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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阿洛斯依然閉著眼睛,“我弟弟已經被他殺死了。”

尾聲

——我看見阿什頓舅舅了。

——阿什頓,他有一雙藍眼睛,對吧?

阿洛斯從夢中驚醒的時候是凌晨兩點,她在床單上翻了幾個身,冷汗逐漸下去,睡意也已全無。起來喝了一杯水后,她走出臥室,來到樓下席德的房間,躺在兒子的床上發呆。

席德不常回家,而且每次回到赫若伍德都異常消沉,阿洛斯便沒有要求他每個月回家一趟,倒是有幾次去安科莫珀開會,順便探望兒子。她的小男孩獨自住在一間公寓里,似乎沒有什么朋友,但學會了做飯。

阿洛斯很想知道席德三年前究竟遭遇了什么,但每每對上兒子抗拒的眼神,就無法開口。她希望從席德口中聽到阿什頓的名字,又害怕得知阿什頓的消息。

自黑水湖血案的那一晚過后,阿洛斯再也沒見過弟弟。有塞繆爾的證詞,警方將阿什頓的失蹤與比爾、泰德的遇害聯系起來——這正是真相,但他們永遠抓不到兇手。

幾年后,阿洛斯成為了普雷斯科特醫生,然后是盧米斯太太。她一度遠離赫若伍德,最后還是回到這里,甚至變成鎮長夫人。她不想再見到阿什頓,但有那么幾次,阿洛斯若有所感地回頭,卻捕捉不到身后的視線。

還有某個雨夜,阿洛斯駕車回家,與一個渾身裹得嚴嚴實實的高大身影擦肩而過,雨聲中仿佛夾雜著微不可聞的聲音。

[姐姐……]

弟弟被怪物吃掉了。阿洛斯反復告訴自己,弟弟被怪物吃掉了。

但是席德說,阿什頓還在湖里,和黑水湖的大魚,他們……還在一起。

年逾四十的鎮長太太又翻了個身,雙手揪緊睡衣前襟,感到非常非常難過。

次日早晨,鎮長先生看見太太從兒子的臥房走出來,微微皺眉,兩人在餐廳里互相點頭致意,盧米斯先生先一步出門了。

阿洛斯在餐桌旁攪拌著一杯咖啡,直到褐色液體冷卻,依然沒有送入口中。

女傭莎莉觀察到太太的狀態不好,小心翼翼地擦著玻璃,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因此,當電話鈴聲突然響起的時候,兩人都嚇了一跳。

阿洛斯示意莎莉繼續干活,自己走到電話機面前,拿起聽筒:“盧米斯宅……對,我是盧米斯太太。席德?啊……對,是我叫他回來的,他父親的情況不太好……不,不用,謝謝你們的好意,我會轉告席德的。”

鎮長先生的情況不太好?莎莉狐疑地偷眼觀察太太的表情,見她除了最開始的驚訝,后續都是一貫冷靜淡漠的神態。

掛斷電話后,阿洛斯又回到餐桌旁,靜靜坐了幾分鐘后,端起冰涼的咖啡一飲而盡,隨后抓起車鑰匙,準備出門了。

“莎莉,如果先生回來問起我的去向,就說我臨時收到通知,去安科莫珀開研討會。”

“哦,好的太太。”

可是太太究竟是要去哪兒呢?

番外:家庭聚會

前提:

阿洛斯和席德是母子關系。

席德和卡拉漢是情侶關系。

阿洛斯已經知道但席德和卡拉漢的關系,但沒有完全接受。

阿什頓和姐姐見過面,并打算重建姐弟情誼。

席德想制造一個合適的機會,讓卡拉漢在媽媽面前好好表現,順便和舅舅聯絡感情,他將聚會地點安排在黑森林的夏屋。

席德睜開眼睛,看到天光大亮,頓時知道大事不妙。

“卡拉漢……卡拉漢?你給我醒醒!”

卡拉漢已經醒了,只是抱著男孩不肯睜眼,并把同樣清醒無比的陰莖擠進席德大腿間亂蹭。

“你別——停下,停下,媽媽隨時可能到!”

席德聽見了耳后不滿的咕嚕聲,于是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男友:“媽媽可是有夏屋的鑰匙,如果被她抓到你在我床上……嗯哼?”

卡拉漢悻悻地壓著男孩,想到今天有可能一整天都碰不到席德的邊,便按著他在全身上下胡亂親了一通,才爬起來穿衣服。

席德伸了個懶腰,提醒他:“別忘了內褲。”

聚會其實是阿什頓提出來的。

那天晚上,舅甥二人帶著各自的對象在黑水湖畔野炊——狄皮斯負責抓魚,卡拉漢負責烤。

阿什頓和席德坐在一旁聊天,他很喜歡從外甥口中聽到姐姐這些年的生活軌跡,并不時透露幾句阿洛斯的少女時代。

卡拉漢悶頭將一條條魚開膛剖肚,穿在樹枝上,忽聽狄皮斯低聲道:“你要做好準備了。”

準備什么?卡拉漢不解地抬頭。

但狄皮斯沒有和他心意相通的打算,只慢悠悠地走到湖邊,很快就沉了下去。

而他們身后,阿什頓的眼睛越來越亮。

[姐姐還沒有見過卡拉漢嗎?她一定很想了解他。]

“呃……應該是的。但媽媽沒有主動說過,而且她對卡拉漢的想法應該不止于了解。”

阿什頓知道席德在暗指什么,不由得彎了彎眼睛。

[姐姐不會主動提這件事的。不過,如果你一直回避拖延,她肯定會越來越生氣。]

席德咽了下口水,朝卡拉漢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問阿什頓:“當年……媽媽有對狄皮斯,呃,做過什么嗎?”

金發少年眨了眨眼睛。

[那倒沒有。但你也知道的,她這二十幾年來都不肯和我們見面。]

幾分鐘后,席德起身走到火堆旁,趴在卡拉漢肩頭告訴他,過幾天盧米斯太太會來夏屋和他們共進午餐。

卡拉漢跳窗離開后,席德匆匆忙忙地將床單拆下來塞進洗衣機,再將地板上四處亂丟的情趣用品撿起來藏好,又翻出一瓶空氣清新劑朝各個方向噴了幾次,才感覺松了一口氣。

媽媽肯定知道她已經成年的兒子和男友之間會有性生活,但席德還是不希望卡拉漢給媽媽的第一印象是“那個正在操我兒子的男人”。

早餐已然是來不及了,席德打開冰箱,將提前購買的食材一一拿出來為午餐做準備。沒過多久,一只黑黃皮毛的獵犬從窗口竄進來,用犬牙輕輕拉扯席德的褲腳,這是盧米斯太太已經進入黑森林的信號。

“喔,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

席德撐著料理臺調整呼吸,忽然又想起其實應該剛才讓卡拉漢洗個澡再走,或許還可以刮一刮胡子?但卡拉漢應該不會在其他人面前摘下面具。

聽見盧米斯太太泊車的聲音,席德想要走到門廳去迎接她,轉眼卻看見客廳沙發上還躺著一條自己的內褲,那是前一晚他們在沙發上……

阿洛斯走進客廳的時候,看見自家兒子趴在茶幾和沙發間,似乎正在擦地。

席德,你們真的不需要鐘點工嗎?”

阿洛斯看著兒子熟練地洗菜、切菜,搭配食材,微笑著站在旁邊幫忙遞送東西,仿佛不經意地問道:“你們平時都在夏屋一起吃飯嗎?”

“大多數時候是在夏屋,他那邊雖然配了發電機,但沒有冰箱。”

“哦,那他的廚藝怎么樣?”

席德抓著一根胡蘿卜發笑,轉頭朝阿洛斯皺了皺鼻子:“相當糟糕。我覺得他其實只知道一種做菜方式,就是把所有食材切碎煮熟,加一點鹽調味。”

阿洛斯唇角微微彎起,眼中卻并沒有笑意。

“所以日常都是你在照顧他了。”

席德終于反應過來盧米斯太太的試探,連忙替卡拉漢說好話:“只有做飯這一件事,其它家務大多數是卡拉漢負責的,畢竟我經常在忙著畫畫。”

“而他只需要偶爾出去搞幾次大屠殺。”

阿洛斯冷冷地道。

“媽媽……”席德放下廚刀和蘿卜,央求地看向盧米斯太太,“卡拉漢不需要我的照顧,他從八歲開始獨自生活,我直到十八歲才知道如何使用燃氣灶呢!”

兒子自打離家求學后,就很少露出這種孩子氣的表情。阿洛斯最終還是軟化了,只是無奈地搖搖頭。

“寶貝,我還是覺得你值得更好的。至少,他不應該讓你一個人在這里為我們準備午餐。”

席德看了一眼媽媽,心說,所以卡拉漢完全沒必要跳窗逃走?

等待蘋果派烤熟的時候,卡拉漢作為第一個客人登場。

他站在門階前,猶豫著要不要敲門,大門卻自己打開了。盧米斯太太拉著門環,用那種冷淡評估的視線將卡拉漢從頭看到腳,顯然對他有許多不滿意,只是顧及到身后緊張搓手的兒子,才沒將它們說出口。

“進來吧。”阿洛斯平靜地道。

卡拉漢松了一口氣,邁步要進屋,卻又聽到冷冷的一句:“記得換鞋。”

見媽媽走進了廚房,席德悄悄溜到男友身邊,發現他已經換了一身相對整潔的衣服,而且可能是回獵人小屋洗了個澡,脖間還帶著淺淺的肥皂味。席德找出一雙大碼室內拖鞋遞給卡拉漢,又握了握他的手表達安慰。

如果盧米斯太太不在這里,卡拉漢肯定會黏在席德身邊,陪他一起做飯,吃飯,飯后還能靠在一起午休。

但和盧米斯太太共處一個空間,卡拉漢發現這具龐大的身軀非常礙事,他懷疑自己哪怕多喘了一口氣,盧米斯太太也能把它當成把柄,在席德面前百般挑剔。

于是卡拉漢坐在沙發上,雙手分別擱在膝蓋上,一動也不敢動。

席德偶爾從廚房探頭看他一眼,見男友乖巧拘謹,忍不住憋笑。

阿洛斯看不得兒子這種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狀態,咳嗽了一聲,朝他道:“要不要給我們的客人上杯茶?”

席德已經從阿什頓那里聽說過阿洛斯試圖用一盤炸魚塊哄狄皮斯摘下圍脖的事跡,于是輕輕搖頭:“不需要。”

阿洛斯微微一笑:“待會兒我們共進午餐的時候,他也要戴著那個面具嗎?”

“媽媽……反正他也不需要進食嘛!”

“不需要……你在說什么?”

卡拉漢的聽力非常敏銳,但還是聽不清席德壓低聲音和盧米斯太太說了什么,只知道兩分鐘后,金發女人憤怒地質問:“你是說他是個僵尸!”

然后是席德虛弱的辯解:“不完全是……他還挺靈活的。”

第二名客人的到來打斷了母子倆的爭執。

卡拉漢主動去幫忙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狄皮斯。

狄皮斯并沒有進行什么偽裝,只下身穿了一條深色五分褲,大袞的身體特征完全暴露在外。他手里提著滿滿一網兜魚蝦。

對卡拉漢點了點頭,狄皮斯徑直朝廚房方向走去,把隨手禮遞給席德:“都是新鮮的,已經處理過了。”

“哦,謝謝。”席德朝他身后看,“阿什頓呢?”

狄皮斯看了盧米斯一眼,沒有回答,而是問道:“能借用一下盥洗室嗎?”

席德當然沒問題,并指示卡拉漢帶狄皮斯去二樓的盥洗室,一樓的馬桶壞了。他沒發現到盧米斯太太一瞬間的眼神晦澀,也沒留意到稍后從二樓下來的是狄皮斯和阿什頓兩個人。

看見弟弟后,阿洛斯就沒再管兒子了,她丟下席德在廚房里,自己則拉著阿什頓在窗前說話。旁人只能聽到她壓低的聲音,除了與阿什頓共享意識的狄皮斯,沒人知道姐弟倆在說什么。

不過,通過觀察狄皮斯魚臉上不算豐富的表情,席德大致能猜到談話的內容。

卡拉漢終于得到靠近席德的機會,卻見他總在朝狄皮斯看,忍不住從旁擋住:你總看他做什么?

席德笑了一下,低頭繼續煎牛排,并小聲抱怨:“我怎么感覺媽媽最愛的不是我,而是阿什頓舅舅。她以前還說過我和舅舅長得像,你覺得呢?”

卡拉漢朝金發少年看了一眼,又認真觀察棕

發男孩,覺得兩人一點都不像。席德的臉型更圓潤,嘴角總帶著一絲上挑的俏皮弧度,明亮的綠眼睛也比藍眼睛更大更好看。

席德被他看得臉頰發燙,特別是懷疑媽媽正在悄悄監視他們,便敲了一下卡拉漢的胳膊:“去洗五個餐碟給我——對了,狄皮斯帶來的魚,中午應該是用不上了,把它們放到冰箱冷凍層。”

阿洛斯的確在分神觀察卡拉漢,見他老老實實地被指使干活,分明是在廚房里幾乎轉不過身的大個子,還要小心地避免碰撞到席德,不由得笑了。

[姐姐對他滿意嗎?]

“不滿意,當然不滿意。”

阿洛斯斬釘截鐵地道。

[可是席德喜歡他。]

金發女人嗤笑了一聲,將青春永駐的弟弟攬在身邊,靠著他的頭低聲道:“我知道。我禁不起再失去一個兒子了。”

午餐前的氣氛有些劍拔弩張,特別是當卡拉漢自然而然地想要坐在席德身邊時,盧米斯太太簡直面沉似水。

阿什頓看了一圈眾人的臉色,先一步在席德身邊坐下。狄皮斯立即坐到金發少年對面,并拉開身邊的椅子,朝卡拉漢道:“你坐這里。”

卡拉漢聽從了“長輩”的建議。

座次問題得到解決,但阿洛斯依然對卡拉漢的面具感到不滿。

“今天的湯是我做的,席德小時候總是抱怨我做菜不好吃,但調湯很合他的口味。卡拉漢,你不嘗一嘗嗎?”

阿洛斯的話里不止一重意思。

席德不停地朝媽媽使眼色,見她視若無睹,又看向沉默不語的卡拉漢。他知道面具是卡拉漢最重要的一道防線,特別是在他第二次死而復生之后,如果媽媽繼續逼迫,如果卡拉漢實在不愿意……

阿什頓和狄皮斯對視一眼,都在猜測這次聚餐會不會鬧到不歡而散。

阿洛斯留意到了那兩人的默契,在心里冷笑一聲,然后道:“你身邊那個人,拐走我弟弟后,好歹還露了一面,讓我知道應該憎恨哪張臉。即便你是從墳墓里爬出來的,總歸還屬于人類范疇,不用擔心會嚇到我。”

餐廳里一時寂靜無聲。

席德的拳頭在餐桌下握了又松,他清楚不能責怪媽媽的刻薄,也知道遲早要讓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見面,但還是替卡拉漢感到難受。

“媽……”

在席德再次試圖勸說盧米斯太太之前,卡拉漢看了一眼,微微搖頭,然后抬手摘下面具,露出殘破、變形的面孔。

他沒有看向任何人,只伸手舀了一勺湯送進口中,緩慢咽下后,對阿洛斯點了點頭,重新將面具戴上。

席德緊盯著媽媽的臉,見她沉默了許久,才再度開口,卻沒有理會卡拉漢,而是對著阿什頓說話,心里松了一口氣,立馬抬頭對卡拉漢露出一個微笑。

卡拉漢不動聲色地坐在餐桌旁,但是在桌下悄悄伸腿,與席德的腳碰了碰。

除了阿什頓,沒人察覺到阿洛斯驚濤駭浪的情緒。

因為做足了心理準備,她的確沒有被卡拉漢的外貌嚇到,卻在為自家兩個男孩的眼光感到震驚。當年她還以為狄皮斯的魚臉足夠嚇壞弟弟,現在再看看兒子——狄皮斯至少在大袞中還算五官端正的呢!

午餐用畢,席德首先拉著卡拉漢走進廚房清理碗碟,順便安撫情緒低落的男友。

阿洛斯坐在沙發上,讓阿什頓躺在她腿上,姐弟倆格外珍惜重逢后的時光。

狄皮斯原本靠在玄關旁,欣賞水箱里的觀賞魚,突然警覺地直起背脊,看向窗外。感知能力更強的阿什頓也坐了起來,不解地朝外張望。

“怎么了?”阿洛斯問道。

阿什頓支著手指想了想,然后看向廚房方向。

果然,只見卡拉漢拉著一頭霧水席德走出來,將男孩推到門口,并拉開大門。

“卡拉漢?”

席德話音剛落,就看見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數十只野狗從各個方向沖出來,全部涌到夏屋前院的空地上,有的嘴里銜著一只兔子,有的兩三只共同咬著一頭鹿。

它們都很安靜,沒有吠叫,以此將獵物擱下,旋即迅速離開,只在眾人眼前留下一堆帶血的動物尸體。

“這該不會是……”

席德抓著男友的手掌使勁握了握,又看了一眼狄皮斯,再看向卡拉漢的棕眼睛,見里面滿是愉悅自得,忍不住扶額嘆氣。

阿洛斯也終于看明白了這出戲,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想了想,她回到屋內繼續泡茶。等那兩對看完熱鬧回來,便將泡開的茶水分別端到每個人面前,卡拉漢面前也有一杯。

席德毫不避嫌的坐在他身邊,高興地看著男友端起茶杯,微微抬起面具,只將嘴露出來喝茶。

“這……”狄皮斯意欲開口,被阿什頓通過意識制止了。

卡拉漢喝下半杯茶水,拉好面具,搖晃著站起身來,打算去把廚房里剩下的碗碟沖洗干凈。但他沒能走出太遠,沉重的身子就砰一

聲倒在地板上。

“卡拉漢!”

席德沖到男友身邊,撥開面具,見卡拉漢口吐白沫,大驚失色,再回頭看媽媽安穩地坐在沙發上喝茶,立即回到茶幾旁,端起卡拉漢的茶杯聞了聞。

“媽媽……你對我男朋友下毒?!”

阿洛斯彎了彎嘴角:“總得給他一些教訓吧——人家狄皮斯的禮物可是清洗處理好才送過來的呢。”

卡拉漢直到晚上才蘇醒過來。

席德是次日下午。

街道上漆黑一片,空無一人。

所有還亮著燈的窗戶都窗簾緊閉,以防夜色窺探,沒有任何跡象顯示,到早上,這條街道就會擠滿警察和保安。

沒有人注意到兩個黑影正走上其中一棟房子的臺階。破門是眨眼間的事,一進門,兩人都拔出手槍。

“他的書房在樓上。”

安德魯毫無必要地壓低聲音提醒。

他的同伴嫌棄地看著他。賽弗林反對和安德魯一起完成這項任務,但他的上級認為有必要給同事改過自新的機會。

賽弗林用槍指著樓梯,安德魯看起來很驚慌:“為什么要我先走?”

賽弗林疲憊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亞瑟·丹特全副武裝,一看到我,他就會攻擊,但如果他先看到你,就會猶豫,那猶豫的一秒足夠我開槍。”

安德魯不情愿地爬上樓梯。

賽弗林緊隨其后,忽然聽見某處正在播放音樂,不禁皺起眉頭,他不清楚丹特的音樂品味,但這種旋律多半來自流行音樂排行榜。丹特沒有伴侶和孩子,他們已經核實過了,不止一次。

賽弗林不喜歡意外情況,他一邊想著是否應該中止任務,一邊瞪著安德魯的背影。就在他們到達樓梯頂端時,亞瑟·丹特從書房走出,震驚地看著安德魯,然后認出了賽弗林。

“霍曼?你在這里做什么?”

“晚上好,亞瑟。德萊文托我給你帶句話……”

丹特沒有站在那里聽賽弗林說話,他下一秒就轉身沖回辦公室,打算掏出辦公桌里的槍,但為時已晚。

沉悶的槍響。三顆子彈穿透他的背,他倒在地上,在顫抖著留下死亡遺言之前就死了。

賽弗林嘆了口氣,走上前,用腳將丹特翻了個身,然后再次朝他頭部開了一槍。看了足夠多復仇電影后,他不相信身體射擊。

他剛剛收起槍,就聽見身后傳來一聲響動,那是一種壓抑的、恐懼的喘息聲。

賽弗林迅速回頭,看見走廊對面的一扇門打開,一個十幾歲的男孩站在那里,穿著睡衣,光著腳,頭發睡得亂七八糟。

他臉色慘白地僵立在原地,盯著丹特的尸體而不是兩個明顯的兇手。賽弗林沒有從孩子身上讀到威脅,于是轉而瞪向安德魯:“你打算做什么?”

大個子殺手正在將槍口對準男孩:“他看見了我們的臉。沒關系,把孩子也殺掉,我們快點離開這里。”

安德魯忽然發現賽弗林看他的眼神讓人不安。

男孩終于從驚恐中回過神來,抬起頭,滿臉痛苦和憤怒:“你們殺了他!你們殺了我爸爸——為什么?”

他質問著,無視正對著他的那把槍。

安德魯堅定地舉著那把槍,但沒有得到賽弗林的指示,他還不敢按下扳機。

而賽弗林正在懷疑:“你爸爸?”

叛變者或許隱藏了一部分人生軌跡,但這孩子不太像是亞瑟·丹特的兒子;也有可能他完全肖似生母。

男孩點點頭,看起來很害怕,但很挑釁。

“你在等什么?”

安德魯厲聲喝道,“殺了他!他是個青少年,不是小孩子。”

“什么?不!”

男孩看了看賽弗林,又看向安德魯,身體不自覺地往房間里退,“我什么都沒做!”

“你叫什么名字?”

賽弗林問道。

“這他媽有什么要緊的?”

安德魯打斷了他,“開槍打死他,然后走人!”

“丹尼。丹尼·格羅夫。你是誰?為什么你要這樣做?”

丹尼聽上去快要哭出來了,但他同時面對著兩名持槍兇徒,所以情有可原。另外,賽弗林注意到當安德魯多次叫囂后,男孩實際上只對著他說話。

“我們不需要殺死他。”

賽弗林放下槍,同時思考這個男孩讓他想起了誰,以及這意味著什么。

安德魯驚訝地瞪著他:“你在開什么玩笑?他看見了我們臉!”

“我看起來很在乎嗎?”

丹尼低聲說了句“我什么都不會說”,但被安德魯的咆哮淹沒了:“你他媽瘋了!”

他舉起自己的槍,對準正在后退的丹尼:“我自己來。”

“不……不!”

一聲槍響。丹尼晃了晃身子,然后眨眼——他發現自己安然無恙,倒在地上的是大個子殺手,他頭側開了個洞。

賽弗林疲倦地搖搖頭,這一晚過得并不順利。他把槍身上自己的指紋擦干凈,然后塞進安德魯手中;這不太可能讓警察相信他是在射殺丹特后自殺,但肯定能拖慢他們的調查速度。

他拿起安德魯的槍,看向丹尼。

“所以……我該拿你怎么辦?”

男孩拼命搖頭,“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我會說是他做的……我保證,我從來沒見過你。”

賽弗林嘆了口氣,“哦,要是我能相信你就好了。”

丹尼咬了咬牙,奪門而出,甚至在賽弗林反應過來之前,就與殺手擦身而過,沖下樓梯。

他跑出被毀壞的前門,跑進夜色里。但不一會兒,赤足奔跑的弊端就顯現了,他后悔沒有在玄關停下來穿鞋,但那肯定會被抓住。話說回來,他現在大聲呼救有用嗎?他甚至有被追趕嗎?

耳朵里全是心臟泵動的砰砰聲,丹尼無法分辨身后是否有腳步聲。他不敢敲鄰居的門,他對任何人都不熟悉,也不想連累其他人被槍殺,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盡可能快、盡可能安靜地離開。

在跑過下一條馬路的時候,一個巨大而快速的物體向他襲來。是一輛沒有開燈的面包車,將丹尼撞到路邊。

男孩意識到骨頭在撞擊后的疼痛,他在馬路上艱難滴翻身,喘著粗氣,恢復視力,看到有人朝他走來。這是事故嗎?會有人來救他嗎?

不,那是殺死亞瑟的兇手。丹尼試圖爬開,但很清楚這只是徒勞無功。陰影籠罩在他身上,推開他保護腦袋的手,一塊浸透刺鼻化學氣味的手帕蒙在他臉上。

丹尼掙扎和呼救,但一切都虛弱無力。他隱約意識到自己的身體被抬起并扔進車廂,然后那個男人也上了車,在意識掉線之前,他聽見殺手在喃喃自語:“現在你撿了個大麻煩。”

丹尼蘇醒過來時,頭痛欲裂,渾身酸脹,最令他驚訝的是身下有一張舒適的床。他掙扎著坐起來,之前發生的事情像一桶冰水澆在他頭上。

現在他意識到自己坐在一間陌生的臥室里,穿著一件不屬于他的睡衣,手臂上的擦傷處呈現散發藥味的暗黃色,表明他的傷口已經經過處理。

被脫光并被照顧的念頭讓他感到不舒服,丹尼病態地想知道在他失去知覺的時候,殺手還對他做了什么,但除了面包車造成的各處瘀傷外,他似乎相對完好無損。

當他終于掀開被子時,眼角掃視到的東西讓丹尼跳了起來。那個殺了亞瑟的男人就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安靜得丹尼根本沒注意到他。

男孩的驚懼叫聲引起了男人的注意,他回頭看了一眼,表情很平淡。丹尼注意到他坐在窗前,窗外大部分景色都是天空,但天際線的景象表明他們已經不在赫若伍德。這里應該是高層,很安靜,沒有交通噪音。

可能也意味著丹尼的尖叫不合被聽見。在長時間的沉默后,丹尼被激怒了,這壓倒了他的自我保護意識。

“你是誰?我在哪里?”

“我叫賽弗林。”

男人只回答其中一個問題。丹尼微微皺眉,譏誚地道:“嗯,謝謝,這就是我所需要知道的一切。”

賽弗林單手托著下巴,仿佛被男孩的態度逗樂了,“什么?我是誰對你來說不重要嗎?”

“可能對我爸爸來說更重要。”

“嗯哼。”賽弗林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丹尼,仿佛在觀察一個有趣的標本。

丹尼瞪著眼睛。

“是你脫掉了我的衣服?”

“我需要檢查你。你經歷了一場小事故”

“是啊,一個混蛋開車把我撞倒了。”

賽弗林嘴角抽動,像是在忍笑。

“我們在哪?”?丹尼堅持詢問。

“在一個別人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賽弗林終于認真地回答,“我接到指示,最近最好保持低調,直到亞瑟·丹特引起的風波平息下來。”

“至于你……如果你守規矩,就不會受到傷害,如果你行為不端,就會被打屁股。提前聲明,我已經在你體內植入一枚跟蹤芯片,如果你試圖逃跑,我會找到你的,而且懲罰將不僅限于打屁股。”

“你肯定是瘋了。”丹尼喃喃道。

“在我所有同事當中?不,我不這樣認為。”

想起他槍殺另一名殺手的果斷,丹尼不禁打了個寒顫。知道面前的男人脫光了他的衣服,觸摸過他,而且一直看著他睡覺,丹尼在床上不安全地抱起膝蓋。

——而且殺死了亞瑟。每隔幾秒,這個認識就會在他腦子摁響警鈴。

“你為什么要殺死我爸爸?”

“你是說亞瑟·丹特?”

丹尼立即反駁:“亞瑟·格羅夫。”但在潛意識里,他相信賽弗林沒有搞錯目標。

“那是偽造的身份。直到十年前,他一直名叫亞瑟·丹特。”

賽弗林看著男孩皺眉的臉,射出另一顆修辭意義上的子彈,“他和我一起工作。”

男孩在震驚中保持了

面無表情,只在聲音中泄露一絲顫抖:“你是說殺人。”

“大多數時候,是的。”

丹尼發現他相信了賽弗林的話。但賽弗林告訴他的越多,他就越發困惑,“亞瑟?他不是那種壞人……他很無聊,很普通。”

“我看起來像個惡棍嗎?”賽弗林發出親和的笑聲。

丹尼閉上嘴,暗中觀察了賽弗林幾眼。

不,手里沒有握著槍的時候,賽弗林看起來很正常。他約摸二十六七歲,膚色微黑,五官普通,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深棕色的頭發看起來凌亂而且油膩,保持和善的撲克臉微笑但不及眼底。

一個平平無奇的男人。但亞瑟不一樣,丹尼心想,亞瑟是個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在洗車場上班,沉默寡言,擅長園藝。

賽弗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不知道丹特是個什么人?他不是那種陪伴你健康成長的好爸爸,對吧?”

丹尼瑟縮了一下,開始整理他的記憶。輾轉在寄養家庭中長大,直到自稱亞瑟·瑞文特洛夫的父親將他帶走,他們共同生活了幾年,得到充分的照顧和教育,但實際上很疏遠。

現在想想,作為一個普通洗車工,亞瑟似乎擁有比他理論上寬裕很多的經濟情況,以及更多的憂心忡忡。

丹尼抬頭看著賽弗林,男人一定看到了他臉上醒悟的表情,因為他給出一個幾乎是同情的點頭確認。

“他騙了我。”

丹尼不知道他應該感到震驚還是生氣。

前一秒他需要為失去唯一的親人悲痛欲絕,下一秒他得知他被謀殺的親人在前半生里致力于奪取其他人的生命,而且一直在對他撒謊——這很難接受,即使丹尼能夠想出很多條為亞瑟辯解的理由。

淚水忽然涌出眼眶,他痛苦地把指甲挖進膝蓋,丹尼不想在賽弗林面前哭。

不知為何,更糟糕的是,殺手開始為亞瑟說話:“相比欺騙,這更像是隱瞞。這不是什么楚門的世界,小朋友,當你搞砸了一場特別簡單的考試,難道沒想過藏起成績單嗎?我們共同的工作經歷對丹特來說就是那張可恥的成績單。”

丹尼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賽弗林會想出這么拙劣的比方。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殺死他?他不再參與你們的‘工作’了,不是嗎?”

賽弗林的眼角出現笑紋,他輕笑著道,“沒錯。而且他在徹底退出之前,洗空了我們的一個賬戶,并炸死另外三名同事。”

在欣賞夠男孩的目瞪口呆后,賽弗林像是厭倦了這番談話。他站起來,依然很和氣地對丹尼說話:“也許我應該讓你單獨呆一會兒,毫無疑問,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消化真相。”

他審慎地看著男孩,“你可以在房子里自由走動,但不要出去。”

“否則怎樣?”

丹尼質問,用憤怒來掩蓋痛苦,“你會抓到我,殺了我?”

但賽弗林只是搖頭,“我們沒必要這么激進,但是沒錯,我會給你適當的懲罰。”

“所以你要把我當寵物養?”

賽弗林用一種難以理解地表情低頭看著他,“像你這樣未經訓練的小寵物?我并不需要。嗯,但如果你非常淘氣,我會考慮把你關在小房間里,或者綁在沙發上。所以為了你自己的舒適,我建議你表現良好。”

“多久?”當賽弗林走向門口時,丹尼喊道,“你要把我留在這里多長時間?”

賽弗林考慮了一下,“我不確定。事實上,我還沒有完全決定,我應該拿你怎么辦。”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殺了我,那么這一切毫無意義。”丹尼指出。

“還有比死亡更糟糕的事,小朋友。不要給我向你展示的機會。”

說完賽弗林就離開了,丹尼顫抖著靠在枕頭上。

單獨被留下十幾分鐘后,丹尼離開了床。他發現自己被磨破的雙足都纏著紗布,沒有滲血的跡象,只是踩在地板上的時候略微有點刺痛。

盡管賽弗林聲稱他可以自由活動,發現這間臥室的門沒有上鎖時,丹尼還是大吃一驚。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看見一條走廊和彎折的樓梯。他似乎正身處一套相當豪華的復式公寓,丹尼想知道這里是否還有其他人,還是說只有他和賽弗林。

他放輕腳步下到一樓客廳,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能看見近處的落葉植被和遠處的荒涼海岸,這些內容無法幫助他定位。他甚至看不見移動的人頭或車輛。

丹尼忽然感到非常孤獨。

他的父親真的是一個殺手,而且背叛了他身處的組織導致被殺,現在丹尼也因那些被隱瞞的罪行即將遇害。話說回來,亞瑟真的是他父親嗎?賽弗林聲稱他的姓氏是丹特,丹尼·丹特會是個很奇怪的名字。

發了一會兒呆后,丹尼繼續探索房子。他找到一間盥洗室,往臉上潑了冷水,然后陰沉地盯著鏡子里的自己。他臉頰上有一道擦傷,齊肩的金色長發看上去亂糟糟的,灰綠色眼睛里寫滿震驚。

他和亞瑟·丹特真的有血緣關系嗎?丹尼想起他們有幾次失敗的談話,他至今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一個母親。

擦了把臉,丹尼脫掉睡衣,仔細檢查自己的皮膚,試圖找到追蹤器。他無法找到任何看起來像是植入了芯片的地方,但他不知道殺手們擁有什么技術,創口能有多隱蔽。

回到臥室,丹尼檢查了櫥柜。他只找到幾身干凈的睡衣,沒有日常的衣物,也沒有鞋子。大概是為了將他的活動范圍限制在公寓里?

但這不會阻撓他逃跑。丹尼咬著拇指,肯定自己需要做的只是逃離房子,找到任何一個愿意聽他說話的人,讓他或她幫忙報警。

亞瑟的尸體——還有另一個殺手的尸體,多半已經被發現了。他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時間,只知道外面是白天,房子里沒有鐘表。

丹尼心情沉重地想著,也許他們已經不在原本的國家,也許賽弗林讓他沉睡了好幾天,然后帶著他跨越時區。那么即便他跑出去能見到人,也可能存在語言不通的問題。更可怕的是,有可能整棟樓都是賽弗林的“同事”……

不過,丹尼實際上沒有什么好失去的,對吧?每個囚犯的首要職責都是逃跑,他也不例外。

丹尼再次走下樓梯,他光著腳,而且地毯很厚,無聲無息就下到一樓。他側耳細聽,沒有任何賽弗林還在房子里或者被驚動的跡象。

他松了一口氣,匆匆走到前門,希望它也沒有上鎖,但當他伸手握住門把手,整個視野都變白了——一股電流鉆進他的手臂,煎熬他的肌肉。丹尼痛苦地咬著牙,試圖將手指從金屬把手上拉開,但沒有成功。

賽弗林輕描淡寫的話回到他腦中:如果你試圖逃跑,懲罰將不僅限于打屁股。

混蛋。丹尼想知道他會不會死在觸電中。最終,電流截斷,男孩倒在地上,微微抽搐,眼前一切都變黑了。

——

丹尼醒來時,又躺在那張床上。賽弗林也回到窗邊的扶手椅,坐在那里喝著咖啡,他背后的窗簾沒有拉攏,可以看見黑沉沉的夜幕,丹尼想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賽弗林不帶情緒地看了他一眼,語氣介于責備和嘲笑之間:“我警告過你了。”

丹尼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氣,他原以為殺手會生氣。

于是他坐起來,惱怒地道:“你沒告訴我門把手會通電。”雖然不指望在這里得到平等對待,但丹尼感覺賽弗林在引誘他落入陷阱。

“看來你的確很震驚休克。”

賽弗林啜飲一口咖啡,無視了男孩對惡毒雙關的怒視,“順便一提,我已經提高了電壓,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度嘗試——窗戶也是如此。”

“還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陷阱嗎?”

“等我看完《小鬼當家3》。”

丹尼皺了皺鼻子。

“我希望你能遵守一些基本規則,小朋友。”賽弗林平靜地道,“我不想傷害你,但如果你制造的麻煩超出我的耐心……你會避免不必要的痛苦,對吧?”

丹尼抗議性地瞪著男人,但賽弗林不眨眼地盯著他,直到他不情不愿地點頭。

“很好。”

撲克微笑回到賽弗林臉上,他站起來,“你可以再休息一會兒,晚餐一個小時后開始。”

怒視殺手離開房間后,丹尼喜愛意識到自己有多餓。他可能將一天里大多數時間都處于昏迷狀態。

憑感覺判斷約摸一個小時后,他推開房門走出臥室,頓時嗅到誘人的食物香味。丹尼順從食欲的引領來到廚房,驚訝地看到賽弗林正系著圍裙親自下廚。

“啊,你來了。”

絲毫不覺得居家造型有何不對,賽弗林很自然地指使男孩,“取兩套餐具,去將餐桌布置好。”

丹尼抬頭看了看,從櫥柜里找到兩組碗碟和餐勺,分別放置在那張看起來很昂貴的實木餐桌兩端。賽弗林要求“布置”,于是他額外增添了餐巾。

賽弗林準備的晚餐有什錦菜湯、紅酒繪雞和大蒜面包。當他打開葡萄酒時,丹尼小心翼翼地提醒:“我還沒到年齡。”

“這是我的酒杯。你可以喝牛奶。”

丹尼忍不住懷疑賽弗林是在暗示他的身高,于是忿忿地低頭掰開面包。

沉默用餐只堅持了幾分鐘。丹尼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以至于不知如何開口,他也不確定賽弗林會回答他的問題,但另一方面,他們顯然在假裝和平共處,所以不妨提問。

“你和我爸爸……我是說,亞瑟·丹特,你們以前是朋友嗎?”

“不是。”

丹尼放下叉子,望著賽弗林,沒想到會有那么直接的回答。但他慢慢意識到,如果亞瑟在十年前就結束了犯罪生涯,當年的賽弗林肯定還相當年輕,他們不可能有太多交情。

“但是你至少認識他。”

見賽弗林微微點頭,丹尼急切地追問:“他當時是個什么樣的人?”

賽弗林聳了聳肩,“我只和他合作過一次任務,平心而論,

他很高效。不過就我們可以達成一致意見的標準,他不是一個好人。”

“至少他成功叛逃了。”

丹尼重新開始吃東西。他餓得很厲害,而食物相當不錯。

賽弗林微微一笑,“我不會稱之為成功。”

晚飯后,丹尼回到他的房間,望著漆黑一片的窗外,又開始思索如何逃跑。當他遲鈍地意識到自己正靠在窗戶上,本能地往后一縮,然后意識到如果它是通電的,丹尼已經死了。

無論如何,在幾度嘗試敲擊后,丹尼判斷它實際上是防彈玻璃,而且做了真空隔音層,所以呼救是無效的。男孩表情凝重地眺望夜空,回憶起一些電影橋段,想知道如果他在窗戶上拼貼一個巨大的求救信號,會不會有路過的飛機看到?

他當然不可能找到噴漆,但床頭柜里有一本記事簿,所以丹尼還需要找到一卷膠帶。他推開房門,站在走廊上警惕地側耳傾聽,公寓里只留下兩盞幽暗的夜燈,無從判斷賽弗林是否入睡,以及睡在哪個房間里。

丹尼輕手輕腳地溜下樓,憑記憶摸進一個雜物間,指尖碰到門把手的時候,觸電的記憶喚醒了他的恐懼。

但這扇門是安全的,丹尼繞過閑置的梯凳和圣誕樹認真的?慶祝圣誕?,打開幾個沒有密封的紙箱翻檢,發現箱子里大多只是過期雜志和影碟。

最后他在桌子底下找到一個工具箱,里面不僅有電工膠帶,還有其它讓他感興趣的東西。就在他握緊膠帶,準備起身時,身后忽然傳來陰惻惻的聲音:“你在這里干什么?”

丹尼驚駭轉身,手中扳手反射著亮光。一條手臂瞬間將他反扭,推到墻上,賽弗林稍微用力,那件金屬工具就掉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警告過你,兩次。”

賽弗林聽上去并沒有很生氣。丹尼有短暫的憤怒,他想要辯解自己并不打算主動攻擊,只是需要武器防身。

但賽弗林用肩膀至腹股溝的全部重量將他壓在墻上,不知為何,它比應有的威脅更讓丹尼感到不適。賽弗林的身體很溫暖。

“我該拿你怎么辦,丹尼?”賽弗林沉思著,“為了讓你相信我是認真的,或許我應該向你展示,那些調皮的十幾歲男孩會受到什么懲罰?”

“你在說什么?”

丹尼話一出口就僵住了。靠得那么近,他無法忽視賽弗林緊貼在他后腰的硬度。“哦,操。”

丹尼喉嚨發干,一動不動地呆在那里。讓他松了口氣的是,賽弗林依然只是在提出威脅,在男孩充分領會后,他又被送回了房間,這一次鎖上了門。

“事不過三,小朋友。”

丹尼心煩意亂地躺在床上,試圖處理剛剛發生的事情。賽弗林的身體壓在他背后,那實際上沒有殺手設想中那么具有威懾力。他想知道,如果賽弗林有被他吸引,這會不會成為一個突破點?

青少年的雞巴不合時宜地抽動著。這是一個可怕但令人興奮的念頭:他能不能讓賽弗林在親熱中放松警惕?當然,無論如何,一個訓練有素的殺手都能輕易打敗一個穿睡衣的少年,但如何他有武器呢?

那是一個新思路。丹尼能以某種方式取得武器嗎?就算他能,他有膽量去射殺賽弗林嗎?或者瞄準一條腿?

翻來覆去一段時間后,丹尼決定最好的選擇仍然是趁其不備偷偷溜走,他只需要克服電流、追蹤器和賽弗林永不休眠的警覺。

丹尼躡手躡腳推開房門。他沒有睡上幾個小時,先前的昏迷有點打亂他的作息,所以他花了一些時間來開鎖——在不那么安分的課余生活里,丹尼習得實用的技能。

他還是想去雜物間,取得那卷膠帶,相比扳手,它更好隱藏而且用途豐富。但他甚至沒有走到樓梯口。

一扇房門在他經過的時候毫無征兆地打開了,一只手伸出來,將丹尼拽進去。

驚叫過后,丹尼發現他站在賽弗林的臥室里。靠近門邊的矮柜上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分屏顯示了幾個監控畫面。

是了,監控攝像頭,丹尼懊惱地嘟囔著,難怪這個男人總能輕易察覺他的動作——他為什么從來沒想到隱藏式攝像頭?

“你是變態嗎?”

丹尼不安地瞄著屏幕,想知道他的臥室——或者浴室里是否也被監控。

“你的房間里沒有。”

賽弗林輕而易舉地猜到他的心思,又補充道,“只有我們的共享區域。現在,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你這是打算去哪里?”

“我在找你。”丹尼撒謊道。

“我不是把你鎖起來了嗎?”賽弗林評估性質地打量著男孩,像是在期待他還能給出什么驚喜。

“你一定是記錯了。”

“嗯哼,我很少犯錯的。”賽弗林一邊說著,一邊把丹尼輕輕推倒墻壁上,讓男孩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賽弗林顯然已經準備好上床睡覺了,衣服脫到一半,只穿著襯衫和平角短褲,襯衫紐扣也沒有完全扣好。

“不過,假設我接受你那蹩腳

的借口,你為什么想找我?”

賽弗林和藹可親地詢問,手指輕碰男孩越來越紅的耳垂,“我能為你做什么?”

再也無法直視殺手的目光,丹尼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到賽弗林的唇邊。事態的發展讓他愈發不安,如芒在背,但并非出于害怕,至少不完全是。

雖然賽弗林三番幾次在口頭上威脅他,但男人也有相當可控的耐心,從未真正傷害丹尼。好吧,除了差點電死他,不過理論上丹尼自找的。哦,還有用面包車撞他。

但不知為何,這些事不像直接用拳頭揍他或踢他的肋骨那樣具有攻擊性,更像是很過分的惡作劇。

然后丹尼意識到,賽弗林還在等待他的回答。

他脫口而出:“我很孤獨。”

賽弗林笑了笑,殊乏暖意:“所以你在尋找陪伴,真可愛。或者你認為你能夠勾引我,削弱我的意志?”

丹尼很難否認這實際上已經作為備用計劃從他腦海閃過。像賽弗林這樣的危險分子有可能被他吸引,這的確讓人有點興奮。即使它意味著支配和威脅,但也正因如此才更難擺脫。

此時令丹尼真正驚恐的是,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變硬。他不得不盯著賽弗林的臉,祈禱殺手的目光同樣停留在他臉上,以及睡褲足夠寬松到隱藏秘密。

“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如果你行為不端,就會被打屁股?”賽弗林壓低聲音,捏起丹尼的下巴,“我想現在就是了。”

男孩從喉嚨里擠出聲音:“你不會那樣做。”

“我會,而且我很高興。”賽弗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丹尼推倒在床上,“沒有人知道你在這里,小朋友,我可以對你做任何我喜歡的事。況且我確實已經多次警告過你,所以我假設你持續的挑釁是為了找刺激。”

“你瘋了。”丹尼大聲抗議,向后爬上床,“會有人來救我的!”

賽弗林笑著將膝蓋抬上床沿,讓男孩發出驚恐的尖叫。“誰會來救你?”他一邊脫掉襯衫,一邊泰然自若地詢問。

丹尼一窒,隨后冷著臉問道:“你是什么意思?”

但賽弗林沒有理會他,而是爬到他身上,用絕對的力量和體型差異壓制住男孩掙扎反抗的手臂。

“放開我!”

“我以為你很孤獨?”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嗎?”

賽弗林的手停留在丹尼睡褲的凸起處,開玩笑般捏了捏,“看來你沒能說服自己。”他頓了一下,“你在學校里有小男朋友嗎,丹尼?或者學校外面?”

“不。我現在也不需要。”

“我不認為我很小……”

男人意味深長地說著,“而且我覺得你至少在偷偷幻想。”

丹尼滿臉漲紅,這比他的幻想更加讓人興奮,但他懷疑現實和幻想會有很大差距,畢竟賽弗林沒有理由滿足他的想法。

“不!”

賽弗林將全身重量壓在他身上時,丹尼喘息著,他的掙扎只是讓緊握在手腕上的手指更加用力,足以留下青紫的淤傷。

他感到劇痛,也感到羞恥,而賽弗林只是慢條斯理,用他自己的勃起摩擦丹尼腫脹的陰莖。

“操。”

丹尼哽咽著,雙手無意義地在腦袋兩側握緊,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賽弗林稍微放松掌握,但繼續無情地在他身上磨蹭,丹尼不由自主地往上挺腰,他知道他會就這樣射精,知道這很丟臉,也知道他無法阻止自己。

他把臉埋在賽弗林肩膀上以掩飾表情,下一秒他就無可奈何地來了,睡褲被令人羞愧的熱液浸濕。

賽弗林在丹尼頭頂喘了口氣,他將男孩壓在胸膛上,一言不發地繼續用力,直到自己也抵達高潮,臀部才停止動作,并像丹尼那樣隱藏了表情。

當他坐起來時,內褲前面也有一塊深色的濕漬,于是做了個古怪的表情,俯身拉開床頭柜抽屜。

丹尼仰躺著愣在床單上,不知道是該松口氣,還是應該擔心賽弗林掏出的手銬。在他回過神來之前,賽弗林已經將他的一只手腕拷在床架上。

“wtf?”

丹尼投以怒視,賽弗林回以假笑:“以免你在我洗澡的時候再嘗試任何逃跑的計劃。”

“那我呢?”

丹尼耳朵發燙,“我也……濕了。”

“你可以睡在濕褲子里。”

賽弗林離開了房間。

丹尼呻吟著,他討厭濕褲子粘在皮膚上的感覺,更不用說它稍后會干涸,他短暫考慮了一下把它脫掉,但這意味著當賽弗林回來時,他將不得不半裸著躺在床上。

丹尼不確定他是否敢把自己當一盤菜擺在賽弗林面前。

賽弗林穿著干凈的短褲和t恤回來了,身上有清爽的香皂味。丹尼在他坐到床邊時尷尬地僵住了,但賽弗林沒有再碰他,只是平淡地道:“睡到里面去,我不想半夜醒來從床底打撈你。”

“你可以讓我回到我自己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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