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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弄好后,許向華鎖好門,去村里代銷員那買了十張窗戶紙,夾在胳膊下,往回走。
剛走了沒倆步,就有人攔住他問:“向華,你家老掌柜給你們分家啦?”
許向華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分啦,這不我們兄弟子妹都成家,我爹和我娘也累了大半輩子了,該歇歇了,是吧?老叔。”
問話的人見許向華滿臉笑容,不帶一點勉強的樣子,便知道打問不出什么了,臉上訕笑的點頭,應和的說了倆句:“對著呢,對著呢。”
這就是農村不太好的一個地方,村東頭放個屁,沒一會村西頭都聞見了,誰家有個雞毛蒜皮的事,一個個比自己的事還要上心,崩管人家是好事還是壞事,都想從中間陶騰點新聞,好有幾天閑磕牙時的談資。
許向華回到家沒多一會,許劉氏便在院里吵吵吃飯了,今兒晚上是老許家的分家飯 。
許劉氏在聽了許滿屯的話后,整整想了一下午,雖然心里有些不得勁,但不能否認她老頭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于是做晚飯的時侯,許劉氏專門大方的拿出了一只大野雞和幾個土豆子,燒了滿滿一盆。
吃飯時,許劉氏先把一只雞腿給了許明亮,另一只則給了許向華,對許向華也是和言悅色,春風細語,驚的不知內情的許家其他人,眼珠子都快掉下來。
許向華雖然也納悶他娘又要干啥?但還沒傻到到嘴的肉都不吃,該吃吃,該喝喝,反正這肉還是他獵回來的,不吃白不吃,留下還不知道好活了誰。
許劉氏看著許向華大吃大喝,胃口好的樣子,心疼的直哆嗦,這就是個狼娃子啊!一點也不想著他大哥,四弟還沒吃幾口,光顧自個。
不過,還有比這更崩潰呢,晚飯后,許向華吃飽喝足,一抹嘴,笑著說道:“娘,南頭巷那邊的窗戶和屋頂都得重新糊一下,這打漿糊得摻點白面,玉米雜糧面沒粘性,糊不住,你先借我五碗白面唄。”
許劉氏再也崩不住了,跳起來嚷道:“五碗白面!你看你這老娘長的像白面不?!把你這沒用的老娘也糊房頂上去球!”
許向華也不生氣,嬉皮笑臉的說道:“娘,你看你,又急了,我是借你的,又不白要的,你這有就借點,沒有我再想辦法,這大活人還能讓尿給憋死啦。”
許滿屯“咳咳”咳嗽了一下,先沖著許向華說了句:“老二,咋和你娘說話呢?”然后又對著許劉氏說道:“老婆子,去你的小倉房給老二拿些白面。”
許滿屯放話了,許劉氏只好拉著臉,小聲嘟囔著,心不甘情不愿的解下腰酌鑰匙,進了倉房。
沒一會工夫,便拿著一個小布袋出來,拉著臉說道:“給,五碗沒有,只有三碗,愛要不要,不要拉倒。”
許向華朝他娘要白面本身就是打個掩護的,有點就成,笑著接過來,說道:“謝謝娘。”
許劉氏瞧著這明晃晃的笑臉,心疼,肝疼,牙疼,反正渾身上下,那那都不得勁,氣哼哼的說道:“謝啥謝!有啥好謝的,你可記得還俺。”
許向華隨口應道:“放心吧,娘,到時我還你四碗!”
許劉氏聽到這話,臉色立馬稍好點了,連忙拽住,要往出走許向華,說道:“這可是你說的,還俺四碗。”
許向華真是有點無語了,他們分家時,他娘倉房柜里藏的糧食和這小倉房的細糧,按說都有他和老四掙的份,咋的都得少分點吧,可他爹和娘倒好,一聲不吭。
這會倒跟他為一碗面磕起了牙,別人是鐵公雞,一毛不拔,他娘倒好,屬糖稀公雞的,還得往回粘點。
“嗯,我說的,到時還娘四大碗比這面還白的富強粉,行不行?”許向華哭笑不得的說道。
許劉氏的臉終于放晴了:“好,好,你可得記著啊。”
許向華有點不耐厭了,邊往出走邊應道:“記著呢,記著呢。”
第32章
第二天, 許向華找了幾關系好的兄弟,上午把房頂, 窗戶糊好,下午便帶著媳婦, 兒子搬了進去, 自此和西巷算是正式分開了。
搬出來的許向華覺得身上頓時輕松了許多,終于不用再每天防著, 算計著,吵吵鬧鬧過日子。
新家缺的東西很多, 最主要的便是做飯的大鐵鍋。分家時,老許家只有一口鐵鍋, 便沒分, 留在了老宅 。
田春梅昨兒一天做飯,都是湊和用個破砂鍋做的。許向華一早起來,想著今天無論如何得去趟縣城,把家里缺的東西補上。
小倆口有商有量的擬好單子,許向華拿上單子和大帆布包剛準備走, 生產隊集合的鐘聲便敲響了, 原來國家應廣大社員的要求, 上面調來了一批農具和鐵鍋銷售給社員, 一口鐵鍋十塊錢, 沒錢的話, 還可以用糧食換。
生產隊長的話剛一說完, 下面的社員便炸開鍋, 村里現在做飯還用陶罐,砂鍋的人家很多,有的想蒸個饃饃,窩頭還得去少數有鐵鍋的人家,等人家先用完了,再借個灶,用一下。
先前村里基本上家家都是有鐵鍋的,變成這樣,啥原因呢?
只因五八年時,不光學校一多半的老師成了“右”派,還有一個“趕英超美”大煉鋼鐵和“吃飯不要錢,放開肚皮吃飽飯,共產主義在眼前”的公共大食堂。
剛興辦起的大食堂好啊,不光讓吃飽,還要讓吃好,飯不限量,菜一個星期不重樣。
緊接著便是大躍進,浮夸風,一年產的糧食,夠全國人民一天吃五頓,得吃個百八十年才吃的完。
大家都說要提前進入共產主義社會了,以后都不用在家做飯了。于是我們可愛的社員同志們,便都把自家做飯的鐵鍋無償捐給了國家,支持大煉鋼。
那陣人們都很狂熱,全村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在煉鋼,其實不光鐵鍋,還有農具,鐵門,門栓,鎖頭,甚至木頭箱子上的銅扣都敲下來煉鋼了,如此等等只要帶點鐵的東西全摳下來,大煉鋼鐵。
一群老農民架了個破土爐子,便要開始煉鋼了,那可能成!折騰到最后,煉出了一堆廢鐵殘渣,現在還在生產隊大院后面堆著呢。
這大煉鋼鐵,不光把村里的鐵器禍禍了,地里的莊稼也糟蹋了(都忙煉鋼呢,莊稼熟了也沒人收),為了煉鋼的燃料,還把附近幾個小山頭的大樹也給砍了個干干凈凈,周圍的環境也破壞了個夠嗆。
這還不算完,緊接著災年來了,要吃沒吃,要喝沒喝,生產隊的大食堂再一解散,得,都傻了,回家做飯連口鍋也沒了,也買不起,只能用陶罐,砂鍋先頂著,這倆年供銷社的陶罐,砂鍋賣的老好了。
這會誰家也沒多少錢,糧食更是比錢還珍貴,當年大煉鋼大家可都是無償捐的,現在卻讓掏錢,掏糧換購,這下可不就炸了鍋么。
不過能在隊里當個小村官的,基本上還都是有倆把刷子的,幾句口號一喊,高調一唱,下面的人便老實了。
許向華著急去縣城,再加上他這剛分家,有五十塊錢是過了明路的,便給許滿紅交了二十塊錢,領了兩口大鐵鍋,先給田春梅送了回去。
許向華送完鍋后,便趕緊往縣城趕。到了縣城,找了個離銀杏街不遠的沒人的處,從空間里弄出了一麻袋,大概有兩百斤左右玉米,熟門熟路的敲響了馬四彪家的大門。
“誰呀?”院里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許向華“咳”的咳嗽了一聲,說道:“馬哥,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