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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叫鄒松黎。”
我知道,他的哥哥叫鄒松鐸。
“最近……我經常看見你,出現在我家附近。”
他頓了頓,接著說。
“你的目標不是我吧,是我哥吧。”
雖然用的是問句,但他的語氣是如此篤定。
“嗯,是。”
你大概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么,勾起嘴角點了下腦袋。
“之前……我哥給我坦白,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酒,開車的時候撞到人了。
我們在家戰戰兢兢等了幾天,看到新聞說有個學生被撞至今下落不明。”
他抬頭看了下你的臉色,發現你的表情還是那么冷漠,沒有絲毫變化,咬了咬牙繼續說:
“我之前調查過你,發現你和被撞的學生是同一個班的同學,相信你已經猜到了,我哥就是撞到他的兇手,你接二連三的出現在我家門口是為了什么?如果你是目擊者,你大可以舉報他。但你沒有,我猜你不是目擊者,你只是不怎么出于什么原因知道了我哥撞到那個孩子,經常出現在我們家附近觀察,尋找線索。”
他好像越說越順,從一開始的猶猶豫豫到現在語速越來越快,像是越來越篤定自己的說法。
“你大可以把這件事告訴警察,借助警察的力量讓我哥伏法認罪。但你沒有,我猜你還有其他目的,你是想威脅我們嗎?你想從我們這里得到什么東西?還是你覺得我哥把那孩子撞死之后拋尸?你懸疑看多了,想像偵探一樣調查出線索之后,將我哥舉報給警察?”
他越說越離譜,你簡直要笑出了聲。不過這樣正好,不需要你再去誤導。
他一口氣說完自己的猜想,眼睛死盯你,想從你的神色中獲取什么答案一樣。你便遂了他的愿,做出一副被他猜中的樣子,驚訝中帶著如臨大敵的凝重,還有一眼就看穿的防備,一只手也裝模作樣地摸上了手機屏幕。
“我沒有任何惡意,我保證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你的舉動!”
他看著你的動作,以為你害怕想要報警,立馬雙手高舉,著急解釋了一遍,又說:“你可以我把綁起來!”
你愣住了,不禁感到有些好笑,這人是什么傻白甜腦回路?你突然想到這人之前穿著警服,這人應該還是個警察,嘖。
“你……”你裝作無措的樣子,正要開口讓這個美好的誤會加深的時候,你的房間里突然穿出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悶悶的,因為裝了隔音板所以并不大聲。
“碰!”
你有一瞬間的慌亂,下意識往房間門口望去,又很快鎮定下來將頭轉了回去。
“怎么了?房間里有什么東西掉下來了嗎?”鄒松黎將你的慌亂盡收眼底。
“可能吧,我養了只貓,比較調皮,平時關在房間里,估計是吧什么東西弄到地上了。”
你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好在他好奇心沒那么強,也可能是被他哥的事牽動太多心神沒心思想別的,這個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
但你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你心里著急房間里的男孩,他聽到了外面有人,故意弄成聲響求救?還是真的睡姿不好不小心滾下床?如果真的摔下了床,他有沒有摔疼?他會不會壓倒傷腿?
你對鄒松黎的話回答的很敷衍,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狀態,心里一直擔心男孩,表面卻沒有表露出來,他大概是想要你替他哥的事保密,說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云云。
“嗯……行,其實這件事也和我沒有多大關系,我只是挺好奇胡旻舜死沒死,順便驗證我之前看的懸疑推理能不能運用在現實生活中罷了。”
你被他絮絮叨叨說的有些煩,更沒有心思聽他說話,趕緊找了個借口結束這段談話。
你看著對面的人露出了然的表情,突然覺得很厭煩,冷下臉,語氣添了幾分不耐:“你多久離開?”
“啊……噢噢,我馬上離開,對了這是給你帶的口罩,最近疫情比較嚴重不要出門。”
說著他把一個袋子遞給了我,里面有一堆醫用口罩。
“嗯,謝謝。”
你起身開門,示意他趕緊走。
“加一個聯系方式吧,以后有什么事好聯系我。”
他打開vx,露出二維碼,一臉期待看著你。
你加了他聯系方式,互道“再見”后迫不及待關了門,但你心里卻想著最好不要再聯系,畢竟你以后有機會要搞死他哥。
鄒松黎走后,你貼在門口,聽著他的腳步越來越遠直至消失,過了大約十分鐘也沒了動靜,你才徹底放下下來。
關于胡旻舜的事你一向很謹慎。
打開房門,你看到摔倒在地不停向門口攀爬的男孩,看向你的眼中盡是恐懼與慌亂。想到他剛剛試圖發出求救信號,你與他朝夕相處這么久了,對他的好他沒看見嗎?居然還想著逃跑?外面可是傷害他的人的弟弟,他也不怕被別人殺人滅口!
你心里不免有些暴戾,惡意蔓延,你一腳踹向他脆弱的腹部,卻也控制著力度,連踹幾腳,聽著男孩痛苦的嗚咽,你的心情才緩和了不少,將他拽上床重新鎖了起來。
他腿上的傷一直沒有好過,剛剛一番動作崩裂了傷口,潔白的紗布浸染了鮮血,男孩臉色蒼白,大口喘氣,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像是疼的不行。
你皺起眉,對他剛剛傷害自己試圖求救的行為很不贊同。
你取下口塞,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的眼睛與你對視:“疼么?”
男孩大口喘氣,聽你一問,眼中頓時溢滿了淚水,他顫
顫巍巍點了點頭,聲音顫抖地應了聲“疼。”
他已經被你的手段折服,他已經能預感到,剛剛求救不成被你發現后不知道有多少可怕的折磨等著他。一想到這幾天的折磨,男孩不由自主的流下淚來,祈禱著這次的懲罰能輕一些、快一些。
你很滿意他對你的恐懼,比起最開始錚錚鐵骨、不服管教的小野貓,你更喜歡現在被你調教的服服帖帖的小狗——當然,對于小狗偶爾的調皮,也必須得到相應的懲罰。
“乖。”
你被男孩畏懼的神情取悅了,甜甜的笑了起來,輕撫著他的臉頰,心里卻盤算著下一輪的懲罰。放假回家的幾天,你幾乎無時無刻和男孩待在一起,在他身上實驗了各種玩法,他似乎除了睡覺吃飯以外,身上的敏感點無時無刻被你把玩著,以至于本就敏感的身子被撩撥地一碰就忍不住高潮。
你抽動深陷在男孩體內的跳蛋,聽著男孩難耐的呻吟聲,不由地癟了癟嘴。也難為他剛剛能在情欲之海中清醒過來,試圖發出聲音引起注意,雖然表面上已經屈服,但骨子里還是有股逆反的勁兒,藏的很深,似乎趁你放松警惕時,立馬就會席卷而來,給你造成天大的麻煩。
你給男孩重新上了藥,腿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只是剛結痂的傷口經常因為外力而重新崩裂,好的很慢;額頭上的傷早已痊愈,你每日堅持給他涂抹祛疤藥膏,將男孩長長的頭發放下去,也不太明顯了;他的眼睛,也在上次喂了春藥后的瘋狂索取后恢復了,對此你很是疑惑,春藥還有這功效嗎;后穴因為長期使用,有些紅腫,周圍一圈淡粉,中間是誘人的艷紅,微微凸起,此時正一張一縮,誘人深入,你很注意平時的事后涂藥修復保養,倒是沒有撕裂痕跡。
一切收拾好后,你也有些累了。
靜靜地躺在男孩身旁,想著白天鄒松黎的事,暗中窺探的徐浪,還有像一顆定時炸彈的吳霽,你有些累。
你突然想和男孩說說話,就像往常你們在學校那樣,輕松自在的談話。你知道這是不太可能的,他現在都不太愛與你交談。
你還是開口了:“……如果找到撞你的那個人,你會怎么辦?”
男孩遲疑了片刻,被情欲折磨良久的雙眼漸漸恢復清明,他張了張嘴,輕輕發出聲音:“會……去報警吧。”
你笑了笑,意料之中的答案。
“如果你被……出去了,你會怎么樣?”
男孩動了動嘴唇,怯懦地看向你,他好像想了很久,最終沒有說話。大概是怕說實話會激怒你這個惡魔,好聽的假話他又說不出口。
“那,你覺得徐浪怎么樣?”你看出他的窘境,換了個問法。
“徐浪……關系比較好的朋友。”
“吳霽呢”
“……關系一般的朋友”
“那曾允文呢?我聽說她好像喜歡你”
“不知道……算是朋友吧。”
你和男孩肩并肩躺在床上,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你們很久沒有這么心平氣和地聊過了,你記得上一次還是在一診考試的晚自習,他還是他,讓你心動、填滿你整個心房的男孩,而你卻不是那個只敢在暗處偷窺的女生了。一切好像和你最初預想的一樣,但仔細想想,事情的發展早已超出預料,已然失控。
男孩原本健康有活力的身體因為長久窩躺在床不見天日而變得蒼白單薄,而他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卻也不能完全安眠,常常因為噩夢而渾身冷汗地驚醒。上學期間因為長時間不在家你少有注意,放假回家后你們幾乎無時無刻待在一起的時候,你才看得真切。你可能不太會照顧人,男孩被你養的郁郁寡歡,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體越來越差,體質變差導致他時不時生病,在你們歡好途中男孩會直接昏迷,以往少有發生,是你嚴厲懲罰下手太狠所致,而現在卻是男孩傷病的身體支撐不住長時間的體能消耗,昏迷也成了常態。他的額頭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疤痕,眼睛也失明了一段時間,左腿的傷修養了近兩個月也沒痊愈,反而在各種突發事件中反反復復地遭遇二次創傷。
以往他和你作對,像一只不怕死的小獸,露出兇狠的獠牙,展開最猛烈的攻擊,拼的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而你知曉,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換做以往任何一次反擊,都有可能讓他承受不住,求生的本能漸漸占據上風,他不再反抗,漸漸露出柔軟的肚皮,甚至在你生氣時也會為了減少責罰小心翼翼舔舐你的手指以示討好。
這大概也和你最初的想法差不多……可你開心不起來,他從未被你馴服,他只是害怕,只是為了在你手下謀取生路,你不知道他是否是在蓄力下一次的反攻。之前發生的事也讓你意識到,男孩在強烈的求生本能下潛藏著一股瘋狂的自我毀滅傾向,如此矛盾也如此不可思議,但這風格迥異極端矛盾的思想的確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但仔細想想,其實在男孩眼中,你才是那個最不可理喻的人吧。明明是述說著愛,卻以囚禁、施暴這些方式實現,喜樂無常,以讓他痛苦的方式取樂,事情發展愈
演愈烈,你早已在失控的邊緣徘徊,事后后悔下一次卻還是忍不住。
在長時間的沉默中,男孩沉沉睡去,聽著他淺淺的呼吸聲,你的腦中忍不住閃現過去的吉光片羽——從小心翼翼地暗戀,到使用暴力強迫的自私的愛。
這就是你的愛嗎?
你不知怎么回答,正常人應該都希望
你在清醒的沉淪。
接下來幾天你依舊在鄒松鐸家附近踩點觀察,就是時不時遇到鄒松黎。
“嗨,又碰見你了,好巧哦。”
正在晚練的鄒松黎忽的露出大大的笑臉,邊跑向你邊擦去額上的汗,討好的湊到你跟前和你打招呼。
“啊……好巧,又碰到了……”
你暗暗皺眉,實在想不明白,自己明明隱藏的那么好,怎么幾乎每次過來都會碰到鄒松黎,明明是你來監視這兄弟倆的,怎么好像你被他監視了?
就在你堆起一臉假笑,想要快點擺脫他的時候,遠處遠處突然傳來女生的呼救聲——
“救命!啊!”
鄒松黎眉頭一皺,顯然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先將你帶到一處安全隱蔽的地方,一臉嚴肅地囑咐你不要出來,躲在這里打電話報警。隸屬于警察的威嚴從他身上自內而外散發出來,就算現在他沒有穿上警服,卻也讓人那么容易定下心神,信賴對方。
你安靜躲在角落,撥通了報警電話,聽著電話連線的嘟嘟聲,眼中暗光閃過。
可惜包庇兇手的警察早已不值得信任了。
你倆所屬位置極偏,有幾個小胡同,附近鮮有人煙,你是因為需要鄒家兄弟來到這里,而鄒松黎可能是因為晚練也來到這里。兇手恐怕也沒想過平時人煙稀少的地兒今天突然冒出兩個大活人吧。
電話接通,你簡要說明了具體情況和地址,就屏聲凝神關注不遠處的動態。隱隱約約傳來打斗聲,女子抽泣聲,然后是陌生男子大聲咒罵以及他的痛呼聲。
附近的警察很快來到這里,你帶著警察來到現場。兇手是一名醉漢,此時正被鄒松黎按倒在地痛呼不止,一旁衣衫襤褸的年輕女子雙手環肩瑟縮在角落低聲抽泣,警察為她披上外套,帶她上了警車。你和鄒松黎作為目擊者,坐上第二輛警車一起去了派出所錄筆錄。
剛才來的警察顯然是與鄒松黎相識,幾人做好筆錄便開起玩笑,說鄒松黎剛下班就下班,鄒松黎無奈一笑,誰能想到出去夜跑還能順便加個班呢?
醉漢被關進侯問室,你安安靜靜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看著他,心里一個計劃悄然而生……
鄒松鐸酒癮極大,每天都必須喝幾口酒,三兩天必要大醉一場。他和附近小酒館老板關系較好,下班后喜歡去那里喝酒,喝完酒會穿過一個小胡同回家。
這是你近幾日收集到的信息,而今晚,鄒松鐸會去那家酒館大喝一頓。
時針滴答走過,時間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
你衣著暴露,在鄒松鐸必經的那條小胡同里,嘴角掛起笑,安靜等待著。暗處閃爍的紅光仿佛潛伏在陰影里的野獸,亮出鋒利的牙齒,準備給獵物致命一擊。
一身酒氣的鄒松鐸扶著墻,步伐蹣跚,和你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你好像聞到了那令人作嘔的酒臭味,你聽見自己的心臟在左胸腔鼓動如雷,熟悉的耳鳴充斥在你的大腦里,你用力咬了下嘴唇,血腥味在你口腔彌漫開來,你握緊了手里的防狼噴霧,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
你一頭撞上鄒松鐸的肩膀,驚叫一聲,在他后退的時候主動卻拉進距離,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從鏡頭里看,倒像是鄒松鐸扯住你的身體,將你按進懷里。
“啊!變態!”
你夸張地驚叫起來,抓住鄒松鐸的衣服掙扎起來,聲音動作浮夸到你都覺得奇怪。
“放開我!!你!你干什么!救命!有沒有人!”
你將茫然無措的鄒松鐸按倒在地,忍著惡心,和他肢體接觸,緊緊與他貼在一起,就算他極力與你推搡著想要拉開兩人的距離,只是喝多的人根本沒有力氣,只能任你擺布。
你按住鄒松鐸一邊大喊大叫,一邊緊握防狼噴霧噴向他的面部——
“啊!”
鄒松鐸再怎么遲鈍,當疼痛流向大腦時,身體出于本能還是猛然掙扎了幾下,你差點被他甩開。
“不要!”
演到高潮處,你大喊一聲,舉起準備好的磚頭,一下一下砸向鄒松鐸的脖頸,霎時間血肉飛濺,兩道不同的慘叫聲充斥著整個胡同。
“嘿!你們在干嘛!”
一道強光晃了你的眼睛,你心下一緊,這個點還有人來?看來你真是有點霉運在身上。
見那人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越走越近,你停下手中的動作,硬生生硬憋出幾滴鱷魚的眼淚,哭哭啼啼放開了鄒松鐸,環抱住半露不露身體,奔向來人,也來不及看清他的模樣,直接瑟縮著往他懷里鉆。
“秦梟?”
你抬眼一看,喲,還是
個熟人吶。
來人正是鄒松黎,他還穿著一身警服,看樣子是才下班。
“有人,有人想對我做不好的事……幫幫我!”
你一臉驚恐,死死抱著想上前查看的鄒松黎不松手,一副嚇壞了的模樣。
“沒事沒事……”
鄒松黎果真沒在上前,一邊安撫你,一邊叫來了附近的警察將你送去了醫院。
第二天你回到小巷子,將藏在暗處的攝影機拍下的視頻匿名發到警察局,至于鄒松黎如果發現地上半死不活的強奸犯是他哥鄒松鐸會怎么樣,全力包庇或者送去坐牢,就不在你的考慮范圍內了。“強奸未遂”的鄒松鐸,被你這么幾磚頭下去,后腦勺被砸了個稀巴爛,不死也半殘,不管是進醫院還是進監獄還是進墳墓,他下輩子沒什么好日子過了。而你,只是一個可憐的、差點慘遭侵犯的可憐女子罷了,走夜路帶防狼噴霧合情合理,破敗荒涼的小巷子有磚頭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被男子侵犯后極力奮力反抗過度防御實屬人之常情,怎么想,你也只是個可憐的、差點遭到侵害的可憐女生罷了。
胡旻舜的仇你給報了,對你來說,鄒家兄弟的事可以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了。
直到兩天后鄒松黎找到了你,一臉疲憊,眼中布滿血絲,你微笑接待了他,貼心地給他送上了一杯熱茶,看來這兩天為了他哥的事操心不少啊。
他大概猜到了你的計劃,只是不知道為什么你要針對他哥。
在一陣虛情假意的寒暄之后,他談到了那天晚上的事,想要得到你的破綻,那些帶有引導性質的話讓你立即斷定他應該動用了某種監聽設備,并且還想讓你放棄對他哥的起訴。
你的回答滴水不漏,還反客為主,略帶哭腔地訴說著鄒松鐸對你實施的那些“暴行”。對于這些莫須有的罪名,這套受害者的說辭,你早已爛熟于心,尤其是那兩滴掛在眼角的眼淚,無不提醒這他那天晚上你痛苦又不愿提及的回憶。
最后實在問不出什么,他眼角流下兩行清淚,微微閉上了眼,抿了下嘴唇,深吸了口氣,用壓抑著哭腔地聲音說道:“……我哥他,他喜歡男人。”
說完,他看向毫無波瀾的你,眼中流露出哀傷的情緒,還帶有一絲懇求,唯獨不見仇恨。你心里冷嘲一聲,鄒松鐸酒駕撞人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鄒松黎幫忙掩蓋事實的時候也不是這樣的。
“他差點強奸了我。”
你不為所動,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嘆了口氣,走出大門,回頭與你道別時,你嘴角掛起笑,眼中盡是戲謔之色,在他驚訝的目光中,你做了一個口型,那是——
“因果”
此謂,昨日所創之因,今日必承之果。
“砰!”
大門緊閉。
三月初春,樹抽新芽,春花斗艷,一片欣欣向榮。
在那以后,鄒家兄弟沒在出現在你的生活里,之前胡旻舜的事鄒松黎沒少動手腳,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次招惹的災禍他們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硬生生受著。
幾個月的調教后你收獲了一只乖巧小狗,男孩完全對你露出肚皮,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中透著溫順,面對你時臉上堆滿討好的笑,眼中卻是麻木空洞沒有神采,被玩熟了的身子能承受你所有的玩弄甚至也開始沉溺其中。
想在家里和胡旻舜過二人世界的你也抵不過不到半年就要高考的緊張氣氛,早早的回了學校進行最后一個學期的集訓。胡旻舜的事被各種新的消息掩蓋,沒有人再問起他,他似乎已經被風吹散在空氣中,找不到任何存在過的痕跡。徐浪找到了新的玩物,
爸媽還是和往年那樣難得回一趟家,但從上個月之后怎么也聯系不上,每個月準時匯給你的生活費也停了,幸而你自己多多少少還有些存款,爺爺臨走前怕你缺錢給你留了筆現金,活到高考是沒有問題的。
爺爺奶奶去了海南后你也很少和他們聯系,直到你開學一個月后,爺爺一個人回來了,還帶回來了奶奶因病去世的噩耗,你才明白那天爺爺回來是為了拿戶口本。爺爺因此大病一場,在海南的醫院待了一個月,便拖著剛有好轉的的身體回來給奶奶辦葬禮,爸媽因為疫情回不來,這場簡單的葬禮也因為疫情的原因草草結束。奶奶的葬禮結束,爺爺再次病倒,在重癥病房躺了三天后去世。
這次,你一個人辦了爺爺的葬禮。
明黃色的紙錢被大火一點一點吞噬,變成溫熱的灰燼,風一吹,便支離破碎,飄向遠方。
你沾染了一身濃厚的讓人承受的紙錢香燭味,鞋底的軟泥混著碾碎的青草卻裹挾著春的氣息。
你從始至終都沒有哭,只是面無表情接受這一切,獨自處理兩位老人的后事。
俗話說禍不單行,自小疼愛自己的兩位老人相繼去世后,胡旻舜的事被人扒了出來。后來想想,可能是哥哥被關進監獄又因為包庇丟了工作的鄒松黎對你的報復,又或是徐浪真找出了什么線索為此報了警,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總之不管你做的再小心翼
翼、天衣無縫,私藏胡旻舜的事還是還是被發現了。
大批警察涌入你家時,你還在學校與各種各樣模擬試卷做斗爭,晚自習被班主任喊出去的時候你有些懵,努力回想做了什么需要被單獨談話的事,最近家里老人去世的情況她也是了解的,有什么要緊事一般都會選擇晚自習過后單獨找你,而不是當眾叫你去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你看到兩名警察的一瞬間,心下立馬有了不好的預感,隱隱約約覺得是因為胡旻舜的事。
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也許是福至心靈,你心里冒出許多想法,電光火石之間做出了一個決定——你猛的轉身就跑!
身后的兩名警察立馬起身追趕,進一步驗證了你的猜想,你的心沉到谷底,你想,你大概是完了。
十七八歲的女生體力耐力各方面肯定不敵兩位警察,幸好你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勁后轉身就跑,你們之間還有一段起始距離,給了你喘息的時間。
你身后的警察大喊著讓你停下,他們提到了胡旻舜獲救的事,同樣也告訴你許久未見的父母因為沉迷于賭博而敗光家產欠下巨款后不知去向,也是應該這個原因,你現在所居住的房子用于抵債,被查封時才發現胡旻舜被你關在家里……
上晚自習的同學聽到動靜,紛紛出來查看,你為了躲避人群,慌不擇路往樓上跑,最后登上了天臺。
教學樓一共七層,天臺少有人跡,這里長滿了荒草堆砌著廢品。
你被逼到了天臺邊緣,你爬到最高處,面向半空,你低頭一看,樓下聚集了好多人,黑壓壓地移動著,像螞蟻一樣微小。
你突然覺得腦袋一陣眩暈,熟悉的耳鳴聲傳來,眼中模糊一片,世界仿佛與你割裂開來。你看向身后,雖然看不清也聽不清,但你知道身后不斷逼近的警察肯定在勸你不要做傻事;樓下的人越聚越多,他們開始叫喊著什么;不消片刻,天臺上突然冒出好多人——班主任,徐浪,吳霽……你的目光一一略過他們的臉,往日的一幕幕記憶浮現在腦海中,人聲重疊,畫面交織,在一陣天旋地轉中,你忽然覺得身體一輕,原本感知中模糊不清的世界突然清晰起來。時間反復在這一刻停止,有很快重新拉動起來,各處聲音驟然鉆入耳中,你聽見由遠及近的嘈雜人聲,你聽見小鳥翅膀與風相撞,你聽見蟲豸在地表緩慢蠕動;你的眼鏡早已滑落,但你往生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看得清晰,你看見顛倒的天空與大地,你看見驚慌不已的人群,你看見越來越近的灰色水泥地;你的觸感也變得靈敏起來,你感覺自己被分裂成兩半,重力牽引著的軀殼正快速下墜,而21克重的靈魂卻拋向天空——你想,風割裂了你,你也割裂了風。
可惜血肉之軀終不敵泥石之地。
頭骨與地面觸碰的那一瞬靈魂與軀體再度重疊,你感覺到了難以名狀的疼痛,你想要大喊減少痛苦卻發不出聲,頭腦中突然發出巨大的爆裂聲,在一陣密密麻麻的奇異感覺后,你發現疼痛驟然消失,你突然沒了感覺。
這樣不疼了,挺好的。
只是好像喘不過來氣了,像是血液流進了肺里,但是你沒有辦法動彈,甚至都不能做出咳嗽的動作,只能急促地、斷斷續續地躺在地上呼氣。
攝氧不足讓你沒有多少精力去思考什么,你的腦袋昏昏沉沉仿佛下一秒就要昏過去,恍惚間你感覺人群慢慢靠了過來,有人拿起了手機攝像頭直挺挺對準了你,有人不敢直視你的慘狀而背過身去,有人交頭接耳對你的死亡動機妄加猜測……
你想你大概要死了。
這世間本就沒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事物,你應該赤條條的來赤條條地走,無牽無掛無拘無束。
但是你卻和有些人種下了因。
現在你最慶幸的是兩位最疼愛你的老人走在了你的前面,你能夠幫他們處理后事,最擔心的是被馴化了的胡旻舜是否回到社會后能夠正常生活,你清楚你是對不起他的。
最后還是無力償還結下的果。
好累……
你漸漸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留下無處安往的靈魂,和一具支離破碎的軀殼。
胡旻舜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眼色空洞,定定看著窗外的飛鳥。
白色的病房只有他一人,安靜的過分。
自從被救出來以后,他失去了與正常人交流的能力,更回不去學校,他難以忍受同學們看向他那可憐又帶著些許鄙夷的目光。往日口口聲聲說永遠在他身邊的朋友也一個個銷聲匿跡。他的母親懷孕了,聽說是個弟弟,他早已不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他只是個被拋棄在精神病院、身體殘疾腦子糊涂的棄子罷了。
也只有秦梟永遠在他身邊罷。
心底突然冒出這個聲音。
“噠噠噠。”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他的病床前,他感覺那人坐上了他的床沿,淺淺的呼吸聲劃過耳畔,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胡旻舜,我愛你……”
“胡旻舜,我好冷……”
“胡旻舜,你來陪陪我吧……”
胡旻舜瞳孔緊縮,身體不住顫抖起來,他感覺那人騎上他的身子,從前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隨之而來,再也壓抑不住的恐懼讓他放聲大叫——
“啊!你走啊!你走開!”
“你…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靠近我!”
“滾開……滾啊!離我遠點!啊啊啊啊啊!!!”
胡旻舜瘋狂掙扎起來,但被束縛帶綁得緊緊的,只帶動床架“咯吱咯吱”得響,絲毫擺脫不了身上那人的折辱。
他被扒光了周身衣物,躺在那待了六個月的床上,四肢大開被固定在床的四角,戴上了口球,無法吞咽下去的口水讓他感到輕微窒息,眼角流下了生理性淚水。他的雙乳戴上了乳夾,不知何時挺立的陽具插上了尿道管,后穴中還有正在嗡嗡作響的跳蛋。
好痛……
難受……
不要啊!
胡旻舜無法發出任何聲音,長時間的窒息讓他只能大口大口喘氣。他感覺手臂一痛,幻想如潮水般退去,他被拉回到了正常世界,耳邊有了人聲,略有些嘈雜。
“病人陷入癲狂狀態……”
“注射鎮定劑……”
“已控制住……”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恍惚間他看見秦梟混在一群醫生護士間,站在他身邊,對著他溫柔的笑,她的笑容好像在發光,那光芒越來越大,占據了他整個視線……
“好累啊,秦梟。”
“你能不能,不要再折磨我了呀……”
他呢喃著祈求,緩緩閉上了眼睛。
秦梟死后他時常發作癔癥,總感覺秦梟還在自己身邊,自己還在那個狹小陰暗充滿了各種刑具的房間。以往他只覺得恐懼,現在脫離出來反而感到強烈的不安。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陌生的世界……
這世間早已沒有他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他不想承認,但不也得不承認,在過去六個月里,秦梟作為唯一和他接觸過的人,他承受著難以忍受的苦難,卻也擁有著這世間絕無僅有的洶涌到讓他窒息的愛意。
往日的一幕幕浮現眼前:在他被車撞了之后,是秦梟將他帶去治療,并好生照料;在他每次泄身后,都是秦梟給他處理的,不管他如何胡鬧,從來沒有怨言;在他每次被她調教后,事后秦梟都會做好清理,給他上藥……
他是否會想回到那陰暗的世界,和,只有她的世界呢?
畢竟,只有她是愛他的呀,盡管那愛是自私到極致的偏執。
畢竟,現在這世間已沒有他留下的理由,去找她也未嘗不可……
對吧?
……
夢中驚醒,胡旻舜環顧四周,還是在醫院的病房,自己還是躺在病床上,身體還是被束縛帶綁住……
秦梟呢?
他四處打量,本來一直隨時隨地陪伴著他的秦梟卻沒有出現,他有一瞬間的慌亂,一晃眼,他看見秦梟依然坐在他床邊,對著他溫溫柔柔的笑。
這個笑容解除了塵封已久的記憶。
一如他們最初相遇,十五六歲的女孩單薄的身體套著寬大的校服,幾縷柔順細軟的碎發落在眉間,看向他的時候眼神清澈明亮。
“你好,我叫秦梟,以后我們就是一個小組的啦!”
女孩坐在他旁邊,側著頭看著他,笑眼彎彎,小巧的鼻子微聳,嘴唇紅潤,隱約間可以看見粉色的舌尖,他低頭看她,無意間瞥見女孩細白纖細的脖頸,鼻尖傳來似有似無的香味。
他覺得自己紅了臉。
他應該是喜歡她的。
記憶中的女孩和眼前人漸漸重疊,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突然鼻子一酸,不禁落下淚來。
他想,如果他們當時能正常在一起,那該要有多好啊……
相遇,相知,再到相戀,最后會不會從學校走到婚姻?會不會有兩個可愛的女兒?會不會一起白頭,一起走過風風雨雨一直到生命的盡頭?
他不敢想了,淚水洶涌而出,一切都回不去了。
“別哭,我會心疼的。”
床邊的女孩輕輕吻上他的眼瞼。
“別動,我會心疼的。”
記憶中的女孩一臉認真地給滿不在乎的他貼上創可貼,囑咐他下次打球的時候小心些。
“你會來找我嗎?”
床邊的女孩越來越近,她眼神眷戀,滿心滿眼都是他。
“放學之后你會等我嗎?”
記憶中的同桌一臉羞澀,她說自己怕黑,小心翼翼地問他放學之后能不能等她一起走。
“不許離開我!”
床邊的女孩張開雙臂將他圈住,強勢地吻上了他的唇。
“能不能……別走!”
記憶中的女孩抱住了他的雙臂,香香軟軟身體往他懷里靠,眼淚一個勁兒的往下掉,眼中是那時的他看不懂的情緒。
……原來,在很早很早之前,
她就已經表達出對他喜歡了啊。
“我們永遠在一起吧。”
“……好。”
他感覺周身束縛一松,秦梟牽起他的手,他跟在她的身后,一步步走上最高處。
今天的陽光對一直待在房間里的胡旻舜來說有些刺眼,他瞇著眼,跟著眼前的女孩走到天臺邊緣。
“你會一直跟著我吧。”
女孩停下腳步,看向身后的男孩,嘴邊揚起一抹明艷的笑容,這一刻世間萬物都黯淡了不少。
她放開了他的手,背身向下倒去——
“等等……”
這一次,男孩向前一步,堅定地握住女孩向他伸出的手——
“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