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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咬牙道:「我真是看走了眼,以為他對你一片真心。當年他可是跪著求我把你嫁給他,還發誓一生一世好好對你,絕不納妾?!股彶嘈Γ骸肝乙惨詾樗莻€正人君子?!沽质衔罩彶ǖ氖郑讨瓪鈱捨康溃骸笡]事,嫁錯了人就當是被惡狗咬了一口,你回阿娘身邊來。放心,楚家能養你一輩子?!埂赴⒛铩!股彶ㄈ滩蛔〖t了眼眶,「我還以為你會勸我忍忍?!埂高@種事如何能忍!」林氏呸了一口,「狗東西那里配你忍他!」「以前溪客沒有找回來,你一個人獨自撐著這份家業必定遭人惦記。我心想他是公門中人,你嫁給他,日后我不在也沒人敢欺負你。誰知道他這么個狗東西?!埂溉缃裣突貋砹?,她武功高強,還有師父和一幫子朋友。有她在,也沒人敢欺負你。日后你們姐妹同心,互相扶持,親人總比外人靠得住。」蓮波含淚點頭。林氏愧疚的看著女兒,「我知道你當初嫁給高云升,是為了妹妹和阿娘。你心里喜歡沈從瀾??墒悄悴荒茈x開幽城,也不能放下我不管,是阿娘對不起你,把你鎖在了這里。」蓮波連忙道:「不是阿娘鎖住我,是我離不開阿娘?!沽质细锌f千的摸著她的頭發,聲音哽咽,「這些年來,若不是你,我早就撐不下去了。有你這樣的女兒,是我和你阿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股彶ㄆ怀陕暎赣鲆姲⒌⒛锊攀俏疑陷呑有迊淼母??!沽质闲奶鄣奶嫠林蹨I,「你哭的阿娘心都碎了。都是阿娘不好,為了尋找溪客,我死活不能離開幽城。我總怕我走了,溪客回來找不到家。如今溪客已經找了回來,你想把書坊賣掉也無妨。日后,你想去哪兒便去哪兒,想嫁給誰便嫁給誰。阿娘要還你自由。」蓮波哭的說不出話來。林氏慈愛的看著她,「兒啊,阿娘只想你過得舒心快活。你若是喜歡沈從瀾,就跟他走。阿娘和書坊,從此再也不會栓著你了?!股彶ㄐ娜绲督g,抱住林氏泣道:「我守著阿娘哪兒也不去?!骨嗵幢涣质蠌姳浦P床休息,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雖然蓮波和林氏的聲音不高,可習武之人分外警覺,細微的動靜,還是把她驚醒了。她悄然走到門邊,聽見蓮波道:「我讓小虎把他叫來書坊,一會兒我和他商議和離的事。」「阿娘陪你一起。阿娘要好好罵他一頓?!埂覆挥?,阿娘放心,我能讓他答應。阿娘先歇著吧,我去前頭等他。」蓮波的腳步聲響起,漸漸朝著前院而去。青檀感覺不對,蓮波不是說要等林氏去世后才和高云升分開么,怎么今天突然要說和離?事發突然,肯定有原因。莫非是因為今天的伏擊暗殺?難道蓮波發現是高云升指使的,所以迫不及待要和高云升斷絕關系?以免他再動殺心?青檀推開窗戶,發現外面已經暮色四起。她想了想,輕輕從窗戶躍了出去。蓮波坐在東廂房暖閣里,等到天色黑透,屋里亮了燈,才聽見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和安叔的聲音,「大娘子在里面等候?!垢咴粕崎T而入,見到蓮波一臉肅色的坐在燈下,雙手放在膝上,見到他甚至沒有起身相迎。他搓著手自顧自坐到火盆前,笑吟吟道:「你找我何事,為何不回去再說,還把我叫到書坊來?」蓮波見他神色安然,全無緊張忐忑之態,不禁默然感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若不是發覺了他的所作所為,如何能想到這張正派嚴謹的面具下,藏著貪婪狠毒的心腸?!肝野涯憬械綍唬且驗槲也粫倩馗呒伊?。」說出這句話,蓮波只覺得無比的輕松自在,壓在肩頭的那一層枷鎖就在此刻砰然斷開。高云升一震,臉色笑意盡失,「什么意思?」蓮波不想再和他廢話,開門見山道:「你應該知道今天發生了什么,何必還裝胡涂呢?」高云升依舊一臉茫然,「你不是說要和岳母一起帶著青檀去祭拜岳父么?難道沒去?」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蓮波皺了皺眉,「飛爪你應該認識吧?!垢咴粕睦镆惑@,瞪著眼睛問:「什么飛爪?」蓮波:「你應該抓過他,知道他會點武功,而且為了錢可以去做傷天害理的事,比如神不知鬼不覺的放毒箭要人性命?!垢咴粕琅f裝胡涂,「你到底在說什么?」「你昨夜知道我們要去拜祭父親,所以你讓飛爪提前埋伏在那里,放毒箭要殺了青檀。」高云升怒道:「你不要血口噴人!我為什么要殺青檀?必定是當年的劫匪動的手,沈從瀾正在全城搜尋兇手,他怕青檀認出來他!」蓮波耐心耗盡,站起身冷冷的看著他,「你為什么要殺青檀?當然是為了錢!仵作老曲拿了你的銀子,故意說那具尸骨是女童。你想讓我母親死心,以為溪客死了,好把書坊和所有家產都留給我。只要留給我,早晚就是你的,對嗎?」高云升被擊中秘密,突然變得啞口無言。蓮波接著道:「你和阿芙表妹青梅竹馬,如果不是惦記書坊,恐怕你也不會娶我。不過沒關系,你們早已舊情復熾,以后依舊可以成雙成對?!垢咴粕泵Ψ直妫骸笡]有,你誤會了,我和她沒什么?!埂改闼跁康哪切┤兆?,其實是睡在她的床上。要不要我去告訴阿芙的爹娘和公婆?」高云升頓時語塞。蓮波忍著怒意,緩緩道:「我忍到現在,無非是不想讓我娘為我的事cao心。可是我沒想到你會對青檀動了殺心!」高云升騰地站起來,「你別冤枉我!」「冤枉你?」蓮波嘲諷的笑了,「如果我沒有證據,沒有足夠的把握,怎么會把你叫到書坊來談這件事?老曲,飛
爪,都可以成為證人,你是要逼著我去報官嗎?」高云升冷笑道:「報官?你仗著沈從瀾是你老情人,想讓他來屈打成招?一個小小的知縣想要只手遮天么?你在做什么美夢!」
蓮波失望的看著他,「你不要以為自己和阿芙偷情,別人也如你一般齷齪。我和沈從瀾清清白白。成親四年來,我未曾見過他一面,他最近的確來找過我幾次,也都是和案情相關。」「四年來,我對你如何,對高家如何,你心里都有數。你母親如何對我的,你也很清楚。我對她一忍再忍,無非是看在你的顏面上,想要和你白頭偕老?!垢咴粕裏o可辯駁,只是瞪著眼睛看著蓮波?!肝腋嬖V過你,這個世上沒人比我娘更重要,我可以為了她不惜一切。你殺了青檀,就等于要了她的命?!股彶ㄒе溃蛔忠活D道:「你若是再動我妹妹一根毫毛,我不會放過你。」高云升一動不動的望著她,從她眼中看到了從未見過的決絕和剛烈。蓮波冷聲道:「你簽了和離書,我們一刀兩斷。我不戳穿你的這些把戲,也不會告發你□□。這是我對你最后的情義?!拐f罷,她推門走到庭院里,沖著鋪子喊了一聲,「安叔,送客!」青檀站在屋脊上,借著夜色掩映,看見高云升慢慢的邁出暖閣,走出書坊。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燈光昏暗的街口,回過頭看著溪客書坊的招牌。青檀心里有一種直覺,他不會乖乖的送來和離書,他不會甘心就這么放手。方纔偷聽到的談話,最讓她吃驚的一點是,蓮波為什么會知道放毒箭的人叫飛爪?到底是誰告訴她的?難道一直暗中跟蹤她的人,和蓮波有聯系?高云升的一席話,也啟發了她。 27青檀靜思片刻,悄然潛回房中,聽見隔壁的屋里,蓮波正對林氏敘說和高云升談判的結果。為了不讓蓮波生疑,青檀抬步走入林氏房中時,故做驚訝的問道:「姐姐還沒有回去?」林氏道:「你姐姐日后不會再回高家了?!骨嗵醇傺b不知情,問:「是和姐夫鬧了別扭么?」蓮波對青檀也沒什么好隱瞞的,直言不諱:「我已經對高云升提了和離之事?!骨嗵疵髦蕟柕溃骸杆纱饝耍俊股彶ǖ恼Z氣和神情都很確定,「他只能答應。」「阿姐為何如此肯定?」蓮波當著林氏的面,無法說出她拿著高云升的把柄,更沒法對青檀說出飛爪之事,只能粗略解釋道:「我沒有生養又不許他納妾。他那表妹也不可能一直偷偷摸摸的和他胡混,高云升若是遲遲不肯納她進門,她必定會另嫁他人。」青檀提醒道:「高云升并非是重情重義之人。表妹在他眼里,是隨時可以舍棄的玩物,他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恐怕不會輕易放手?!沽质狭⒖虒捨可彶?,「沒事,實在不行阿娘就出點銀兩打發他?!骨嗵吹溃骸高@混蛋還給他什么銀子?我來替阿姐擺平他就是了?!沽质厦枺骸改闳绾螖[平?」青檀眸光一沉,舉起拳頭晃了晃,「當然是用這個啊?!沽质虾蜕彶R齊笑了起來。林氏叮囑道:「他是公門中人,你可別對他動武,以免惹禍上身。」「姐姐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替姐姐解決點麻煩也是應當的嘛?!骨嗵凑f著,順勢問道:「姐姐的袖箭是在哪里買的?」蓮波回復的略有遲疑,「去年在京城買的,我也忘了是那個鋪子。平時放在馬車里作為防身之用,沒想到這次居然派上了用場。」青檀好奇道:「兩個箭筒的袖箭十分罕見,我在市面上幾乎沒見過。」蓮波解釋:「掌柜說,兩個箭筒可以分別放有毒的和沒毒的箭?!骨嗵疵枺骸附袢战憬憧捎玫氖嵌炯??」如果是毒箭,那個中箭的人必死無疑,若能留下尸體,說不定就能查到他的身份,順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蓮波后悔道:「箭上沒有涂毒。」青檀遺憾的笑了笑,「回頭我去找張夼要點厲害的毒藥,姐姐也備上兩枚毒箭,日后出行就更安全放心了?!沽质像R上道:「你跟他學學如何解毒。萬一以后再碰見有人放毒箭,你也能自保自救?!骨嗵慈滩蛔⌒Γ骸改鞘撬募覀鹘^學,不肯外傳的。即便是他的孩子,也是傳子不傳女呢?!沽质掀财沧欤负?,兒子女兒不都是自己的孩子?我沒有兒子又如何?女兒照樣把書坊打理的妥妥當當?!股彶ú唤氲侥且蝗盏膲?,夢里林氏也是這般說辭。像她這樣開明的娘親真是不多見。青檀等到夜深人靜,林氏和蓮波都睡了,悄然去了一趟風云鏢行。她也沒有叩門,徑直翻墻而入,叫醒門房里值守的阿松,讓他去把江進酒和張夼叫到蘭言堂。江進酒白日已經聽張夼說到青檀兩次遇劫的事情,青檀也不必再啰嗦,直接說起蓮波和高云升的和離談判。江進酒驚訝不已,「她是怎么知道飛爪的?」青檀抱著雙臂,慢悠悠嘆了口氣,「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想來想去,除非有人在暗中跟蹤我們,見到了從松林中離開的飛爪,然后告訴了蓮波?!箯堔诺溃骸改愕囊馑际?,蓮波和跟蹤你的人有關聯?」青檀點頭,「這個人要么就在書坊,要么通過書坊里的某個人,向蓮波傳遞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