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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明白,馬克從不——”
然后,從房間的另一側輕輕傳來了幾個字:“他知道了。”是阿基拉說的。她的臉色很難看,低頭看著地板。
他知道什么?為什么我不知道?
“你為什么不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呢?”霍桑喊道,“你以為我是個白癡嗎?還是你真的以為我查不出來?”
他停下來,等著這兩個女人中的一個說話,但她們都沉默不語,霍桑直接說出了答案:“阿基拉·安諾就是馬克·貝拉多納,是吧!根本就沒有馬克這個人。”他轉身面向阿基拉,“那些愚蠢的書是你的作品。”
又是一陣寂靜。我不知道該為哪件事震驚:是我從沒懷疑過阿基拉和道恩這一點,還是霍桑竟然猜中了這一點。
“你還要否認嗎?”霍桑問道。
我看著阿基拉,她坐在椅子上,看起來像一個被拋棄的木偶,四肢也不協調。沙發上,道恩·亞當斯看起來真的很害怕。“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她低聲說道。
“等一下!”我大喊,“阿基拉·安諾寫了《神劍崛起》和《血囚》,還有……”我忘了她第一部 作品的名字。
“《十二鋼鐵人》。”阿基拉喃喃地說,仍然沒有正視我的眼睛。
“但是,不可能吧。那些書里充滿了色情內容。”我拼命想找出最惡毒的詞語來形容,“這些書將女性物化了。”
“這些書賣出了數百萬冊。”盡管如此,道恩還是挺身而出,為她的朋友辯護。她又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在另一邊坐下。這樣她就離阿基拉更近一點,可以重新掌控局面。“這是我的主意。我說過,我在迪拜遇見阿基拉。她是個了不起的作家。她的書獲得過很多獎項,有的甚至被拍成電影。但是安東尼,你知道文學小說——市場很小,幾乎沒有。”
桌子上有一瓶水,她給自己倒了一杯。“這不是阿基拉的主意,是我的。我不得不說服她,我知道劍與魔法類的題材有巨大的市場。”
“還有性愛。”我補充道。
“反正就是這些東西。《權力的游戲》在電視劇播出之前就已經走紅。我們兩個在泳池邊上喝著雞尾酒,我向阿基拉提議,只是在開玩笑,真的。如果像喬治·雷蒙德·理查德·馬丁這樣的人都能靠奇幻小說發家致富,那么像她這么有才華的作家就更容易了。”
“但她根本就看不起這些東西!”我堅持道。好像阿基拉不在房間里一樣。她被趕出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從諾森伯蘭來到這里的馬克·貝拉多納,還克服了他的公共場所恐懼癥。
“世界上沒有一個作家不想賣書!”道恩反駁道。
“當然,這是真的!”我表示同意,“但是她!”我指向阿基拉,“她是個十足的偽君子!”
阿基拉抬起頭:“一定不能讓人知道。”她低聲說,即使隔著有色眼鏡,我也能看到她眼中的恐慌,“你不能告訴他們!那會毀了我的!”
道恩點點頭。“如果人們發現阿基拉就是那些書的作者,這可能會對她的聲譽造成巨大損害。當然也會損害我的生意!”她比阿基拉更理性,也更實際。
但她是一個出版商,而不是作家。“你不知道我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就是為了不讓公眾注意到馬克·貝拉多納本人。”她繼續說道,“的確,阿基拉的形象在其他作品中完全不同,但許多作家都用筆名。”她嘆了口氣,“當時我提出這個想法,只是開個玩笑。我們都不知道這個系列的影響力會有多大。”
這就是斯蒂芬·斯賓塞提到的收入,也就是阿基拉瞞著理查德·普萊斯的那筆收入。當然,道恩是對的。一旦公眾發現他們是如何被欺騙的,阿基拉、馬克和金斯頓圖書公司很可能就都完了。
但是霍桑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我不確定,”他說,“我認為這很難瞞過格倫肖探長。”
阿基拉什么也沒說。
“安東尼,我相信你了解個中緣由。”道恩決定繞過霍桑,直接向我求助,“我的一生都投入到這個行業里,‘末日世界’系列是把這一切維系在一起的支點。而且阿基拉也沒有做錯什么。”她傾身向前,“這系列很火,正在改編電視劇,不要毀了她。”
“這是一首俳句!”我大聲說道。
“什么?”
“五,七,五。你剛才說了一首俳句。”我朝阿基拉瞥了一眼,她已經把自己蜷成一團,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盡管之前發生過種種不愉快,我還是為她感到難過。“我會盡力的。”
霍桑在我旁邊動了動:“聊勝于無。”
我們回到街上后,霍桑大笑。霍桑的幽默總是很含蓄,又有點惡毒。但是我好像從來沒聽過他大笑。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問他,“阿基拉·安諾和馬克·貝拉多納的關系?”
“這很簡單。”他掏出一支煙,我們準備出發,往回走到霍本站,“首先,我們知道阿基拉有隱藏收入——斯蒂芬·斯賓塞告訴過我們。除了寫作,她還能靠什么賺錢?還有,那天與道恩·亞當斯在一起這事,她也撒謊了。她為什么要編造那個偏僻小屋的廢話?對一個作家來說,與出版商共進晚餐可是再自然不過了——除非她們在一起做些不尋常的事情。
“但真正點醒我的是在敦特書店的那一刻。當時你因為偷《血囚》被抓到,你沒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嗎?她嚇壞了。我以為她要病倒了,不僅僅是因為你偷了一本書,而是因為你恰好拿了那本書。她一定以為你識破了。”
這倒是真的。她當時什么也沒說,甚至都沒看我一眼,一直盯著那本書。
“這似乎是一個很大的進展。”我說。
“其實不是。她是一個作家,像所有的作家一樣,她也有點自我中心,所以無法完全放棄她暢銷小說作者的身份。貝拉多納(beldonna)的最后四個字母倒過來就是她的名字(anno)。阿基拉(akira)里面取了三個字母變成馬克(ark)。老兄,我挺驚訝,你竟然沒有發現。”
我也很驚訝,我每天都做《泰晤士報》的填字游戲。
我喜歡字謎,代碼,首字母縮略詞……
我還在努力理解這些新的信息。“你剛才說的,國王十字車站的事,是真的嗎?格雷戈里·泰勒真的是想傳達什么信息嗎?”
“是的,確實是。只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么信息?我們剛剛排除了阿基拉·安諾的嫌疑嗎?她和道恩·亞當斯都被理查德·普萊斯欺辱過,她們互相為對方提供了謀殺當晚的不在場證明。另外,普萊斯一直在調查阿基拉的收入問題。
假設他無意中發現了馬克·貝拉多納的真相呢?這樣她們就有了殺害他的動機。
我本來已經把嫌疑人的范圍縮小到五個人,而現在又退回到六個人了。
注釋:
[1]凱特·莫斯(kate osse,1961— )英國奇幻、歷史小說家,著有《迷宮》《燃燒的房間》等。
[2]彼得·詹姆斯(peter jas,1948— )英國小說家、編劇,著有《煉金術師》《預言》等。
[3]邁克爾·莫波格(ichael orpurgo,1943— )英國作家、學著,著有《戰馬》《柑橘與檸檬啊》等。
第二十章 綠色煙霧
“你知道,阿基拉就是想把我牽扯進來。她想看到我被捕。我明明沒做過那些事!就是她說的那些關于我的話。我不是一個脾氣暴戾的人!我告訴你,如果我脾氣暴躁,幾年前,我早就把她干掉了。她是我見過的最討厭的人。她簡直是在挑戰圣人的耐心——就我所知,她很可能已經這樣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