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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銳感慨自己真是瞎貓碰到死耗子,他點開對方的簡介,發(fā)現(xiàn)這個小蔡老師直到現(xiàn)在都還在接標本
制作的訂單,而再看他接單的范圍,竟就在北陽。
第一章 小橘子11 兩年前
抽完第三根煙,王樹同的臉色變得越發(fā)慘淡,顧錚扇走飄到面前的煙,皺眉道:“可以說了嗎?你是不是已經(jīng)猜到是誰了?對方已經(jīng)做到這種地步了,你又何苦還要為他做隱瞞?”
王樹同將抽完的煙丟在顧錚準備的一次性水杯里,做了幾次深呼吸后才終于苦澀道:“我沒想到,真的會是他……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從小學就認識,我再也想不到會是他。”
“是你發(fā)小?”顧錚絲毫不意外,甚至在這時他還想到了雷銳那張臉,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王樹同用力地吞咽了一口,艱難道:“我們原來已經(jīng)有兩年沒有聯(lián)系了……也就幾個月前吧,他突然又來找我,還說兩年前的事情他很抱歉,因為當時他的口氣很真誠,加上我倆的關系確實……從小到大認識了這么長時間,我真的想不到,他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王樹同又點上一根煙,在裊裊的煙霧里,他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時他還是坐在班上第一排的孩子,因為個子小總是有些找不到歸屬感,再加上因為家里管得嚴,他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錢去買小賣部里的游戲卡,雖說小紅花公示欄里的貼紙的越來越多,但王樹同卻總是覺得他好像缺些什么一樣。
小學三年級的春游,學校組織了去北陽自然博物館,這是北陽為數(shù)不多的 5a 級景點,幾乎每個北陽人從小到大都要被學校組織去上那么兩次,而那也是王樹同第一次去自然博物館。在參觀過程里,因為家里養(yǎng)貓,他對毛茸茸的貓科動物沒有任何抵抗能力,因此在貓科館里多停留了一段時間,然而,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等他再抬頭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班上的其他同學早已不見了蹤影,整個貓科館里都看不到一個和他一般高矮的孩子了。
王樹同自從上了小學每天都是家里人來接,那還是第一次,他一個人被孤零零丟在一個不熟悉的地方,王樹同幾乎立刻就緊張了起來,他四處找了一圈,好在終于在貓科館的角落里看到了另一個和他一般高矮的男孩子,梳著一頭柔順而奇怪的蘑菇頭,正趴在美洲獅的展臺玻璃上目不轉睛地往里看。
王樹同一下就認出,那是和他同班的蔡嘯,平時坐在他后頭的第二排,成績不算好,兩人也沒什么交集。
在和大部隊走失的恐慌里,王樹同也顧不上這么多了,他上去和人搭茬,而蔡嘯只是靦腆地一笑,告訴王樹同,這個地方他以前經(jīng)常來,知道哪個展區(qū)比較好玩,所以不想跟著大部隊一起走了……蔡嘯還說,如果王樹同想,一會兒他也可以帶著他超近路到前頭去找班上的其他人。
就這樣,王樹同結識了蔡嘯,從很多方面來說,蔡嘯都是個有點奇怪的朋友,他很少和其他男生玩在一起,比王樹同還要孤僻,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去自然博物館,也因此王樹同在與他熟絡之后也去了很多趟,慢慢知道,蔡嘯和他不一樣,他喜歡的是“安靜”的動物,相比于家養(yǎng)的貓,他更喜歡放在櫥窗里展示的那些……不動卻又栩栩如生的標本。
王樹同小學時并不理解蔡嘯的愛好,但這并不影響他和蔡嘯成了朋友,畢竟除了古怪的興趣,蔡嘯并沒有什么討人厭的地方。從四年級開始,兩個內向的孩子幾乎形影不離,在小升初時,王樹同和蔡嘯一同進入了直升的育才中學,還被分在了同一個班。
在那時王樹同也沒有想到,他和蔡嘯的友情會維系將近十年,小學,初中,高中,他們都在同一個學校里讀書,蔡嘯的成績雖不算好,但中考卻在高強度的補習下超水平發(fā)揮,最后勉勉強強地進入了北陽的重點中學,和王樹同雖然分在不同班,但課余放學時間仍然經(jīng)常玩在一起。
高三時,兩人甚至約好上了大學要一起去邊疆旅游,據(jù)說在那邊能看到一些稀有沙漠動物的標本,而這讓蔡嘯很感興趣,兩人計劃得很好,然而讓王樹同沒想到的是,蔡嘯高考失利,和王樹同的成績發(fā)揮相差幾十分,最后只能勉強上一個二本的學校,和王樹同考入的華西大學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出分后,王樹同對蔡嘯始終感到有些過意不去,然而蔡嘯卻并未多說過什么,大一暑假,王樹同家里的貓叮當去世,恰逢蔡嘯回北陽玩,兩人一起將叮當葬在了離王樹同家不遠的公園里。當天晚上,蔡嘯問王樹同想不想讓叮當永遠留在身邊,王樹同一開始沒懂,后來才意識到,蔡嘯是想將叮當做成標本。面對發(fā)小期待的目光,王樹同這一次卻有些猶豫,他知道制作標本要先去除內臟,然而叮當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如今他更希望叮當能夠入土為安,不希望它在死后還要以這種方式陪伴自己。
思索再三后,王樹同最終拒絕了蔡嘯,那一天他雖從這個童年好友的臉上看出了些許不快,但當時卻并沒有太過在意,畢竟在那時他還沒有意識到,叮當早已不是第一只被蔡嘯看上的貓了。
大二時的五一假期,蔡嘯再一次來到了北陽,為了能給他省下一筆生活費,王樹同將自己的學生證借給蔡嘯,并給宿管阿姨打了招呼,讓他在自己不住的學校宿舍里
湊合兩天。本來一切安排妥當,那幾天的宿舍里又沒有別人,王樹同以為再也出不了什么問題,然而,就在他的發(fā)小住進宿舍的第二天晚上,當王樹同帶著外賣推門而入,看到的卻是滿手是血的蔡嘯提著一個水桶,正要把它往床底下塞。
“你……”
王樹同那時對上蔡嘯木訥的表情,背后一涼的同時一個箭步便沖了上去,很快,當他的目光落在水桶里,他一眼就看清,那里頭是一只渾身血污的白貓,四肢僵硬,早已一動不動了……
……
“那就是門口那家飯店的白貓,它是被蔡嘯虐殺的。”
即便王樹同說到這兒就再也講不下去,顧錚也已經(jīng)聽明白大半,本就冷淡的語氣當即變得更不客氣起來。
王樹同臉色蒼白:“他跟我說他實在太喜歡這那只貓了,一開始本來就想用石子吸引那只白貓的注意力將它引過來,結果沒想到把白貓砸傷,后頭他怕人發(fā)現(xiàn)腦子一熱,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顧錚冷冷道:“這么拙劣的理由你聽不出來?那不是他殺的第一只貓了。”
“我有想過,但畢竟……我們認識這么多年了,我從來沒想到他會……甚至這次,我也沒想到是他,畢竟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來過華西了,我一直以為他在外地好好上學。”王樹同直到如今還無法相信,會是那個自己從小就認識的內向朋友做出這些喪心病狂的事情,他哆嗦著抽了一口煙,“兩年,我逼迫自己相信他是失手,后頭他甚至還當著我的面哭了,說是可能被攝像頭拍了下來,最后也是實在沒辦法,我就想,只能在對方查到學校來之前主動去聯(lián)系對方,而且貓的身上都是傷口,也得想一個別的理由……”
“所以你就寫信給老板夫婦,里頭還附了貓鈴鐺,讓他們相信是學校里的流浪狗把貓給吃了。”
“我當時想來想去,就只有這個方法了……我已經(jīng)想過了,就算是對方后頭找到學校來,學生會也能保住狗,至少可以把狗送去領養(yǎng)中心,但是,我也沒想到那個阿姨會被咬……”
王樹同滿臉愧疚地低下頭,這個秘密已經(jīng)在他內心埋藏了太久,如今說出來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被咬了之后事情鬧得很大,我本來以為要因為這個事情害死學校里的那些小狗,當時害怕得要命,又不敢在學長學姐面前表現(xiàn)出來,還好,后頭通過學長學姐的努力,把那些狗保住了,否則我真的……”
如今在顧錚心中已經(jīng)漸漸理出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兩年前因為殺貓事件,王樹同很有可能和蔡嘯產(chǎn)生了矛盾,后頭更是被蔡嘯記恨在心,導致了最近的一連串事件。
但是,做出了這種事,蔡嘯真的還能算得上是王樹同的朋友嗎?
情況太過類似,顧錚忍不住就去拿雷銳做對比,他和雷銳從小到大的關系幾乎與蔡嘯和王樹同一模一樣,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他也能算得上是雷銳最奇怪的朋友了,但即便經(jīng)歷過四年前的那場決裂,他也無法想象他和雷銳當中任何一個人做出這種事。
“你和他在那件事之后就沒有聯(lián)系了?”顧錚問。
王樹同焦慮地吐出煙:“有一年多沒聯(lián)系,因為他那個事情做的太過了,我想到他之前也想把叮當做成標本,就總覺得他過去來我家的時候,肯定也動過要把叮當殺死的念頭,我每次只要想到這個事就無法面對他……后頭也是他再主動聯(lián)系我,我們兩個關系才緩和的。”
顧錚問道:“你知道他殺貓,為什么這次沒有往他身上猜?”
“如果你有這樣一個從小跟你一起長大的朋友,他甚至可以說是你這輩子交過的第一個朋友……”王樹同苦笑,“如果是你,你碰到這樣的事情,會往他身上懷疑嗎?”
顧錚給問得一愣,雷銳是他這輩子交過的第一個朋友,也很有可能是到目前為止,最像朋友的一個朋友。雖說這個人從小到大嘴上都沒個把門的,也不是頭一次干出這種禍從口出的蠢事,但從骨子里,雷銳是個怎樣的人顧錚很清楚,做事毛躁,但為人卻很正直,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毫不猶豫地借給這個人二十萬。
“我不會懷疑。”顧錚想到這兒十分確定地搖了搖頭:“我不會,是因為我知道他永遠不會干出這種事,但這一點,你可以確定嗎?”
“我……”
王樹同就像是噎住了一般,他確實從小到大都沒有欣賞過蔡嘯的愛好,也不愿去深究他為什么會喜歡動物標本這種奇怪的東西,似乎,他們的交情從來沒有到達過這一步,他咬了咬牙:“現(xiàn)在我該怎么辦?我都不知道……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我之前還一直把他當朋友……”
“他并不是變成這樣,而是很早以前就是這樣,一直包容一個人不能說明你把他當朋友,只能說明你在敷衍這段交情,如果兩年前你讓他得到了教訓,今天的一切說不定都不會發(fā)生。”
終于得到他想要的信息,顧錚深吸口氣:“我們現(xiàn)在沒有證據(jù),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約出來,想辦法套出小橘子的下落公布證據(jù)……王樹同,也只有找到了小橘子,你才有可能從現(xiàn)在的困局里逃出
去。”
第一章 小橘子12 發(fā)小
翌日一早十點,開往市郊的 43 路公交車上,一個消瘦蒼白的男生安靜地坐在最靠近后門的一個座位上,他的劉海很長,幾乎遮住眼睛,不知為何,在這個不算冷的天氣里,他整個人卻像是畏寒一般地縮成一團,十分拘謹?shù)貙⑼馓坠谏砩稀?
隨著離目的地越來越近,蔡嘯也將懷里那把刀握得越來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