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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沈聽棠看著陌生的床頂,迷蒙了一會,下床,她還是不能飄起來,出門找人,后知后覺發現,十米限制好像消失了。
外頭太陽在頭頂,睡到了正午,心下奇怪,昨天什么也沒干,還午睡了,怎么會需要休息這么久。前三天真的完全不困,這兩天她做了什么嗎?
想到了什么,跑到書房中的許霽臨面前,輕輕碰他的肩膀后開口,“阿臨,可以先停一下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許霽臨放下筆,“好,什么問題?”
許霽臨似乎知道了她的來意。
沈聽棠覆上他的手背,“我這樣碰你,會有不適嗎?”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
許霽臨當然知道她在看自己的反應。露出恰到好處的疑問,“并無不適,何處此言?”
“阿臨,你還記得之前和你說過我是不用吃飯的嗎,其實也不用睡覺,可是昨兩天我突然又要睡覺了,這個變化是因為碰過你才有的,所以想知道會不會對你也有影響。”沈聽棠詳細的解釋給他聽,便放開了手,松了口氣。
摩挲著剛才被輕柔觸碰過的地方,她沒有告訴自己還有一個變化是她不能再飛在空中,根據他的觀察,她應該是喜歡不用走路的那種感覺的,是完全不在意,還是有別的恢復辦法?許霽臨神色莫名。
昨天講故事講到一半自己竟然睡著了,問出了答案后,沈聽棠又想了別的方法,一計不成那便二計。
其實她也真心覺得這樣每日重復枯燥的練習并不好,她不想看著這么鮮活的少年不知年少珍貴,只能在書房度日。
同她說話也算是把注意力分散出來在“閑”上,多說話才會有情緒波動的可能啊,那么美好的小臉蛋,為什么整天都是波瀾不驚的,十七歲哎,縱情享樂人家也能稱得上一句年少恣意,雖然溫柔穩重也很好,但是阿臨很明顯過了頭,還不如試試她的方法。
首要就是先從這個枯燥的練習里抽身出來。
“阿臨,能不能帶我四處看看,這里看起來好大,我沒見過宮殿,想全部看一看,你做我的導游好不好。”
“好,我帶你去看。”許霽臨同意了。
“這個宮殿有名字嗎?”沈聽棠開始了。
“慶延殿。”
“哇,好……好名字。”
……小小中場休息一下。
從書房出來,現在他們在宮殿的東側院里,這里除去水井就是雜草和石子,一覽無余,甚至不用導游解說。
走出東側院就是正對宮門的前院,然后走進隔壁花園,常年無人打理,這也已然荒廢。只有幾株不知名野花和幾棵叫不出名的樹,意外的還有一座秋千,沈聽棠眼睛一亮,重裝上陣了。
簡單清理了一下,沈聽棠坐上去,“阿臨你玩過嗎?”
“沒有。”
意料之中,再次出擊。
“阿臨來推我好嗎?我自己蕩的不太高,很需要你的幫助。”
許霽臨走到秋千背后,試探著摸到她的背,然后輕輕一推。
“不行,要再大力一點,我想蕩起來,放心大膽使勁推,我不會怕的。”沈聽棠催促。
許霽臨慢慢加大力度,殿。”許霽臨思索片刻定下安排。
“是,屬下告退。”影一悄然離開。
天將明未明,重新走回內室,床上躺著的人仍睡得很沉,許霽臨收回目光在貴妃榻上入定練功。
……
“不要!”沈聽棠驚醒,顧不上想怎么又在床上醒來,掀開被子下床,房間里許霽臨不在,天光已然大亮。
快速往外走去,卻沒有穿門而過,被擋了回來,而后沈聽棠用點力氣試探著推開了門。
沈聽棠被巨大的驚喜砸暈了一瞬,拔腿往外跑,看到許霽臨后不假思索給他來了個熊抱。
“阿臨阿臨,我能摸到東西了!”任誰也不會忽視其中強烈的喜悅和激動。
許霽臨在聽到沈聽棠被嚇醒的那一刻便留心著房內的動靜,已經準備好安慰人的腹稿,邊往內室走去。
不一會,里頭沖出一個人,興高采烈的跑過來用力抱住他。
許霽臨被這個擁抱定住一秒鐘,再然后才聽見懷里的人說的是什么。
“你可以碰到別的東西了嗎?”許霽臨恢復正常,作出驚喜的樣子。
“是啊是啊,阿臨,我終于可以摸到東西了,以后我也可以幫你一些忙啦!真是太好了!”沈聽棠放開人還是嘰嘰喳喳個沒完。
許霽臨卻突然盯著某隱蔽處,下了個不許妄動的命令。
他沒意識到此刻自己的表情有多嚴峻,影二竟然也能看到她了,剛才要不是自己出手,在她出現時就會被制服,不會有近身的機會。
而沈聽棠馬上跑去東側院想從水井打水,她一直看不慣許霽臨什么都用冷水,雖然現在是夏天,可是冬天要怎么辦,她想讓他習慣用熱水,所以打著去廚房生火燒水的主意。
“先別著急,阿臨也要告訴你一件事。
”許霽臨跟在她身后。
“嗯?什么事啊,你直接說就好啦,我能聽到的。”沈聽棠頭也沒回。
“阿臨也能看見你了。”許霽臨略一聯想便明白影二能看見她并非巧合,否則第一天他便會動手。
“什么?!”沈聽棠舍得停下腳步回頭了。
“阿臨?你能看見我了?”沈聽棠往回走到他面前抬起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是,一出現我就看到了。”伸手止住她在眼前晃動的動作,許霽臨聲音聽不出情緒。
沈聽棠卻又被驚喜到無暇注意其中不同,“這樣太好了,我和阿臨也一樣了。”
許霽臨逐一分析所知,決定用試驗來佐證心中判斷。
“和我一樣并非好事。”聲音故作低落。
沈聽棠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話有點歧義,想到他的過往,連忙開口安慰。
“阿臨,你不是什么不詳之人,能碰到你我很高興,和你一樣讓我覺得自己不再那么無力,對我來說是很好很好的事。”
手似乎被握的太緊了,她感覺到微痛,眼中終于后知后覺出現驚訝和思索,“阿臨,我好像有痛覺了。”
許霽臨收回控制力度的手,“抱歉,是我太激動了。”
沈聽棠陷入了頭腦風暴,她認真思考起身上的變化,不再一頭熱的要做點什么,意識到自己竟對自己身體失去了解,但是一直心大不重視。
“沒事,阿臨,你等我想一會事情,等會我再來找你好嗎?”
許霽臨自然不會反對,應好后目送沈聽棠去了隔壁花園。
看來猜對了,她對自己身體的情況都不了解呢,一個主人都沒有鑰匙的藏寶地,身懷無價之寶卻一無所知,他放縱叫囂貪欲對此毫無愧怍計劃占為己有。
召出影二,吩咐他取來一些食物、迷香以及一些不致死的毒和解藥,日落前放在暗室。
許霽臨給予她充足的時間空間,完全沒有想要打擾她想事情的意圖。
沈聽棠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沒一下晃蕩著,沉下心自己回想身上的變化試圖尋找原因,她習慣下意識把事情簡單化,現在刻意讓自己想的長遠一些。
一切變化的開始只是因為碰到了阿臨,對他沒有造成什么影響,自己慢慢的不能飄起、需要長時間睡覺、有時會不受控制陷入沉睡,還可以碰到物體,身體不再透明,甚至感受到痛,所有的變化都是變得不那么像鬼了,反而像是在慢慢重新做回了人。
但是原因到底是什么呢?沈聽棠怎么也想明白,畢竟她出現在這里也并沒有人來解惑,她能做的只是接受。
可想出來的結果讓她難得有了猶豫,她還想做人嗎,會痛,會有生理需求,生老病死,這是在一個陌生的時代啊,而且據阿臨說的還是封建王朝,自己真的能在這里生存嗎?顯而易見絕不可能像做鬼一樣輕松。
腦海里又回憶阿臨倒地吐血的模樣,那個時候她沒辦法事不關己,現在更是對當時自己像個透明人一樣的存在感到失望和無力,那種茫然無措的感覺她不想重來一次,如果不是鬼,當時的情況一定會更好的。
沈聽棠縷清心中思緒,微風徐徐,她也豁然開朗,將來的事要等將來才知道,她能做的是決定怎么過好現在的生活。
何況也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阿臨很好,她有足夠的信心,美好生活是創造出來的嘛,兩個人會更好。
……
梳理完后,看完落日,她走回內室,許霽臨正坐在桌前,像是等著她,而桌上竟然是一些清炒小菜和白米飯,還有一些花花綠綠的糕點。
“這是門衛送的今天的晚膳,沈姑娘也用些吧。”許霽臨默默開口。
今天的“驚”還真是層出不窮,不過大多都伴隨著“喜”,沈聽棠照盤全收,坐在他身旁。
“阿臨,你吃吧,我”想說不吃的她遲疑了,做鬼的時候沒有食欲,可是現在饞欲來的猝不及防,她也不是真的餓了,反而是饞了,那個糕點有點香,“也吃。”
沈聽棠用筷子夾了一塊嘗嘗,挺好吃的,甜而不膩,是她喜歡的口味,“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嗎?為什么會加餐?”
許霽臨告訴她,門衛說皇上最寵愛的林貴妃有孕,龍心大悅獎賞后宮。
聽完沈聽棠憤憤不平,這皇帝什么人啊,對親兒子虐待,還讓他因為生父對別的孩子的寵愛而吃上比平日好上千萬倍的食物,真的唾棄他。
“阿臨,你多吃點,如果吃不完明天也可以吃。”
沈聽棠沒有說扔掉這得來不易的食物,食物只是食物,它怎么來的不重要,能吃飽才重要,十七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沈姑娘也是。”許霽臨見她吃了糕點,把唯一的白米飯推到她面前。
沈聽棠瞬間慈愛了,天天吃那黑東西還把米飯給我吃,多么純潔的心靈啊。
把飯碗送還他手上,“阿臨,你吃就好了,我是不會餓的,我只想嘗嘗糕點。”
許霽臨乖了,默默開始吃飯,而沈聽
棠坐在旁邊笑瞇瞇的看他吃完,期間在再吃了兩塊點心。
她覺得空氣中有種淡淡的香,片刻后渾身沒勁兒,原來想站起來幫忙收拾東西腿卻發軟,意識昏昏沉沉。
許霽臨見迷香生了效,扶住站不穩的人,把手搭在她腰間,伸手抱起她,往內室走去,放人在床上躺平。
“影二。”許霽臨看著她半昏迷的樣子出聲。
“主子。”室內多了一黑衣人,模樣憨厚身材魁梧,單膝跪地,低頭聽令。
“你可能看見床上之人?”
“回主子,屬下能看見一女子,但似乎和白日所見略有不同,此刻看見的人身體像半透明狀,白日里則十分清楚。”影二抬頭看了一眼后低頭回話,心中詫異。
許霽臨扔給影二一瓶毒藥,“喝了。”
影二即刻服下,不消片刻五臟六腑似乎都扭曲,劇痛纏身。
“上前來。”
許霽臨半抱起人,將她左手與自己掌心貼合,對著已經匍匐在床下的人,命令他伸出手觸碰。
影二聽命,抑制顫抖輕碰著那個女子的半透明手背,接觸瞬間陡然眉目一舒。
“什么感覺?”
“回主子,屬下劇痛在快速消散。”
許霽臨收回手,“如果還有余毒自行解決。”拿出備好的迷藥香囊置于她鼻下。
沈聽棠迷迷糊糊聞到熏人的異香,伸手想捂住鼻子,然而只能無力的扒拉著始作俑者的手,片刻后,徹底失去意識歪頭陷在罪魁禍首懷中。
許霽臨看著她無力搭在自己手背的手,輕輕脫出,把香囊扔給影二,“現在你看到什么?”
影二接住,再抬頭,“回主子,床上人仍是半透明。”
許霽臨親手試驗完,揮手讓影二離開。
眼中仍盯著昏睡的人,她無知無覺,在一只兇獸眼下安然入睡,再次拉起她的手,與她有意識時會帶來的舒適不同,此刻他只能單純感受到她柔軟細膩的皮膚,這與前者一樣,都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
眼中暗光一閃而過,他更想要羔羊自投羅網,而不是只他一個人的狂歡。
……
不知不覺半個月過去,沈聽棠見縫插針無孔不入隨時隨地的聯絡感情大法處處發功,在許霽臨則見招拆招舉一反三照盤全收毫無底線的全力配合下,兩個人的友誼之花開的正盛。
而變化也在兩個人身上悄然發生,不用沈聽棠指出,許霽臨也不會再日日抄書,會主動同沈聽棠玩睡前故事,在她故意使壞不一次性講完故事時,第二天則要沈聽棠好聲好氣哄好久才會如她愿把秋千蕩高,沈聽棠喜歡和他一起玩,每次玩秋千必然是一人一輪。
沈聽棠是獨生女,家庭和滿幸福,她親近一個人的表現是喜歡撒嬌,許霽臨幾乎沒有真正拒絕過她任何要求。盡管一開始抱著把他當半個弟弟的心態對待,相處下來才發現,面對溫柔沉穩的許霽臨,她反而成了更多被照顧的那個,于是也不再想年齡問題。
感受著她對自己日益信賴親近,從而表現出最真實模樣,單純天真直率活潑,雖然他身邊從未出現過這樣的人,但是他無師自通的知道扮演怎樣的角色能達成目的,許霽臨又一次成功。
“阿臨,早上好啊。”沈聽棠元氣滿滿。
“早上好,聽棠。”許霽臨早先在聽她抱怨自己總叫她沈姑娘太生分后從容改了口。
走去水井前想幫忙打水,實際行動起來,她感覺似乎力氣變小了,按理說在現代時沒有這么弱,打了兩桶后就出了汗。
之后她提著一小桶水往廚房走去,此時意外發生了。
大門突然被推開,進來四個太監打扮的人,領頭的是穿著深藍色的老頭,眉目細長,顯得人尖酸刻薄,聲音尖細,“奴才王規全奉圣上旨意來例行公事,太子殿下請吧。”
王規全不由分說走到在正廳的許霽臨面前,略略彎腰行了個虛禮,也不等他出聲,給身旁年輕高大的太監示意動手。
兩個人上前以不容拒絕的姿態帶他離開。
沈聽棠小心藏起自己的身影,這里原先只有阿臨一個人,直接出現可能會成為他的麻煩。
她放下水桶,偷偷跟在后面,他們進了一個昏暗的房間,猜想應該是上次沒去的暗室,里面像是地牢,有著各種刑具,最中間的是兩條極粗的鞭子。
原來今天就是所謂的鞭刑日,三個小太監,已經強迫許霽臨脫下上衣,躺在形床上,繼而開始抽打,他們明顯熟知流程,動作迅速,一鞭一鞭接連不斷,馬上就見了血。
許霽臨一聲不吭,還走神想著沈聽棠在小廚房應該沒那么快出來。他不曾叫喊出聲,但是頭上冷汗和隱隱青筋證明劇痛真實存在。
沈聽棠從第一下鞭打就死死捂住嘴,怕泄露出尖叫,一鞭一鞭毫無停頓的跡象,她所有的顧慮拋在腦后。
沖進門擋在他背后,沒有人料到會有人突然出現,鞭子因為慣性來不及停止生生抽在沈聽棠背上,那兩個太監應該是特意挑出來行刑
的,力度很大并且從不抽歪。
沈聽棠受了一鞭,背上皮開肉綻,忍不住叫了一聲,被鞭打的力氣往前方撲倒,然后感受到來自后背傷處源源不斷的痛。
一切發生在剎那之間,許霽臨起身回頭,看見女孩趴在地上,背部鞭痕深重,血跡已經濕了半個背部,瞳孔驟然緊縮,眼中是看不出情緒的黑。
他立刻起身把人面對面抱在懷中,將她的頭靠在自己肩頭,安撫她“沒事了,沒事了。”
四個太監被突發狀況嚇到,一時沒動作,卻聞到那異服女子的鮮血,內心出渴望,回過神來,正要開口指責有人擾亂刑罰,還示意另一個沒執鞭的把人拉走。
沈聽棠疼的眼淚都出來了,雙手抱住許霽臨的脖子,埋在他脖頸。虛弱出聲“阿臨,你怎么又吐血了,抱歉我沒忍住,我們能逃跑嗎?我不想只能看著你挨打,這個真的好痛啊。”
許霽臨看著四個人的神情動作,眼中殺意盡顯,聲音卻是輕柔:“沒事了,該逃跑的不是我們。”他抱起痛的恨不得昏過去的人,直接走出了暗室。
四個人想追,影二出現,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阿臨,你被打了那么多下,你應該更痛吧,不要抱我了,我能走。”沈聽棠還是關心剛才被打到吐血的人。
許霽臨沒有碰她的背,也沒有摟腰,左手臂托住她的臀部,右手虛按在她的后脖頸上,氣息不亂的快步往前走,“不用,我不痛,你不要亂動,否則會扯到傷口。”
沈聽棠聽到也作罷了,其實她是強撐著說話的,不敢亂動怕更痛,索性閉上眼。
內室,許霽臨放下人坐著,出去一趟回來手里多了兩盒膏藥。
見人回來,開口“阿臨,我幫你擦。”
許霽臨避開她想要拿膏藥的動作。“你先擦我才擦,你是因為我受傷的。”語氣沉沉。
沈聽棠知道這是沒辦法了,她已經能分辨他每種語氣的含義,現在這種是撒嬌也沒用,反正自己只有一處,馬上就擦好,于是小心翼翼的平趴在床上。
“阿臨,我這個衣服比較薄,你把傷口那撕開一點上藥就好。”
許霽臨仔細看傷口,她身上的衣服確實很薄被鞭撕裂后有一部分連著肉,和著血凝固,撕下來必然會痛,不像他是脫了衣服打的可以直接上藥。
他竟不敢動手。血已經止住了,許霽臨卻不想再施加疼痛,哪怕是為了治療。
拿出迷香,靜靜看著她陷入意識模糊的半昏迷。隨手披上一件衣服而后再次抱起她,離開了皇宮。
半刻鐘后,離皇宮東門最近的一處天機閣據點內,管事突然接到代表最高權力的閣主令,對許霽臨拱手行禮,至于他懷中抱著的不知性別的黑袍人不作多問,引入上房以最高規格好生接待。
“準備兩桶沐浴用水和女式衣物,帶你們這醫術最好的女人來,要快。”許霽臨冷聲吩咐。
一身綠色衣裙的清秀女子不久后帶著東西進門來,“奴名碧心,大人有何吩咐。”
“處理好傷但不能讓她感覺到痛,上完藥你再幫她擦身。”許霽臨沒有廢話,邊把黑袍脫下。
碧心看著這位大人懷里人半透明的身體,嚇了一大跳,但還是勉強保持鎮定。
看著沒有撒手打算的男人,上前查看傷處,只是普通鞭傷,沒有毒,雖然傷口深了點,但想要不痛很簡單,心下松了口氣,說明要調制膏藥后離開。
沈聽棠迷迷糊糊的,身體原有的痛慢慢難以捕捉,神智不清的她以為在做夢,她還是有點后怕,親眼見到人被虐待,還是她已經放在心上的朋友,自己還是那么無能為力,只能用躲避來幫他。她始終記得他也才十七歲,她是真的想保護他。
她往后仰了仰,眼前是許霽臨模糊又熟悉的臉,“阿臨,你上好藥了嗎?我們出宮吧,不要再挨打了,出去小村莊,我可以種菜,可以養活你。”說完倒靠回去。
許霽臨沒料到她現在還想著逃跑,看來是真的被嚇怕了,聽著這黏黏糊糊不切實際的話語,他心湖像被小石子投入,泛起漣漪而后歸于平靜。
“放心,不會再挨打了。”沒意識到自己安撫的神情有多溫柔。
碧心敲門請示,進入打了一盆溫水,取一些膏藥融入水中,打濕布巾,擰成半干后走近床上的人,“大人,請將濕巾覆上鞭痕,需要等癢意停止拿下最佳,這樣才能將止痛效果發揮極致。”
許霽臨微皺了眉,左手接過濕巾虛按在傷口處,懷中人稍微一個激靈,模模糊糊的喊癢,想伸手去扯下毛巾撓癢,右手摸著她的頭,“乖,一會就好,別亂動。”
沈聽棠沒有如意,又實在沒有力氣掙扎,靠在控制著她的人身上,解不了的癢意使她煩躁起來,張口咬在他側頸,可中了迷香的咬合力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
許霽臨挑眉,不疾不徐的哄,“現在還癢嗎?”
“不,不癢。”沈聽棠消停了。
碧心看著這位大人對懷中人溫聲細語,處處小心,決心提起十二萬分精神
侍奉。
拿下濕巾,碧心拿著工具上前,將鞭痕上的黃色布條輕輕撕下,雖然不會痛,但是血又重新流出,頓時出現誘人的香味,“請大人先為姑娘止血。”奉上準備好的止血巾。
許霽臨拿起來止住血跡。他也意識到懷中人的鮮血的神奇之處了,想到那四個太監魔怔的樣子,輕笑一聲,看來還真是人人趨之若鶩呢。
“膏藥給我,你來教我怎么包扎。”還是處理傷先,否則又要喊痛了。
“是。”碧心連忙給許霽臨凈手,再打開膏藥奉上。
沈聽棠靠著他,時不時哼一兩聲阿臨,總體上十分安分,任人擺布的樣子。
許霽臨將膏藥輕輕涂抹在所有傷口后,碧心解釋如何使用紗布,一天更換一次膏藥,三天左右就會痊愈。
做完后,許霽臨讓碧心給她擦身并換上準備好的衣服,把沈聽棠背部向上放平在床上,自己走到屏風后面。
碧心看到男人背后黑衣似乎也被血跡染濕,不敢多看,收回心神,這才見到她的容貌,柳葉眉微蹙,杏眼中水波流轉,小巧的鼻頭是因痛而滲出薄汗,紅唇微張,更顯小臉白皙,是足夠惹人情動的容顏。
看著姑娘身上從未見過的衣服樣式,研究了會,才解下,里面竟還有樣式更古怪的貼身衣物,也小心解下,碧心見到姑娘白玉般的身體,動作愈發小心。
期間不可避免還是觸碰到她的肌膚,那種難以言明的舒適感會讓任何人想要一直沉浸其中。碧心明白屏風后那位大人的強大,并不敢放縱,只是例行公事的專心擦洗。
來回換了三盆水,才為她穿上準備好的藕粉色裙裝,一刻鐘后,碧心恭敬請示,“大人,完成了。”
許霽臨從屏風后出來,把眼睛快要睜不開的人抱在身上。
碧心補上,“大人,姑娘的衣物如何處置?”
許霽臨看她一眼,“管好你的嘴。”拿起那包衣物離開。
……
離開慶延殿是一個時辰前,許霽臨把人背朝上放在軟被上,看著她入睡后,走向暗室,有人在等他。
引月閣內,奉命令守候水晶石的弟子正在對剛回來的國師回稟情況。
“你說一個時辰前和半刻鐘前水晶石突然大放光芒,且持續時間不短?”暗紫色衣袍的中年男人語氣冷厲。
“回國師大人,是,弟子和青木師弟一同看到。”著淺紫色的少年弟子恭敬回復。
“退下吧。”被稱作國師的人表情是難以言喻的狂熱,慢慢走向盛放水晶石的桌臺。
從袍中取出匕首,毫不猶豫在手心狠狠一劃,以水晶石為中心用血液畫出一個圖案,完成后圖案光芒大振,他閉上眼,不顧大量鮮血流失的虛弱,仔細感受著什么。
“東北方。”用大量精血只換來一個模糊的提示,可男人還是笑了,眼中是勢在必得的瘋狂。
……
暗室里四個人早已不成人形,他們穿著衣服被鞭打,全身都是深可見骨的鞭痕,這些是影一和影二自主子離開就一直努力的結果。
“停了吧,讓他們保持清醒,泡在鹽水里,三天后是死是活看他們的造化。”許霽臨自回來后聽了兩個時辰的求饒,榨出了想要的信息終于開了尊口,轉身出了暗室。
聞著自己身上沾染到的濃郁血腥味,許霽臨帶著影一影二去溫泉行宮。
“計劃提前吧,在慶延殿茍且也實在沒什么意思,何況現在身懷巨寶,還是要好好守著的。”無視溫泉中血水,許霽臨泡在溫泉里懶洋洋的說道。
“主子,這樣是否太過冒進,您身邊那個姑娘來路不明且能力莫測,是否應先完全把控住后再行動,防止功虧一簣。”影二開口。
影一聽著大老粗不懂委婉的發言心想,勸主子改變主意,好兄弟你會知道錯的。
果然,許霽臨站起身,“哦?冒進?如果有人真的能拿走我的命,我倒十分有興趣。”
“是,主子,屬下和影二明白了,三天后將暗部全體帶入宮。”影一怕影二再說出什么建議,連忙接口。
“麗妃怎么解釋她宮人全被殺了的。”許霽臨沒有再計較。
“回主子,麗妃說自己喝醉后醒來才發現,什么都不記得了。”影二回答。“皇帝命大理寺徹查,為有人能入后宮殺人而憂心忡忡。”
“將軍府有什么動靜嗎?”
“皇后聽說麗妃宮里的事,馬上修書送往將軍府,內容猜測是您所為,想讓何老將軍往慶延殿周圍多設眼線,但沒敢在皇帝面前提起您。”影一回復。
“行了,下去吧。”血腥味已經一絲不剩,許霽臨想回去,人應該快醒了。
沈聽棠在睡了一覺后醒來,發現自己換了一套衣服,還是古裝,她從沒穿過古裝,沒有了現代內衣,感覺怪怪的,想起睡著前見到的陌生女子的臉,記得是她幫自己擦了身換了衣服,動作很溫柔,應該是阿臨找來的人吧。
后背的傷只剩下微痛,好像被包扎好了。想著古代的膏藥竟然也這么
有用,將來要多收集一點以備不時之需。
對了!那四個太監,當時好像聽見一句要抓起來,抓誰?阿臨呢?
沈聽棠連忙下床,邊喊“阿臨”,可是沒有,經常在的院子哪里都沒有,她往暗室的方向去。
里面正是被全身泡在鹽水里被堵住嘴生不如死的四人,隱約聽到外面的女聲,激動的試圖發出唔唔唔以外的聲音。
還差幾步,沈聽棠被身后許霽臨的聲音叫住,“是在找我嗎?”
“阿臨,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我沒給你上藥就睡著了,還有那些太監呢?”沈聽棠往回走到他面前拉著他去內室。
“剛才去沖了涼,抱歉讓你擔心了。”許霽臨隨口回答。“那些太監已經回去了。”
“什么!?你背上那么多傷口你去沖涼!?”沈聽棠忍不住拔高聲線。
回到內室,把他押在床上坐好,輕輕的脫下他的上衣,背上果然是血水淋漓。
沈聽棠有點想指責他為什么不好好照顧自己身體,可轉念一想應該也沒有人教導過他這些吧。畢竟他一直都清楚自己受的痛楚都是來自所謂至親之人。
“阿臨,你知道嗎,人是很脆弱的,身體的痛苦會讓人很折磨,你應該要好好愛護自己的身體,讓自己少受痛,疼痛是不好的,你受痛在乎你的人也會心疼。”
沈聽棠打濕布巾后擰干,輕柔的將多余的血水吸干。
許霽臨背對她,聽完她的話,覺得她莫不是真的天上來的,地上的疾苦會讓三歲幼兒都能早早懂得痛苦是人生常態,但是他不打算告訴她,對他來說活著本身就是痛苦,而痛苦只會在所有那些施加痛苦給他的人生不如死后結束。
“你是說你會心疼?”許霽臨表現的是那樣無害。
“笨蛋阿臨,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要好好保護自己不受傷害,這才是最重要的。”沈聽棠覺得讓他聽進這個道理任重道遠。
“我會盡力做到的,我不想讓你心疼。”
感受著背后指尖小心的擦過每一處不堪,許霽臨一時不清楚是她的觸碰帶來的舒適更多還是來自心底因她的情緒被他一手掌控產生的愉悅更多。
“阿臨真乖,藥上好了,你就先不要穿上衣了,等藥膏干了再穿上。”沈聽棠聽到他的話心中酸澀,其實他沒有做錯什么事,為什么生來就要被那樣對待。
“對了,我好像記得有個人幫我擦身,她是誰啊,是阿臨找來的嗎?”
“是以前曾伺候過我的宮女,念著主仆情分有時會來看我,賄賂守衛進來的。”漏洞百出的謊言。
“這樣啊,那下次我要謝謝那個姐姐,她很溫柔的幫我,我記得很舒服。”毫無疑問的相信。
其實沈聽棠還是沒有放棄想出宮的想法,但是她知道對阿臨來說這個想法太超過了,她能在不清醒的時候說,卻不會把它作為正事來討論平白給他增添壓力,雖然她沒住過皇宮,可是戒備森嚴應該是一定的,對于他們兩個人來說逃出去確實是天方夜譚。
許霽臨感受頭頂一下又一下的摸頭,知道她又是走神想什么事了,而且是不打算和自己說的那種,略一思考便知道她是還想著“逃跑”。
沒關系,三天之后,她擔心的那些都會消失。
……
國師收拾了一番后出了引月閣,以有要事為由走進了宣政殿求見皇上。
年逾四十的皇帝正在壯年卻因為過度享樂使身體虧空,面色發黃再找不出年輕時英俊逼人的模樣,坐在上位批改奏折似乎就讓他精神疲倦。
國師面圣行禮。
“平身,國師有何要事?”
“陛下,臣十年前向您稟告的計劃終于可以實行。”
“什么!?好!太好了!愛卿速速道來。”
“臣推演出,那位圣女已經出現,且就在皇宮之中,請容許臣立刻展開搜索,只需皇上派一隊親衛給臣。”
“好,好!只需要一隊嗎?朕派三隊給你,越快越好!”
“是,臣領旨。”
國師對著面前的三支皇家精衛,命令他們以引月閣為中心,往東北方向尋找一女子,此人沒有入宮記錄,行為舉止看起來很怪異,皇宮的任何地方都可以搜尋。
“但記住,不能讓她見血,如果遇到反抗,用捆綁方式,不能真正傷到人。”他再三強調后離開。
三支精衛個個訓練有素,只除一人,其中侍衛長何鹿英,是何皇后的庶弟,攀著皇后一周前拿到的現在的閑職,乍然接到這樣的命令心中奇怪,但也不敢違抗,國師在陛下面前很得器重。
他心中琢磨找人,還是沒有入宮記錄的女子,他找來一個太監,問引月閣東北方向都是什么宮殿。
“回何大人,共有四座,分別是麗妃的迎春殿,惠妃的含德殿,林貴妃的華陽殿,還有太子住的慶延殿。”小太監馬上回答。
除了慶延殿其他都是妃嬪住處,日常往來通勤頻繁,不太可能出現沒有記錄的生人,太子被幽禁宮中
無人,那最有可能的該是慶延殿。他命令另外兩隊去迎春殿和含德殿,自己帶一隊去慶延殿。
他聽說太子極不受寵,身份名存實亡,沒有多少人見過他,還有那個傳聞,幾乎無人敢在陛下面前提他,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忌諱。
……
慶延殿里,午后陽光正好,沈聽棠正在專心清洗她的裙子,她還是覺得自己的衣服方便,可惜只有一件,只能隔日穿,前幾次自己穿古代的衣服都需要阿臨來幫忙,實在繁瑣。
洗好后準備洗頭發,雖然這里沒有洗頭水,但是她最多出點汗,每隔兩天用清水沖洗就好,現在這里是夏天,洗完頭還是很舒服的。
坐在正廳門口曬太陽,讓頭發自然風干,卻有不速之客出現。大門今天第二次被打開,進來的是一群穿褐色帶刀的壯漢,最前面的那個稍顯文弱。
沈聽棠來不及躲避,被所有人看了個正著。
何鹿英看著原本不該出現只有太子一人住著的慶延殿里的女人,頭發說長不長只到背部,還有點小卷曲,雖穿著藕粉色裙裝卻不倫不類,兩只手臂上的衣袖不知為何被擼上,還有里褲竟然也擼到小腿,最重要的是她竟然沒有穿襪子和鞋,整個人小巧玲瓏膚白勝雪,他知道他立了大功,這就國師要找的人。
剛洗完衣服的沈聽棠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要是真的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她只會說,暴露一千次,我應該的。大夏天的,洗衣服擼袖子還要穿襪子和布鞋,她到底有什么錯?
想起國師的叮囑,何鹿英抬手示意其他人原地待命,自己走近露出笑臉:“姑娘,鄙人侍衛長何鹿英,敢問姑娘貴姓?”聲音放輕態度溫和。
沈聽棠不清楚他的來意,看他還算有禮還是出口,“免貴姓沈,你們這樣闖進來是不是不太禮貌,有事找太子殿下?”
“沈姑娘,在下是為您而來,奉國師之命,請您移駕別處暫居,明日國師會親自來見您。”何鹿英見可以交談說明來意。
若是一般情況,沈聽棠或許還愿意溝通,可一聽到國師兩個字,排斥厭惡浮上心頭,直接拒絕“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也不想認識什么國師,這里是太子的寢宮,請你離開。”
何鹿英聽到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絕,不死心想從其他方面入手,與人談判無非威逼利誘,他能在何家一堆庶子中討到皇后歡心,也是有幾分腦筋在。
“姑娘,相信我,太子不會想收留您的。國師是晟朝最厲害的巫師,他會滿足您任何愿望。”他循循善誘。
沈聽棠聽他這種腔調,毫不客氣當頭痛擊,“呸,太子當然愿意收留我,你們趕快離開,我的愿望就是叫那國師不要再來找我。”
許霽臨聽見動靜從書房出來,卻沒有馬上現身,他想看看她會怎么做。
聽著她的回應,心想看來她不只是哄人有一套啊,應該很少有人能從嘴上討到她的巧,許霽臨莫名一笑,而后從死角處走出。
“諸位來慶延殿是何意?”語氣淡漠。
沈聽棠不管明顯被噎到的何鹿英,開心回頭“阿臨,你總算出來了。”
許霽臨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不知何侍衛有何要事來慶延殿。”對著何鹿鳴平靜問道。
何鹿英行禮后重新說了一遍,這次重點放在暗示許霽臨讓沈姑娘同他離開。
在聽到國師時,許霽臨眼中深沉一閃而逝,向非嗎?這不是巧了,他也有事找他。
“何侍衛,沈姑娘不是我的下人,我也不能左右她的決定,如果我沒有聽錯,剛才她說的是想讓你們離開。”但不會是因為這種原因。
何鹿英連遭拒絕終究還是沒放棄,“沈姑娘不要同何某人為難,在下奉國師之命,只好委屈沈姑娘了,待見到國師,任憑處置。”嘴上說的多身不由己,然而后面拿著麻繩靠近的三個精衛證明他有多虛偽。
沈聽棠見此情景越發覺得離開皇宮才是對的出路,可再逃也招架不住飛來橫禍。
許霽臨見他們想捆她,不愿暴露她身體秘密,于是先一步出口“既然如此,我幫何侍衛勸勸如何?只需稍等片刻。”
“那就謝過七皇子了。”何鹿英還是想讓人心甘情愿跟他走,捆人是下下策,他能看出國師對此人看重非常。
沈聽棠不解的跟著進內室,其他人沒有跟進來。“阿臨,你想讓我跟他走嗎?我不知道為什么國師要找我,我不認識他也不想認識他,他一定是個壞的。”
“我只是不想你被他們捆綁,我攔不住那么多人,他們會帶你離開,那還不如你主動和他們離開,不要受多余的苦,這不是你說的嗎?”許霽臨牽住她的手引她坐下。
沈聽棠其實很清楚他們的弱小,可是她只能在危機來臨才會明白弱小意味著被宰割,他們是沒有人庇護的,只能互相保護。她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她也有了計劃。
“剛才有句話說錯了,不是太子愿意收留你,而是你愿意收留阿臨,可以答應阿臨不要讓任何人碰到你嗎?可以相信阿臨嗎?”
許霽臨難
得大段的說話,出口字句斟酌,同時一邊幫她把兩邊衣袖放下,再蹲下去讓褲腿遮住她的小腿。
沈聽棠怎么會不相信,他是她唯一相信的人啊。看著他因蹲下身而露出的發旋,伸手撫摸,“我當然相信阿臨,我答應阿臨,那我去見見這個國師是何方神圣,明天再回來。”
許霽臨又拿來羅襪和鞋再次蹲下,被沈聽棠搶走快速穿好。
重新出門,何鹿英看著只剩頭發還是不像樣的沈姑娘,上前假笑:“沈姑娘請隨在下來。”
許霽臨目送她離開的身影,目光沉沉,臉上毫無表情,開口喚出影一。
“去東門最近的據點里把一個叫碧心的人帶進宮,調教好了放在她身邊。”
影一領命而去。
……
沈聽棠跟著何鹿英走到了一處暖閣,而后他命人取了一些食物進來,讓她自便,還說國師明日會來相見,然后就離開了。
他一路上幾次三番想與她搭話,都得到了愛理不理的回答,最后被問的煩了,就直接說,你要是再和我說我就回太子那。
終于只剩她一個人了,走了那么久也累,她坐下來看著那些食物,看起來不錯,想吃但是她不敢吃,這里應該是國師的人,她還是警惕著。
過了一會兒,有人推門而入,她真的受夠了所有人都隨便進門不敲門,在慶延殿里那些太監還有那個何侍衛,還有現在。
沈安悅看去,是一個有點眼熟的年輕女人,她遲疑,心里的氣散了一些。
“你是,上次幫我擦身的人嗎?”
“回姑娘,奴婢碧心,是太子殿下吩咐來照顧姑娘的,上次也是奴婢。”碧心低頭跪地。
沈聽棠聽到是阿臨叫來的人,心中防線一松,然后就被她直接跪地嚇了一跳,趕緊過去扶她起來,扶完之后才想到自己答應過的事,僥幸的想碰到阿臨的人他應該不會生氣吧。
“你不用跪我,上次的事情謝謝你,你是阿臨叫來的人我相信你。”終于有機會道謝了,而且有個人陪,這里人生地不熟,很需要戰友。
“你也坐吧,我坐著你站著怪不好意思的。”她仍是現代待人處物的想法。
她自小被天機閣收養教導成人,奉天機閣閣主為主,與無數無家可歸之人一樣,被訓練選拔出最資質最高的人,十年如一日培養醫術,武功,為待有一日為閣主所用。
沒想到自那日閣主令出現,今天她又被影一大人直接找到,下達命令,說要進宮照顧一個人。
到達之后見到人,一瞬間明白,也許那日的神秘大人,就是閣主本人。
至于這位姑娘,她被吩咐不能讓旁人碰到她,更不能見血,她未曾對任何人袒露那天所見,卻沒想到真的一身所學能有用上的一日。
碧心順從坐下,她想留在這位姑娘身邊,是閣主的命令她自全力做到最好。
“碧心?你能看出這些東西有毒沒毒嗎?”
沈安悅終于有個可以商量的人了。
“回姑娘,是無毒的。”碧心靠近那些食物檢查后回答。
“太好了,可以吃,看起來很精致,這么一大桌,我們一起吃!”沈安悅開心了。
“還有你別太拘束,我這個人很好相處的。我叫沈聽棠,你叫我聽棠就好。”
碧心意識到這位姑娘不僅身體特殊,言行也十分特別,但是她從小被當成殺手教育,怎么可能不懂規矩,哪怕侍奉的主子不懂也不能忘記自己的身份。
“沈姑娘,這不合規矩,碧心不敢。”
沈聽棠對這個姐姐很有好感,她會幫阿臨,而且還給自己擦過身,見她對自己這么恭敬,腦筋一動,又開始了。能和那么疏離的阿臨交朋友,她根本沒在怕的好吧。
“碧心,你今年多大了哇?”
“回沈姑娘,奴婢二十五。”
“啊,你大我五歲,那我叫你碧心姐姐吧”
“沈姑娘不可,這不合規矩。”
“你不讓我叫你姐姐,可以,那你陪我吃飯,我就答應你。”胡攪蠻纏?
碧心猶豫,兩個都不合規矩,可是好像前者情節更輕。
“是。”還是同桌吃飯了。
沈聽棠計劃通,吃的很開心,看碧心只吃碗里的白米飯,給她夾菜,她也不知道她喜歡什么,沒種都加了一點。
“我感覺都挺好吃的,碧心你也多吃一點啊。要是阿臨也在就好了,他天天吃那種黑糊糊的,日子很苦。”沈安悅想到他也沒那么開心了。
碧心連忙吃下她夾過來的菜,聽到這話,看著她變得低了興致,不解,也不敢多說。
沈聽棠下了桌,躺在床上,想著我明天就回去,順便帶一點吃的回去,然后慢慢進入夢鄉。
碧心看著沈姑娘陷入沉睡后半透明的身體,幫她蓋上被子,落下床簾,而后出門去慶延殿面見閣主。
在將和沈姑娘的相處都事無巨細轉述閣主后,碧心等待指令。
“看來膽子還挺大的
,知道見國師還能睡得著。”許霽臨一字不落聽完,語氣不明。
“你多教她點宮里的事,不用告訴她你會來見我。”
“是,主子。”碧心離開。
第二天早上,她被碧心溫柔喚醒,平常阿臨都是不管她睡到什么時候的,她在陌生宮殿醒來還有點不適應。
桌上已經備好早點,她吃完后,碧心告訴她,國師已經入宮,可能過會就會來見她。
沈聽棠想該來的還是會來,也沒再怕,難不成能吃了她。
后國師來到她在的暖閣,又一次,沒有敲門,自顧自的進來了。
見到威嚴的紫袍男人,沈聽棠還是沒有站起身,對于促成阿臨悲慘過去的人,她怎么會有好臉色。
見這國師自進門起就緊緊盯著自己,也不說話,她只好自己說,她想回去找阿臨。
“這位國師大人,你找我有什么事?”
國師盯著她一舉一動,聽到她說話,于是也揮手讓其他人離開,只剩他一人。
“沈姑娘,不是我找你,是陛下在找你。”
沈聽棠心想,什么鬼,皇帝找她?
呵呵,可是她更不想見。
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國師繼續。
“沈姑娘是否是突然出現在晟朝的,實不相瞞,在下十年前便求卜問卦算出,今年皇宮內會出現一圣女,圣女存在,能保我晟朝萬世榮光。”
沈聽棠像被雷到了,她聽到了什么,圣女?說的是她?可她是鬼啊,哦是半人半鬼。
等等,邏輯還是很扯淡啊,這個國師十年前就算出有個圣女會出現,那他知道自己是來自二十一世紀嗎。
但還是那句話,她都穿越過來了,扯淡也沒啥大不了,存在即合理嘛,這個圣女聽起來很厲害,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是如果所有人都認定她是,她能反抗的了嗎?
“咳,那個,你說我是圣女,那有什么好處啊。”沈聽棠想到被幽禁的許霽臨,也許這個身份能幫到他。
“只要圣女愿留在晟朝,陛下定會滿足您所有的要求。”瞧瞧已經喊上了,她就知道拒絕也沒用。
“那我想讓太子恢復自由且免受鞭刑。”沈聽棠馬上提出要求。
國師略做猶豫,表示要和皇帝進言,他做不了主。
“那我想先回慶延殿,明日再見皇上。”她退而求其次。
“這,那便隨圣女的意思,您想在哪個宮殿住下都行,我想陛下不會反對的。”國師同意。
之后國師便離開了,還讓人準備了轎攆作為出行工具,她不想被一堆人抬,還是自己走了回去,只讓碧心給她領路。
……
“陛下,情況就是這樣的。”國師去了宣政殿回報。
皇帝聽到圣女已經找到,大喜過望。
“依臣所見,圣女似乎對太子較為在意,也許可以利用太子讓她留在晟朝,要知道,如果北狄和南遼知道圣女已經出現,可能會有所圖謀。”
“國師所言甚是,也許他們會來晟朝將人帶走,朕要圣女只能留在晟朝。”皇帝想到了這種可能。
“據愛卿所言,圣女之血,只需每月飲上一碗便能有長生不老之效?”
“是,故臣以為,十二年前對太子的判詞在圣女之血面前不足為患。”
想起那個讓自己忌憚的孩子,一出生便有真龍之兆,背上更是直接出現龍形,當時他大喜以為是吉瑞,立刻立為太子,可當他長到五歲,便已天資出眾,難掩鋒芒。
皇帝才是真龍天子,可判言卻說有雙龍在世,爭奪氣運,他怎能允許,哪怕是自己的兒子,況且他后宮三千,兒子應有盡有。
本想直接除去,卻聽國師進言這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事,若方法得當,或可以將其氣運奪為己用,雙方血脈相連則使成功幾率大大提升。
喂他服下星隕丹,一種由極為少見的蠱蟲在死后用巫術煉制的無解之毒,其后二十年里每月發作,漸次將服用者的氣運轉移到他人身上,而后身死。
明面上為顯仁慈,他與國師商量將鞭刑作為幌子,放他一人在慶延殿,十二年來他縱情聲色,卻也從無病痛。
“那就放太子出來。”
為保皇上寬心,國師補充,“陛下不必擔憂,如若喝下圣女之血,陛下永遠是陛下,太子也永遠只能是太子。”
聽到這句話,再想到那無解蠱毒,他終歸放下心來。
……
路程不遠不近,她急著回去,也沒四處看看,馬上就到了。
門衛遠遠見到她就打開了門,看來國師吩咐過了。碧心不能進去,告別后她跑進門找人。
“阿臨,我回來了。”
明明才一天,可是她來到這里幾乎一直與他形影不離,也感覺許久不見。見到了出正廳門的許霽臨過去抱住他。
許霽臨沒想到她此刻回來,化去她沖過來的勁頭,伸手回抱。
“回來就好,國師可有與你為難?”他安
撫的拍拍她,而后結束這個擁抱。
沈聽棠有好多話想說,聽著溫柔如一的聲音,慢慢放松下來,說了最重要的。
“阿臨,那個國師說我是什么圣女,還說只要我留在晟朝,皇上就會滿足我所有要求,明日他說會見我,我到時候就提出恢復你的自由,而且不能再給你施鞭刑。”
“聽棠,你不必替我考慮。”許霽臨聽完只回了這一句,語氣稍顯冷淡,沒有一點高興的樣子。
沈聽棠微仰頭看他,杏眼中全是不解。
看著那雙眸子,許霽臨卻轉身回了內室。
沒想到阿臨是這樣的反應,他覺得這不是好消息嗎,什么叫不用替他考慮?還有為什么不說清楚就走。
沈聽棠跟進去,拉住他的胳膊,“阿臨,我不明白。”
許霽臨停住腳步,看向她,她緊緊看著自己,手也牢牢抓住他,臉上是有點委屈的倔強,表達著他不回答她就不放手的決心。
沉默在蔓延。
許霽臨知道她確實是一無所有,可她身上有皇帝也渴望的東西,帝王垂涎的無非那么幾種。
他一直忘記在她身上取血做實驗,現在有人想直接拿走了。
她想除去他的痛楚,卻不明白自己會付出什么代價。
明明應該知道該說什么怎么做,扮演那個她滿心依賴的全然信任的阿臨。
可他只客氣的說,“多謝沈姑娘好意,在下并不需要。”
沈聽棠沒有聽到解釋,卻得到更疏離的回答,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阿臨,你怎么了,你別這樣好嗎?”她努力保持平靜,想要好好溝通。
許霽臨看她搖搖欲墜的淚,卻抬手拂去胳膊上的手。
“沈姑娘,可以請你離開嗎?”
連溝通都被拒絕,她委屈到極點。
“阿臨。”開口已是哭腔。
她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被一個很要好的朋友這樣對待,像是陌生人一樣。
“你是不想出慶延殿嗎?那我不說了,你別這樣好不好?”她又去拉他的手。
許霽臨看著她拉著自己,感受到手心傳來的舒適,嘴上是冰冷的,“聽棠,我們還是不要做朋友了。”
聽到他重新叫她,她拾起希望,卻在下一秒失望。
她只是回來和他商量,又沒有真的去做,只是這樣提議了一下,為什么要連朋友都不想跟自己做了。
“我不要,許霽臨,憑什么你說不做就不做了,我哪里對不起你了?你說啊!你為什么不說?”她哭叫。
許霽臨避過頭,聽著她喊,心頭有一絲不明白的情緒在發酵。
“聽棠,是我錯了,你別哭了。”他終于抬手抹去她的淚。
感受到他的安撫,沈聽棠漫天的委屈終于有了發泄口,撲進他懷里,“阿臨,你為什么生氣,為什么叫我離開,為什么叫我沈姑娘?”
“為什么這么輕松就說不和我做朋友了”沈聽棠眼淚更兇。
“抱歉。”他抱住懷里的人,感受到她的眼淚已經把胸口衣裳浸濕,臉上卻絕非歉意。
他摸著她的頭,一下又一下,像是有許她哭到天荒地老的耐心。
沈聽棠慢慢在他的撫摸中止住哭泣,許霽臨放她坐下,取布巾打濕為她擦臉。
終于真正平靜下來溝通。
“你別以為我不哭了就是原諒你了,你不解釋清楚我會一直生你氣。”她就著遞到嘴邊的杯子喝下一口水。
“聽棠,是我的錯,我保證再也不說那樣的話了,念我初犯,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吧。”許霽臨避重就輕。
沈聽棠覺得他很生氣,卻不明白為什么,她回到最初的問題,“那你好好回答我,你對鞭刑什么態度?你別告訴我你喜歡挨打。”
“并非,只是我想,天家無情,而我的現狀并非無可忍受。聽棠你孤身一人,實在不用為我考慮。”
原來他只是不想自己犧牲,沈聽棠瞬間就原諒他了。
她當然知道自己斗不過皇權,可被皇帝設下的旨意只有皇帝能清除,她沒有別的選擇。
“阿臨,我懂你的意思,那就聽聽他的要求,如果很過分我就不答應。”她說的輕松。
許霽臨知道她不會放棄,可既然給她離開的機會她不珍惜,他不會再心軟第二次。
沈聽棠說完了最重要的事,心情也放松下來,和他說見到了碧心,感覺她很拘束,不過她還是挺喜歡她的。
許霽臨認真聽著,像剛才的爭吵不曾發生。
在沈安悅熟睡后,他離開去往天機閣,影三昨日將北狄二皇子親信帶回,他也想看看魏容有何目的。
“晟朝的太子,有禮了。”魏宇行了他們那邊的拜見禮。
“魏容找我想談什么?”他語氣淡淡。
“我主麾下大巫預言,晟朝皇宮將會出現圣女,希望太子殿下能留意,并將人送給我主。”
“圣女?”許霽臨瞇起眼
睛。
“此女身體特殊,其血液能治百病,延年壽,更甚,活死人,肉白骨。不過只在一刻鐘內出體外的鮮血才有用。”影四在旁解釋,他通巫蠱,翻閱過許多相關書冊。
“既如此珍貴,魏容怎么覺得我會拱手相讓?”
“我主愿先幫太子坐上皇位,圣女之血共享。”魏宇知道晟朝的太子絕沒有看上去那么簡單。
“那行,回去告訴魏容,我答應了。”許霽臨隨口點頭。
待人走后,影四出聲,“主子,這明顯是挑撥。”
“想讓晟朝亂起來,還用得著旁人?”許霽臨漫不經心。
會是誰不幸成為犧牲品呢?
……
沈聽棠醒過來時發現外面竟在下雨,這還是她來這的第一場雨,她到正廳前,發現許霽臨也在觀雨。
他一身白衣立在門前,神色專注看著前方,斜風細雨,天色昏昏,像是站在那里許久。
沈聽棠從沒見過這樣的許霽臨,他給她的感覺一直是溫潤親和,此刻眼中的人給她的感覺卻完全割裂,冰冷孤寂,她一時不敢上前。
“聽棠,過來一同觀雨。”他開口。
她如夢初醒,下意識抬腳過去,在他身邊站立,融入那片風雨。
“阿臨,這是我在這里看的第一場雨呢,話說你見過雪沒有?雪也很好的。”她是南方人,對雪還是有向往在。
“見過,每年冬天都會下。”許霽臨回憶起五歲那年冬天頂著漫天飛雪被趕進慶延殿。
“哇,那我們還可以一起觀雪,打雪仗,堆雪人,有的玩啦。”她聽了馬上憧憬起來。
許霽臨卻只是笑著聽她描述那些雪到底可以多好玩,然后一一答應下來。
……
第二天早上,一堆人來到慶延殿接她去宣政殿見皇上,她看著人力轎夫的轎攆不想上去,可那個公公說不能怠慢圣女,于是和看著她的許霽臨揮手后別扭的坐了上去。
終于到了,她趕緊下來,直接被引進去見到了主位一身龍袍的皇帝。
她沒有行禮,皇帝一揮手就有太監把凳子搬到她站立的后方示意她坐,她坐了下去。
“朕都聽國師說了,圣女想放臨兒出來還有免了他的鞭刑是嗎?”他拿起茶杯,緩緩喝了一口,把貪婪神色掩飾的很好。
“是,陛下想讓我做什么?”
“朕沒有其他要求,只需要圣女每月提供一碗鮮血作祭天之用即可。”
“一個月一碗血。”沈聽棠是聽過用牛羊鮮血祭天的,沒想到自己穿越也來了這一遭。
“可以。但是要現在就放太子自由。”想了下覺得好像不是不能接受,也不是很大的犧牲,阿臨應該不會愧疚,于是答應了。
沒想到,即刻有人上前雙手捧上一個碗在桌上,然后放上一把匕首。
沈聽棠看著,吞了一開口唾沫,真的要放血,還是怕的,想起阿臨血肉模糊的的背,拼了,放就放。
快速拿起匕首,就往左心手心一劃,慢一點才更痛,皇帝看著她手中留下的鮮血,眼睛一眨不眨。
看著自己手中的血流出的感覺挺奇妙的,前提是她知道應該不致死,碗不大,很快就滿了。
“陳太醫,快給圣女止血。”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一個長胡子給她敷了止血粉末然后包扎了手掌。她瞬時失血過多有點頭暈。
“辛苦圣女了,朕已經擬好圣旨,曾福全會同圣女一起去慶延殿宣布太子自由。”皇帝馬上給甜頭。
“那就多謝了。”然后沒有廢話直接離開了,這次她回去還是坐著轎攆,腦袋昏沉。
她沒要任何人扶,腳步有點亂,但還是自己走進了慶延殿,阿臨在門口等他,她走近,“阿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