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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檀又問江進酒,「你不是讓衛通和阿松守著賈家嗎?可見到送信的人?」江進酒:「送信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青鳥。」青檀點頭,「傳說青鳥是神仙的信使,青鳥送信倒很合理。」張夼道:「可這只青鳥是一只假鳥?!骨嗵从l吃驚,「假鳥如何送信?」「衛通說是機關術?!骨嗵凑?,機關術?她飛速想到古墓中的墨家鐵匣,想到那個小和尚佛貍,難道真的如此巧合?還是她想多了?江進酒道:「對了,更不可思議的是,我派人去了衙門,打聽到那封仙人信寫的是鬼園枯井四個字。沈大人派人叫了懷善堂的堂主去重新驗尸,果然那鬼園枯井里的是一具男童的尸骨?!箯堔诺溃骸笍膭⑹系巧锨嗵焖缴钜贡蝗∽呦扇藸?,天色微明青鳥便送去了仙人信。這短短幾個時辰,除了神仙誰還有這本事?」青檀為了替蓮波保密,一直未對江進酒說自己跟蹤高云升的所見所聞。知道枯井里的尸骨是男童的人,只有她和蓮波、高云升、老曲四個人。還有一個就是當年的兇手。現在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那一夜有人也在跟蹤她或者高云升,所以知曉此事。如果這樣的話,跟蹤她的人一定是黑衣人,只有他的武功才能做到讓青檀毫無察覺。還有一個可能是,蓮波,高云升,老曲,兇手,四個人中有一個和「仙人」有關聯,他們向「仙人」透露了這件事。兇手不可能,高云升和老曲也不可能,四個人中,蓮波最為可疑。可是,她一心要把這事當做把柄,用來要挾高云升和她和離,她一旦告訴仙人,就失去了這個籌碼。她應該也不會說出去。那么,就只有 24蓮波和惠恒紙鋪的方掌柜對完帳,已近正午時分。馬車走到街口,一股誘人的香氣隔著簾子鉆進來,蓮波頓覺饑腸轆轆。柳鶯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喊了聲好香。蓮波本想看看是什么好吃的,讓柳鶯下去買點填個肚子。等她挑開簾子目光掃到街邊那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鋪,心里咯登一下,頓時就松開了手。那家鋪子的后面,便是沈從瀾的老宅。沈家原本也是體面人家,沈父是個讀書人,奈何一輩子沒有考上功名,卻還體弱多病,常年泡在藥罐子里。沈家家境中落后,便將老宅前堂租給別人當鋪子,靠著租金過活。沈父三年前過世,沈從瀾在大理寺任職后,便把沈母接到了京城。不知他此次回幽城,沈母是否也跟了回來?若是回來,想必也應該和他一起住在縣衙,不會回到沈家老宅吧?一個偶爾在夢里出現的人,眼下卻突然回到幽城,且還是她和高云升已經同床異夢的這個關口。蓮波無法自控的想起過去,出神了一路。馬車悠悠噠噠的到了書坊門口,柳鶯扶著蓮波下來。旁邊一個年輕人上前兩步,拱手行禮,「楚娘子,我家大人有要緊事,想請娘子去對面茶樓一敘。」蓮波認識眼前這個人,是沈家的下人,名叫阿永。她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茶樓,吩咐柳鶯道:「你回去對夫人和二娘子說一聲,我去去便回。」阿永領著蓮波進了茶樓,徑直走向二樓包廂。蓮波從背后打量著阿永,暗自感嘆時間過得如此之快,四年前他還是個孩子模樣。阿永推開門,沈從瀾從窗邊的茶座上站起來,解釋道:「安叔說你去紙鋪對帳,一時半刻回不來,我不方便在書坊待的太久,所以在這里等你?!股彶ㄕ驹谄溜L前,并未上前落座的意思,問了句「大人找我何事」。沈從瀾目光幽幽的望著她,「私下里你也非要叫我沈大人?」房門已經被阿永關上,屋里只有兩人。樓下便是嘈雜的鬧市聲響,可這間屋子依舊生出一種讓人心慌的靜。蓮波反問道:「你見面還不是稱呼我高夫人么?」沈從瀾默然盯著她,停了片刻,直言不諱道:「那是因為嫉妒?!股彶ㄞD開目光,問:「到底什么事?」「我找來懷善堂的白勝春重新驗尸,井里的另外一具尸骨是男童?!股彶ㄐ睦镂⑽⒁怀?,但是表情并沒有出現沈從瀾預估的震驚。沈從瀾疑惑道:「你早就知道?」蓮波沒有回答,只是垂眸說了句,「沈大人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股驈臑戦煵缴锨?,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蓮波沒想到他如此大膽,回頭想要狠狠瞪他一眼,一抬眸卻被他灼熱的眼神嚇到。她不敢再看,心慌意亂的低頭,想要拽出手腕,沈從瀾卻毫無放開的意思,反而更緊的握住她。他早就褪去了少年人的清瘦,手里傳過來的是成年男子的力道?!干彶āN襾碚夷?,是想要提醒你,不要被人蒙蔽欺騙?!沟统炼鴰е獾穆曇魪乃髠鬟^來,蓮波幾乎能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和急促的氣息,距離太近甚至讓她脖頸后起了戰栗。他半是憐惜,半是惱怒的盯著她嬌美的面頰,「你既然知道高云升和老曲勾結,你為什么還要護著他,你為什么不告訴我?」蓮波默然不語。「你有沒有想過高云升為什么要這么做?」他非要追問到底,蓮波無奈只好含糊回答:「他想讓我死心,讓我娘死心?!股驈臑懖恍?,「僅此而已嗎?」「這是我和他的私事。沈大人你無權過問。」「他若是真心對你,我不會多管閑事?!股彶ú荒芊湃嗡僬f下去,否則自己便要失控。她冷聲道:「我自有決斷,不勞沈大人費心?!股驈臑懸蛔忠活D道:「你的事我不可能不管?!顾僬f下去,她心里便再無寧日,蓮波往他鞋上狠狠踩了一腳,趁機抽出手腕,疾步離開了茶樓。青檀和林氏正在廳里等著蓮波用飯。
林氏見蓮波心事重重,臉色不太好,關切的問道:「是不是對帳不順?」蓮波忙擠出笑意,「沒有。很順利,都是多年的老主顧,方掌柜的很是通情達理。」「你若是太累了,就叫上青檀幫忙?!埂覆焕鄣?。」林氏道:「我想明日帶青檀去祭拜你爹。不知明日高家可有安排?」若不是腳掌有傷,她見到青檀當日便會帶去拜祭丈夫。蓮波笑道:「沒什么事,家里無非就是置辦年貨罷了。我若是親自cao辦,婆婆反而挑三揀四,看不上眼。不如我給銀子,她去安排,我還落個清閑?!垢咴粕屈c俸銀,也就勉強能讓家人穿衣吃飯。林氏素來大方,為了讓女兒在婆家腰板硬,從不吝嗇錢財,每月都讓蓮波從書坊的收入里取一部分拿回高家作為家用。所以王氏才能過得如此舒心,家里還養著幾個傭人。王氏非要攬這個活,也是想從蓮波這里多拿點錢私存起來。蓮波心里有數,只是不愿戳穿,看在高云升的面子上,即便心里不喜歡王氏這個婆婆,她也盡力去孝敬。高云升心里有鬼,今日回來的格外早,一進門就主動對蓮波提到仵作老曲辨認錯了尸骨的事情。他準備了一番說辭,準備應對蓮波的質疑和斥責,但出乎意料的是,蓮波不僅沒有懷疑他和老曲勾結,反而體貼的替老曲開脫,「仵作也不是神仙,那能不出錯?再說孩童本就極難分辨?!垢咴粕底运煽跉猓室飧朽暗?「不錯,幸好你沒有去認尸。我還是太相信老曲了?!股彶ㄐτ溃骸缚磥砦覀冞€是得信神仙。」高云升點頭,「說來也真是神了。小麒麟的娘上青天塔投仙人狀,仙人送信寫了鬼園枯井四個字,所以沈大人這才懷疑是驗錯了?!股彶ㄠ恋溃骸肝艺f青檀就是溪客,你還不信,現在可信了吧?明日我娘帶著我和青檀去拜祭爹爹,讓爹爹九泉之下安心?!埂该魅站腿??」蓮波點點頭,「我明早要起早,你還是去書房歇著吧?!垢咴粕龓缀踅z毫沒有猶豫,立刻抬腳便離開了兩人的寢房。蓮波臉上的笑意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瞬間淡去。他和老曲勾結的這個把柄,如今已經失去了一半的效力,不知還能不能讓他畏懼?楚長河葬在郊外,林氏吃過早飯,便帶著蓮波和青檀一起出了城。馬車走了大半個時辰,來到楚長河的墓前。此處有山有水,周圍有一片松林,是林氏當年請風水先生找的一塊寶地,打算自己死后也埋葬于此。林氏把帶來的祭品擺上,給丈夫倒了三杯酒,含淚道:「咱們溪客找回來了。我帶來你看看?!瓜肫疬@十幾年的心酸和痛苦,嘔心瀝血肝腸寸斷的日日夜夜,甚至丈夫的這條命。她忍不住扶著墓碑痛哭起來。林氏一哭,蓮波便陪著掉淚。青檀雖然在假扮溪客,但卻有種莫名的悲戚感。也許是感同身受,也許是天性良善。林氏讓青檀跪下磕頭的時候,她也并未覺得有什么不妥。就在她正準備屈膝的時候,突然間感覺到身后風聲有異,出于直覺,她猛一回頭,一點寒光,正朝著她疾射而來。以青檀的功力,完全可以閃避開這支暗箭,但是林氏就站在她的前面,她閃躲開,這只箭必定會射中林氏,千鈞一發之際,根本沒時間多想,她抬起胳膊護住林氏,用力往后一撥,箭緊貼著她的右臂射過去,手背一陣刺痛。林氏身弱體輕,被撥倒在地,驚呼了一聲。青檀彎腰一把扶起林氏,對蓮波道:「快去馬車里?!雇械陌残』涔Γ豢从腥送狄u,立刻便從馬車上抽出來長刀,戒備的四處打量。楚長河墓后是一片松樹林,詭異的是,偷襲的人只射了一支暗箭,便再無聲息了。蓮波眼看不對,立刻喊道:「小虎上來,我們快離開這里?!沽质象@魂未定的坐在車上,發現青檀手背上有血,慌道:「你受了傷。」青檀低頭一看手背發黑,立刻封了手臂上的穴位。難怪賊人只射了一箭,原來是箭頭上有毒。蓮波雖然不是江湖中人,卻也看出不對,吃驚道:「這箭上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