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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旁邊靠墻邊開了一扇小門,從小門過去,是一個靠山邊還圍起的大院子,開了一小片菜地,菜地后面是許家的雞窩,豬圈,牲口棚,廁所。
豬圈里空蕩蕩的,連根豬毛也沒有,這年頭人都養不活了,誰還有心去養豬?
雞窩里倒是養了四雞,這可是許劉氏的寶貝疙瘩,這四只雞,每天早晨都得被許劉氏摸一遍屁股,看有沒有蛋,這樣她心里就有數,今天能得幾個蛋。
誰想偷吃個,你試試看!看許劉氏能不能鬧的滿村風雨,讓你以后見了雞蛋,心里便發怵。
許家人丁興旺,大家長許滿屯今年46歲,娶了抱了一塊金磚,比他大三歲的許劉氏,今年49歲,育了三子二女。
大兒子許向榮,今年二十七歲,娶妻王秀芬,今年同樣二十七歲,育有二子一女,大兒子許明亮,今年八歲,老二是個閨女,叫大丫,今年六歲,老三小兒子許明江,今年三歲。
二兒子許向華,今年二十五歲,娶妻田春梅,今年二十四歲,育有二子,大兒子許明彰,今年六歲,二兒子許明文,現在剛好整一歲。
三閨女許英和老二許向華是一對雙胞胎,今年也是二十五歲,嫁到縣里在木器廠上班的張建華,育有一子一女,大兒子張軍峰五歲,二女兒張紅花三歲。
四兒子許向民,今年二十三歲,娶妻柳小滿二十二歲,育有一女二丫,今年三歲。
小女兒許萍今年十八歲,許劉氏三十一時生下的小女兒,雖然這會還沒有出嫁,但已經與隔壁村馬家屯的大隊長馬六斤家小兒子馬江海定了親,算算時間,這親事也快了。
許家兄弟子妹幾個,包括大家長許滿屯在內,都是早婚,早育,不到二十都當了爹娘,在許向華記憶里,隨后幾年許家的兄弟子妹幾個也是一個接一個小崽生個不停歇,很是符合當時人多力量大的國情,對國家的政策支持,貢獻是很大,很大的。
這一大家子祖孫三代,住在一起的大院子,先是十好幾口子到后來的二十來口一個鍋里吃飯,一個勺里掄稀稠,可想而知會是多么的熱鬧。
第4章
許家的院門只是從外面扣上,并沒有鎖上。不過想想也是,這個時代還是比較純樸的,農村幾乎家家都不鎖門,再有就是大家都是窮的叮當響,一個樣,想鎖,估計連把鎖頭都找不著。
再加上許家莊又處在山中,要想從縣里或是鎮里進村,還得翻過一座大山,像別處餓的到處流竄的氓流,沒人領路還真找到這塊,村里人又是祖祖輩輩都住在這里,冶安還是可以的。
看這狀況,家里應該沒人,大概都去生產隊上工了吧,許向華并沒去生產隊上工的地方去找人,而是先回到他和春梅曾經住過的屋里。
家里沒人,周圍靜悄悄的,許向華鼻子發酸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坑上鋪的鋪的干凈粗布單子,兩床疊好摞的整整齊齊的大紅,大綠花夾底帶鴛鴦的大花被子,這還是他和春梅結婚時做的被子。被子旁邊摞的枕頭和明彰,明文的小褥子,被子。小被子上還放著一個明文百天時,他姥姥給做的小布老虎。
坑頭是并排放著兩個大木箱,緊挨著炕邊,靠墻放著一個老式的舊衣柜,正對著炕放著一個帶著兩抽屆的大木桌,和兩把帶著靠背的木椅子,桌上放著一個暖瓶,一個白瓷的茶壺和成套的白瓷杯子。
靠近門口的位置一個木頭做的臉盆架子,上面放著上洋瓷洗臉盆,下面放著洗腳盆,墻上貼著幾幅《鴨多蛋大》《放鴨圖》《辭舊歲不忘階級苦,迎新春永做革命人》《公社的紅棗》花花綠綠不是很新,但是很干凈的年畫。
整間屋子簡單,干凈,整潔,溫暖,帶著一點暖香,雖然養著孩子,可屋里卻沒有一絲異味和雜亂,就像是記憶中梅子的樣子。
前世這間屋子在他娶劉春花之前,便改成了倉房,原先許英住的那間改成倉房的廂房,經過簡單的粉刷,盤了一鋪新炕,便成了新房,而這間屋子,他便很少,幾乎就沒有怎么再踏足過了。
聞著屋里的淡談的暖香味道,許向華從醒一直不安的心里,終于有了安定,踏實的感覺,這就是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的感覺,看著眼前的這一切,想到前世沒有梅子后,過的那些亂七八槽的糟心日子,真是沒法比。
許向華掏出懷里的小布袋,放進炕頭的大柜子里。剛放好,便聽見院子外傳來了說話的聲音。聽動靜,應該是家里在生產隊里干活的人回來。
許向華走出去,便看見打頭拿著黃銅煙袋,戴著破舊狗皮帽子,穿著黑棉襖,小腿處用綁帶綁的緊緊的肥大黑棉褲,黑棉鞋,微有些駝背,面色黝黑的許滿屯,人稱許老頭也就是他爹從院外走了進來。
后面跟著,穿著灰色斜襟盤扣棉襖,同樣黑色棉褲,包著頭巾的他娘許劉氏,以及后面同樣包著頭巾的大嫂王秀芬,弟妹柳小滿,小妹許萍,還有抱著二兒子許明文的春梅,還有一窩小蘿卜頭。
小蘿頭之一的許明彰看見從屋里出來許向華,歡呼的邊跑邊喊:“爸,爸,你回來啦。”
許向華快走了兩步,接住朝他跑過來的一臉歡樂的許明彰,一把抱了起來,用頭抵了一下他的小額頭,笑著點頭應了一下,然后放下他,便朝著許滿屯,許劉氏,喊道:“爹,娘。”
許滿屯看見許向華有些納悶,問道:“老二,你咋在家呢?老大,老四呢?出啥事了?”其他幾個女人也是望著他,等他的答案。
許向華雖然心里知道自家事,但還是忍不住有一點小期待,扯了一下嘴角著說:“爹,娘,大哥四弟沒事,就是我,我有一些不舒服,頭暈胸口悶。請了五天的假。”
“五天?”許滿屯皺眉問道,嘴巴咕囊的動了一下,也沒說出個啥,然后“唉”的嘆了口氣說道:”那你先歇上會看看吧,這長的人高馬大,年輕力壯的,一天天的那那么多事。”說完便吧嗒吧嗒的抽著煙袋走到堂屋前,摘下掛在墻上,一個用廢布條做的類似拂塵,農村叫打子的東西,把身上的塵土拍了拍,轉身進了堂屋。
許劉氏緊跟著問道:“老二,你們那工地上發的地瓜干拿回來了么?,你大妹家孩子喜歡吃,咱這鄉下也沒個啥稀罕的好東西給娃娃們吃,只有這些個東西還能湊和給娃娃們當個干糧,零嘴。”
許向華雖然心里早都有準備,但這會難免心還是覺得哇涼哇涼的,自己這都頭暈胸悶了,親爹,親娘就惦記著上工掙公分,吃的,連句問詢的話都沒有。
前世活成那樣,也怪不得別人,只能怨自己笨,傻,看不透,想想倒也真是可笑,幾十歲的人了,還幻想著打小就沒享受過的父愛,母愛。
今世他再不會奢望這些東西了,只想守著心中最重要的好好過日子,至于其他的,沒有期待也就不會再有失望。
于是搖了搖頭說:“娘,大渠上的活忒重,發的東西都不夠吃,那還可能有留下的。”
許劉氏的臉,呱噠當即拉了下來,覺得礙眼的說道:”不是說頭暈胸悶,不舒坦嗎,去歇著吧。老大家的,今輪你做飯了吧,去燒火吧,俺給你拿糧。”說完邊往堂屋走,邊伸手到褲腰邊拿鑰匙,嘴里還低聲嘮叨罵著:“這一天天的光吃不進,老娘碰上你們這些討吃鬼,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王秀芬,柳小滿,許萍在生產隊干了半天活,這會也都覺得累的不行,打了聲招呼就都各自走開,休息的休息,忙活的忙活,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田春梅看著十來天沒見的許向華,聽見他說頭暈,胸悶,心里擔心的不行,面上帶著著急的說道:“向華,你先回屋歇會,我去找四伯給你看一下。”
許向華忙攔住她說:“梅子,沒事的,我歇會就好,別去找四伯了。”
許向華眼都不帶眨的看著眼前雖然面黃肌瘦但是年輕鮮活的田春梅,眼中都有些泛著淚花了。對于田春梅來說她只是十來天沒見許向華,可對于許向華來說,他可是幾十年都沒有見到這個一直藏在心里最深處的女人了。
田春梅見許向華這個樣子,還以為他難受的不行,趕緊拽著他回屋,把剛才用一塊包袱綁在在懷里的明文放到炕上,邊拉褥子,被子鋪炕邊說:“向華,你先上炕上躺會,你這樣子,我不放心,還是找四伯看一下的好。”
田春梅鋪好炕,扭頭便看見許向華站在她身后不動彈,只gtgt
是盯著她一看勁看,摸了摸頭問道:“我有啥不對的地方嗎?”
許向華搖了搖頭,田春梅有些急了:“向華,你到底咋了,樣子怪怪的,是不是難受的厲害?”
許向華強壓著心里的激動說道:“我真沒事,說難受是哄爹和娘的,我就想回來看看你和兒子。”
“真的?沒騙我?”田春梅半信伴疑的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