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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意本以為他只是夢游,沒多想,不料他剛躺下去沒有兩秒就又躥了起來,這回還掏出了秦方送給他防身的匕首,照著云不意的主莖就扎了過去。
云不意嚇得葉子都飛了,趕緊一邊躲避一邊驅(qū)使分枝找秦方求助。
秦方恰好被秦離繁關窗的動靜驚動,很快趕到,險險攔住了秦離繁的第二刀。
前面還好說,可他后面的舉動,就不是夢游能解釋的了。
從秦離繁房間到秦方房間需經(jīng)過一條走廊,云不意出門就被凍了一下,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江上不知何時起了霧。
霧氣不濃,輕煙似的浮在水上,掩著汀州小島影影綽綽,兩岸風景若隱若現(xiàn)。
云不意伸出枝條碰了一下,被凍得飛快縮回,錐心刺骨的寒意從尖端一路向真身蔓延,他不得不揮刀斬斷那一截,才遏制住寒氣擴散。
斷開的莖葉在半空就凍成了冰坨,墜在地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秦方瞥了水面上的霧氣一眼:“那是魂霧,當心凍著。”
“多新鮮吶,我都碰了你才說。”
云不意咕噥著,將外放的分枝盡數(shù)收回自身,只留下主莖隨風搖擺。
“對你沒什么害處,凍一凍保持頭腦清醒也不錯。”秦方說著,顛了顛懷里的人,“不錯,比上個月重了好些。”
云不意偷樂:“你這語氣好像是在說自家養(yǎng)的豬崽。”
秦方也笑:“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似的?他若是像豬崽一樣好養(yǎng),我能省不少心。”
云不意一愣,要素察覺:“你說我是豬崽?”
“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一人一草保持著低音量模式互損互掐,幾句話功夫就走到目的地。
云不意一邊揪秦方頭發(fā),一邊伸長葉子作勢推門,冷不防一陣銅鈴聲幽幽響起,自霧氣深處傳出,伴隨蕩漾的波紋,如在眼前。
他瞬間止住動作,與秦方一起不約而同望向聲源。
只見濃霧里亮起兩盞昏黃黯淡的白紙燈籠,仿佛一雙無神的眼,緩緩逼近船側,確切地說,是逼近他們所在的這條走廊。
隨著燈籠載體劃出霧氣籠罩范圍,云不意才看清那是一艘漁船,烏蓬船艙上掛著燈籠,船頭有一名老人家撐桿。行船間,船體發(fā)出吱嘎吱嘎的聲響,艱澀刺耳,好像不堪重負得下一秒就會崩解。
但它依舊堅持到停在云不意與秦方身前,隔著一道扶手,半米高度,觸手可及。
老人抬頭,枯槁皺褶的手扶了扶斗笠,露出一張蒼老的窄面與一雙灰藍渾濁的眼睛。
他笑了笑,向他們拱手:“先生,老朽夜里行船,還帶著兩個娃娃,實在很是疲憊。能否帶我們一程?”
說完,他指了指船頭掛著的一個鐵制圓環(huán):“您可用繩子拴著船頭,我這船很輕,應不會耽擱先生行程。”
云不意和秦方陷入詭異地沉默。
深夜,江面,霧氣。
破舊的小船,蒼老的船夫,還有兩個只聞名不露面的孩童……
秦方偏頭湊近云不意:“你和離繁看的新話本里是不是有這一段?”
云不意狐疑地瞅他:“……你怎么知道?”
難道這濃眉大眼的家伙私底下也看了?
老船夫還在等他們回應,眼底似有笑意,船艙里的兩個孩子卻突然發(fā)出驚叫聲。
云不意一愣,也顧不上秦方有沒有看話本了:“怎么回事?”
老船夫淡然地放下船槳,進去看了看,又淡然地出來,用司空見慣的語氣道:“沒事,被夢魘著了。江上太冷,他們睡不踏實。”
聞言,云不意蹭到秦方耳邊:“船上那三位是不是活人?是就拉一把。”
秦方微不可察地頷首:“上來吧。”
這個點兒船上有巡夜的家丁,秦方讓他們將烏篷船系在船尾,把老船夫和船艙里的孩子帶到船上。
老船夫年紀大,動作卻敏捷利索。兩個孩子睡得很熟,即使被搬動,也沒有蘇醒的跡象。
云不意繞著三人轉(zhuǎn)了一圈,孩子是人,氣息正常,身上也沒有傷病。至于這老船夫……
云不意繞著他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看了許久,嘿,奇了!
他探不出這位是人是鬼!
“靈草先生。”老船夫
笑呵呵地拱手,并不因他略顯失禮的舉動動氣。
云不意反射性拱葉子回禮,忖了忖,退回瓷盆里,看秦方怎么應對。
秦方微笑:“老丈行船辛苦,我讓人收拾房間給您落腳。兩個孩子與您同住,您看如何?”
老船夫連連點頭:“再好不過的安排。”
說話間,有家丁來回,房間已經(jīng)收拾好了。秦方派兩人送老船夫與孩子們過去,自己則站在長廊上,目送他們進入客房,才回房間。
他做事自有深意,云不意不著急問。等進了屋子將門窗掩上,才清清嗓子提醒他做好準備,自己有話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