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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當即吩咐身邊宮人去宣四殿下覲見,然而尋遍皇宮,不見四殿下的身影。再一詢問,方知是和三殿下一起悄悄出宮了。
睿王笑笑,難掩失望之色,口中卻道:“無事,以后總有見面的機會?!?
皇帝氣得不輕,沒一個讓他省心的!等睿王剛離去,他就下令,教老三老四一回宮就來見他。
兩人來見他時,他劈頭就問:“說,怎么回事?!出宮去做什么?”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心里俱是一咯噔。秦珣搶道:“是孩兒的錯,不該私自帶著弟弟出宮,險些惹下禍事,請父皇責(zé)罰?!薄绻皇撬懶±蠈嵉乃牡懿粫氲匠鰧m。
見皇兄將責(zé)任攬下,秦珩眼皮一跳,忙道:“回父皇,不是這樣的。是孩兒想要出宮,才找了皇兄一起……”她無視秦珣的眼刀:“皇祖母壽辰在即,孩兒做了幅畫,想請宮外師傅裝裱,所以才……”
皇帝輕哼一聲,不辨喜怒:“真是兄友弟恭,都知道把責(zé)任往自己身上攬了!”——若真懂規(guī)矩,就不會私自溜出宮了。還竟然敢拿孝來做名目。
兩個兒子都跪在地上,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实坌睦锱鹕韵ⅲ骸白x了這么多年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四個兒子中,他最重視的是太子秦璋,最防備的是長子秦琚。對面前這倆孩子,老實說,他沒有太多的感情。老三秦珣經(jīng)常會被他遺忘,老四秦珩因為性格原因也為他所不喜。但說到底,這是他的兒子,而他的兒子并不算多。
秦珩低聲道:“孩兒知錯了,父皇息怒……”
皇帝冷笑:“知錯?既是知錯,那就外頭跪著吧!”他心情很不好,雖說是他下旨令睿王回京,可是真正看到秦渭后,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秦渭的存在,分明就是在提醒他,他的皇位來的很僥幸。他自己的出身不完美,所以他格外重視規(guī)矩,悉心教養(yǎng)嫡子,對其他的三個兒子,則是暗暗打壓。
他是正統(tǒng),他的兒子也會是正統(tǒng)。
秦珩是第一次罰跪,這經(jīng)歷對她而言,新奇卻并不好玩兒。她悄悄看一眼在跪在一尺外的秦珣,低聲道:“皇兄,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兩人的身影在夕陽下被拉得長長的。
“你說什么?”秦珣像是沒聽到她的話,好一會兒才偏了頭去看她,“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秦珩微微活動了一下小腿。
“你——為什么要撲上來?”秦珣說這話時,直視前方,似乎是在問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問題,但是在秦珩看不見的地方,他卻攥緊了拳頭。
秦珩一怔,只當是沒聽懂他一般,呆呆地問:“皇兄說什么?”——她一顆心跳得極快,心說,難道皇兄要來算賬,怪她當時撲在他后背上,導(dǎo)致他刺中了那小個子?怎么解釋?老實說自己被絆倒了?
見她不答,秦珣神色有幾分不耐:“我問你,為什么要撲上來替我擋匕首?你不怕死嗎?”——明明后來嚇得身體發(fā)抖,為什么還要那么決絕地沖上來擋在他身后?
他盯著四弟,看著那張白凈的臉一點點染上紅暈。他緊抿了唇,很想知道答案。
秦珩撓頭,有些赧然:“我,當時沒想那么多?!?
秦珣看著四弟的眼睛,忽然有點說不出話。他深吸一口氣,悄悄移開了目光。
第18章 家宴
什么都沒想?那就是心底最直接、最本能的反應(yīng)了?這世上竟有人把他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么?
秦珣眼眸半闔,遮住了目中洶涌復(fù)雜的情緒。
兩人并沒有跪多久,陶皇后聽聞皇帝罰跪一事,匆忙趕來求情。
她言辭懇切,感情真摯,皇帝的面色緩和了不少。對陶皇后,他雖無多少情意,但是還有一分尊重在,何況她又是太子之母,不能不給她面子。點了點頭,皇帝命人去免了兄弟二人的責(zé)罰。
秦珩隨著秦珣,一起向父皇母后施禮謝恩,看起來老實懂事。
皇帝低頭飲茶,任他二人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言不發(fā)。
秦珩的小腿隱隱發(fā)顫時,她聽到陶皇后刻意壓低了的提醒聲:“皇上……”
皇帝“嗯?”了一聲,像是剛注意到他們:“罷了,看你們母后面上,饒你們一次。以后若再犯——”他頓了一頓,鳳眼微瞇,冷聲道,“絕不輕饒!”滿意地看到兩個兒子神情凜然,他轉(zhuǎn)向秦珣:“朕聽聞你從宮外帶了幾本書。是什么書?宮里沒有嗎?”
秦珣低眉斂目,如實作答:“回父皇,是兵書韜略?!?
“喜歡兵法?”皇帝挑眉,有些意外。
秦珣點頭:“是?!?
“竟然喜歡兵法!”皇帝笑笑,眸中帶著一絲戲謔,“難道是想當將軍?”
秦珩悄悄看了秦珣一眼,她猜不透父皇此刻的想法。
秦珣察覺到四弟擔(dān)憂的目光,心中稍暖,他微微一笑,暗暗給了四弟一個安撫性的眼神。他抬起頭,認真答道:“回父皇,如果朝廷需要,孩兒愿披鎧甲,為國盡忠?!?
皇帝一愣,玩味一笑:“朕竟不知道你有這等心思……好了,你們兩個回去吧!”
他揮了揮手,令兩個兒子退下。
跟著秦珣走出來后,秦珩長舒了口氣,輕撫胸口。太陽已經(jīng)下山,半邊天空被晚霞染得通紅一片,巍峨的宮殿壯麗肅穆,她不覺多看了兩眼。
站在她身側(cè)的秦珣,雙手負后,同她一樣目視前方,良久才道:“走吧!”
今日之事,算是暫且擱下了。三日后本是秦珩與雅山齋約定好的取畫的日子,這一回她不敢大意,提前稟明緣由,征得父皇同意后,帶著若干侍衛(wèi)出宮取畫。
把這幅觀音祝壽圖收好,秦珩了卻一樁心事,靜待皇祖母的壽辰。
不過,先到來的是中秋家宴。今年睿王回京,皇帝少不得要設(shè)宴來慶祝一家團聚。
家宴是陶皇后安排的,就設(shè)在玉清宮。陶皇后不用燭火,教人從庫房取出了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布置妥帖,將宮殿映得如同白晝一般。訓(xùn)練有素的宮人端著酒水在殿中穿行,襯得玉清宮猶如仙境。
今夜酒菜自不必說,俱是難得的佳肴。歌舞也高雅大方,美不勝收。秦珩不大喜歡這樣的場合,不免有些意興闌珊,她強打起精神,扮演好老實的四皇子。
她的行為落在秦珣眼中,則是另一番光景了。秦珣很快得出結(jié)論:老四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