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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澤主動湊近,吻在范閑下巴上,舌尖探出,從范閑下巴上劃過,在范閑唇邊留連。
范閑張口,李承澤順勢探進范閑口中,舌尖滑過上顎,刺激的范閑呼吸都重了幾分。
“殿下……”
范閑抬起李承澤被捆綁的雙手套在自己脖頸上,一手掌握住他的細腰,將人困在懷中。
“殿下,再說一遍好不好,求你了~”
李承澤無法抗拒范閑撒嬌,他閉眼輕喘一聲,將頭輕輕放在范閑肩膀上。
“我很想你?!?
李承澤說話間呼出的熱氣盡數噴灑在范閑脖頸上,偏李承澤還作死般,伸出舌尖舔舐著范閑脖頸上的青筋。
“你今天情緒不好?”
范閑覺得李承澤很不對勁,他從來都是似是而非地撩撥一下自己,今天這么熱情,倒是讓范閑受寵若驚。
“可是因為范無救的離去?”
李承澤缺乏安全感,范閑一直都知道。
否則他不會不停地撩撥一下又推開自己,他想通過這種方式,感受到范閑對自己的在乎。
這仿佛成了李承澤和他博弈的方式,定要勝他一分才算暢快。
左右人活著,沒有尋死的打算,還跟只貓一樣,喜歡張牙舞爪地撩撥撒嬌,范閑自然是樂意縱著他的。
況且,他們都樂在其中,不是嗎?
“這種時候了,你確定還要繼續問?”
李承澤輕咬一口范閑的喉結,勾著范閑的脖子往后退。
身后就是秋千,李承澤勾著范閑過去,按著范閑坐在秋千上。
李承澤站在范閑面前,掙扎著被捆的雙手,掐住范閑的脖頸,迫使范閑抬起頭,一根手指伸長去描摹著范閑的唇形。
范閑喉結上下滑動,張口含住李承澤的手指吮吸。
李承澤向來潔身自好,府內連個侍妾都沒有,太子尚且逛青樓,李承澤卻是從不踏足煙花之地。
倒是看過幾本春宮圖,那晚和范閑的一次,便是看了那春宮圖里的內容學來的。
故而當范閑含住他的手指吮吸之時,他只覺得新奇,男子之間,還能這樣做?
李承澤手指用力,按著范閑的舌尖,不讓他動。
范閑微一挑眉,一手按著李承澤的腰,一手分開他的腿,使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感受到抵在自己小腹上的灼熱,李承澤不自在地動了動腰,想往后退一點。
范閑偏不讓他后退,按著他的腰往下沉,惡劣地抬胯往上一頂,頂的李承澤一下子失了力氣,跌在他懷里微微喘息。
李承澤不甘落了下風,掐著范閑脖頸的手用力往上提,迫使范閑頭往后仰,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脖頸來。
李承澤低頭,在范閑鎖骨上舔吻啃噬,留下一連串曖昧的紅痕。
范閑任他在自己身上舔吻,閉眼發出一聲愉悅的呻吟。
手上動作不停,剝了李承澤的外袍,又褪去他的里衣,露出他那光滑如玉的皮肉來。
觸手溫涼,絲滑如綢,范閑的手劃過他每一寸肌膚,只覺得愛不釋手。
見到李承澤第一面,范閑就覺得他是個水晶般的人兒,粉雕玉砌、矜貴華然。
如今手指劃過他身上的每一處,范閑這種感覺更甚。
李承澤,真是個水晶般的人兒?。?
范閑的手指留連在李承澤腰間,他這把細腰,因著動情而出了一層薄汗,滑嫩地范閑幾乎抓不住。
范閑從懷中拿出一條細鏈來,李承澤定睛一看,原來是條銀質腰鏈。
紅瑪瑙和藍翡翠點綴其間,一只藍色點漆蝴蝶栩栩如生。
“殿下腰細,這條腰鏈極配你?!?
李承澤垂眸,看著范閑青筋暴起的手捏著腰鏈套在自己腰上。
銀鏈的冰涼激得李承澤一抖,那位于自己小腹上的蝴蝶也跟著抖動一下,又穩穩落在自己小腹上。
李承澤面紅耳赤地別開眼,視線又和范閑飽含情欲的視線對上。
李承澤被那赤裸裸的欲望燙到,覺得視線放哪都不合適,只能顫巍巍閉上眼,任由范閑扒了自己的底褲。
范閑拿出隨身攜帶的藥盒,挖出一坨藥膏來,細細涂抹在李承澤身后。
李承澤趴在范閑肩頭,薄唇都要被他咬出血來,仍是不愿意叫出聲音。
“殿下,不舒服嗎?”
范閑手指在他體內進出,間或刮過那一點,惹來李承澤輕微顫抖,可他就是倔強地咬唇,連喘息都被他壓在喉間。
“殿下,叫出來好不好,求你~”
范閑手上動作不停,熾熱的吻落在李承澤耳垂、臉頰上,復又貼在李承澤耳邊,小聲誘哄他。
李承澤忍得難受,只閉著眼不停搖頭,牙關咬的死緊,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李承澤雙手被捆,連給范閑一巴掌都做不到,抬腳輕輕踹在范閑小腿上,卻因著這一動作,將范閑的手指吞的更深。
“哼嗯……”
李承澤鼻間溢出一聲哭腔,張口咬在范閑脖頸上。
“嘶~”
范閑吃痛,也舍不得推開他。
手沿著李承澤漂亮的脊背滑動幾下,以此來安撫李承澤。
“必安不在……門外……無人看守……”
李承澤極力忍耐,一句話被他說的斷斷續續,范閑卻聽明白了。
他不愿叫出聲音,是怕被慶帝和太子的眼線發現。
“沒事兒,你叫出來,我一會去把那些眼線全殺了就是?!?
“你不是……最討厭……啊……草菅人命嗎?”
“在自己家里,你可以隨心所欲,剩下的交給我便好。”
“哈!進來……”
李承澤輕笑一聲,攀著范閑的肩膀輕喘出聲。
范閑撤出手指,脫了褲子頂胯將自己送進李承澤體內。
不等范閑動作,李承澤自己扭著腰上下起伏,范閑被他吞吐的舒服,瞇眼靠在秋千上,盯著李承澤腰上的細鏈。
小腹上的蝴蝶隨著李承澤扭腰擺胯的動作翩翩起舞,細聽還能聽到金屬碰撞的清脆叮鈴聲。
“嗯啊!”
李承澤跌坐在范閑身上,一股白濁射在范閑小腹上。
“殿下這就到了?”
范閑用手擦去白濁,細細涂抹在李承澤細腰上,李承澤被他刺激的眼眶猩紅,喘息更重。
“解開?!?
李承澤將手伸到范閑面前,示意范閑解開束縛。
范閑眼睛盯著李承澤,迫使他和自己對視。
而后,在李承澤的注視下,用牙齒叼住捆綁他手腕的發繩,一點一點撕扯著解開。
李承澤恍然感覺范閑不是在咬發繩,是在自己身上啃咬。
他迫切的湊過去,和范閑接吻,兩人唇舌交纏,吻的兇狠,誰都不肯落了下風。
一吻畢,兩人都氣喘吁吁。
“殿下趴著好不好?”
范閑誘哄著李承澤趴在秋千上,自己立于他身后,摟著他的細腰,溫柔地頂撞著。
“嗯啊……重,重一點……”
李承澤難得提一次要求,范閑自然是要滿足他的。
“殿下扶好!”
范閑雙手把控秋千,用力頂在李承澤身上。
腰間的細鏈果真如他所想,蝴蝶隨著他的動作翩躚欲飛,顯得李承澤那把瓷白的細腰純情又色氣。
芙蓉帳暖,美人在懷,范閑這些時日被吊的難受,自然是要在此時扳回一局的。
可憐的貓兒啊,主動撩撥的下場可是要自食其果呢!
傍晚時分,范閑才一臉餮足從房內出來。
意料之外,謝必安竟然守在房外。
“你什么時候回來了?”
“我再晚些回來,你就等著被陛下捉奸在床吧!”
謝必安沒好氣地瞪一眼范閑,示意范閑看地上躺著的兩具尸體。
“死了就拖遠點,別臟了殿下的眼。”
范閑渾不在意,抬手示意謝必安跟上。
謝必安猶豫一瞬,還是幾步上前跟在范閑身后。
“趁此機會,把府里的眼線都清理了吧,回頭我再從監察院挑幾個人送進來?!?
“理由呢?”
“意圖打探主子隱私,還不夠他們死的?”
謝必安沉吟片刻,抱著劍走了。
范閑打了水給李承澤清理干凈,又仔細給他涂了藥,才趁著夜色出了二皇子府。
“全死了?”
“是。”
宮典跪在地上,頭緊緊貼著地面,不敢去看慶帝的臉色。
“傳范閑進宮。”
慶帝語氣諱莫如深,候公公不敢揣測他的心思,忙低著頭出宮傳喚范閑。
范閑早料到慶帝會來這么一出,當即跟著候公公閑庭闊步進了宮。
“聽說你今天下午在老二府上待了一下午?”
“是?!?
“那你可知,你走后,老二府里死了一大批奴才?”
“是臣,命謝必安動的手?!?
范閑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樣子倒是讓慶帝有些不解了。
“你就這么承認了?不怕朕治你的罪嗎?”
“做奴才的,不安守本分,企圖打探主子隱私,不該死嗎?”
“那朕倒是想知道,你和老二有什么隱私可談?”
范閑心想,那可多了去了,要是讓你知道你的兩個兒子勾搭到床/榻上去了,不得氣死你?
“既是隱私,怎么能告訴陛下呢?”
慶帝多疑,若是找借口掩飾,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
果然,慶帝見范閑如此坦蕩,也就不再追著這件事情不放。
“你從北齊歸來,可有去看過婉兒?”
婉兒?
范閑在記憶中找尋許久,才找到那抹
倩麗的身影。
前世婉兒得知林珙死因之后,兩人便生了嫌隙,到后來,范閑把自己活成了李承澤的樣子,婉兒就先范閑一步意識到,范閑真正愛的,是她那金尊玉貴的二表哥。
婉兒是個聰明又堅毅的女子,意識到范閑的心意之后,她反而松了一口氣,向范閑提出了合離。
相離之后,解冤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后來聽若若說婉兒去了北齊學醫,范閑就明白,這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嗯?”
“臣諸事繁忙,抽不出空去見婉兒?!?
“那好,朕命人選個吉日,你們完婚,省的你抽不出空去見婉兒?!?
“陛下!”
范閑俯伏在地,重重磕頭。
“臣非良人,配不上郡主。請陛下收回成命?!?
“范閑,你還記得,你為什么出使北齊嗎?”
“為了接手內庫?!?
“接手內庫的條件,是同婉兒完婚,你在這個關頭退婚,可是因為那北齊圣女,海棠朵朵???”
范閑長舒一口氣,還以為慶帝發現了他和李承澤的事,所以才不斷試探。
死道友不死貧道,對不起了海棠,為了李承澤的安全,只能推你出去擋刀了。
“臣確實心有所屬,望陛下見諒,取消我同婉兒的婚約。”
“范閑,你以為你是誰?抗旨不遵可是殺頭的大罪。”
范閑跪趴在地上默不作聲,心里盤算著現在回去取巴雷特一槍打死他的勝算能有幾成。
他這副樣子落在慶帝眼中,就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樣。
慶帝氣的摔了手中的箭,恨聲吩咐讓他滾。
范閑毫不遲疑,麻溜滾了。
罷了,左右得抬他出來給太子做墊腳石,賞他幾分恩寵又如何?
他想退婚,給他退了就是。
“陛下,范閑近些日子和二皇子走得很近,會不會……對太子不利?”
“兄弟反目的戲碼,你自己不也經歷過嗎?”
慶帝一個眼神,宮典就知道自己多嘴了,忙低下頭退到殿外。
兄弟反目?
是啊,自從撕畫斷交之后,他就只能摒棄私人情感,做慶帝最忠心的走狗。
范閑退婚的消息一出,整個京都城幾乎都沸騰了。
誰不知道小范大人出使北齊為的就是娶林相的女兒林婉兒,怎么去了趟北齊回來,小范大人還變心了呢?
“聽說啊,那北齊圣女海棠朵朵,國色天香、花容月貌,小范大人定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吶!”
“我也聽說,小范大人就是為了這海棠朵朵,要退婚呢!”
“我去拔了他們的舌頭。”
謝必安看自家殿下面帶不虞,握著劍就要去找樓下那幾個胡說八道的人算賬。
“回來!”
李承澤確實心情不好,倒不是因為那些人說的話。
實在是腰酸背痛的等了半天了,還不見范閑的影子。
耐心即將告罄之時,范閑才風塵仆仆推開包廂的門。
謝必安識趣地到門口守著,將包廂留給兩人。
“你打哪兒來?”
“我去林府找了婉兒,退婚一事,我總得給她個說法。”
“我說呢,虧得在那兒絆住了腳,要不然早就飛來了?!?
“噗!”
范閑吃笑,伸手按揉在李承澤腰上。
“我怎么不知,殿下竟是林妹妹呢?”
李承澤白眼一翻,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趴著,示意范閑繼續給他揉腰。
“我不會是林妹妹,你也不會是賈寶玉?!?
我們的結局,定然不會是悲劇。
“就知道殿下心里有我!”
范閑笑嘻嘻湊近,卻被李承澤一巴掌甩在臉上。
范閑借機抓住李承澤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殿下這段時間的藥沒白喝,力氣都比以前大了?!?
范閑輕輕吹吹李承澤的手心,又在他白嫩的指尖落下一個吻,才放開他的手。
“同婉兒退婚,可就不能接手內庫了,小范大人舍得那座金山?”
“金山也比不得殿下金尊玉貴?!?
范閑學著李承澤的樣子,歪在軟墊上,和李承澤面對面。
李承澤手指繞著一縷范閑的卷發,說話的語調也分外慵懶。
“春闈落幕,陛下怕是又要把賞菊大會提上日程了?!?
前世賞菊大會橫生波折,范閑被影子刺了一劍,身負重傷,失了真氣。
多虧若若主刀給他做了手術,才撿回一條命。
禍兮福之所倚,也幸而有這么一遭,范閑修習了天一道心法,成功突破至九品巔峰。
看來影子這一劍,是躲不過去了。
“殿下,好好活著,算我求你的?!?
前世賞菊大會之時,李承澤已經有了
自毀傾向,刺客蜂擁而至,其他人四散逃命,唯有李承澤不躲不避。
范閑是真怕他到時候再像前世一樣,將生死置之度外。
雖然知道李承澤在賞菊大會上不會出事,但范閑還是有些心神不寧。
他怕因為自己的穿越而帶來蝴蝶效應,發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李承澤難得沒有嗆他,手還放在他腦袋上一頓揉搓,揉亂他那一頭卷毛。
“我當然會好好活著,我還要和你浪跡天涯呢!”
范閑有秘密瞞著自己。
李承澤沉浸朝堂多年,善于揣摩人心,范閑眼中那突如其來的慌亂和不安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想要個承諾,李承澤自然不吝嗇這一句話。
只要他能安心,給他多少承諾都無妨。
懸空廟孤懸山中,只有一條沿著懸崖峭壁搭建的上山道路。
范閑被慶帝安排從山腳走到山頂,這種戲碼前世已經演過一次,慶帝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熟悉環境,以應對慶帝安排好的刺殺。
他在山腳下和李承澤分別,叮囑李承澤萬事小心之后,才跟著宮典去搬花。
三千登階梯,三萬苦勞工。
再次看見帶著沉重腳鐐麻木做工的勞力時,范閑心中還是忍不住憤懣。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慶帝極具野心和雄心,他心中裝有統一天下的壯志。
可他又極度狠心,操縱自己的兒子爭權奪位,對眼前百姓的苦難視而不見,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手造就了百姓的苦難,造成了自己的兒子自相殘殺。
愿終有一日,人人生而平等,再無貴賤之分,守護生命,追求光明,此為我心所愿。雖萬千曲折,不畏前行,生而平等,人人如龍。
范閑在心中默背著監察院石碑上所刻內容,心中一股火熊熊燃起,燒的他想大喊、想痛哭、想不顧一切奔跑。
算了吧,我跑不了,我還得搬花呢。
強忍淚意,范閑咬緊牙關,面無表情跟在宮典身后。
可是,可是,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
難不成重來一世,我依然只能對他們的苦難冷眼旁觀嗎?
范閑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壓不住情緒的時刻了,他強迫自己調整心情,將浮于表面的情緒盡數掩藏。
果然還是這具身體太年輕,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紀。
范閑心下感慨,倒是成功轉移了注意力。
“小不點怕高?。俊?
這邊,太子見三皇子畏畏縮縮靠著巖壁往前挪動,忍不住出聲逗弄。
“你看我?!?
太子張開雙臂,沖著山崖俯身。
“站的高才能看的遠,來來?!?
“我不敢?!?
太子招手,示意三皇子過來,三皇子死命搖頭,不敢過來。
李承澤看三皇子都嚇得貼著巖壁瑟瑟發抖了,只好站出來給他解圍:“人各不同,不是所有人都想像太子殿下一樣,總想著往高站。”
“二哥也怕高?”
李承澤湊近些,一手遮在臉頰旁,說話的聲音都透著些蠱惑意味。
“高不高的不重要,有摔下去的才好看?!?
“只要我站的夠穩,就沒有人能讓我摔下去?!?
李承澤心中冷笑,一手在太子腰間狠狠一推。
“啊啊啊……”
太子揮舞手臂,慌亂間手按在圍欄上,“咔嚓”,圍欄斷了。
木制圍欄不結實,就像他們之間的關系。
禁不得外力擠壓。
早在太子慌亂揮動手臂那一刻,李承澤的手就已經牢牢抓在他手臂上了,當下又用了幾分力氣,將他從圍欄邊拉回來。
“哈哈哈哈哈……”
李承澤捂嘴怪笑,眼中一滴淚晶瑩剔透,不細看根本不會發覺他的眼中有一粒將落未落的珍珠。
天家兄弟,打小就互相算計、爾虞我詐,可是到了能推他下去一了百了的時候,他又心軟了。
他笑自己剛剛那癲狂的想法,又心疼自己到頭來優柔寡斷。
做不了好人,又不能徹頭徹尾做個壞人,恰是夾在中間的時候最難受。
“感謝二哥救命之恩吶!”
太子呆愣片刻,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對李承澤彎腰一禮。
“好說!”
李承澤拍拍他的手,回他一個假笑。
范閑跟著宮典將花搬到廟里擺好,就規規矩矩站在一邊,安靜等著慶帝和皇子們到來。
“走水了!走水了!”
外面一片混亂,范閑仍是不為所動。
“小范大人,走水了,還請您前去護駕。”
宮典躬身行禮,態度誠懇。
逃不過這一遭,范閑也只能翻身而出,隨意在外面閑逛一圈,像前世一樣懸掛在一角屋檐上。
“陛下,
有人放火?”
屋檐正對一扇窗,慶帝和諸位皇子都湊在窗前,看掛在屋檐上的范閑。
少年意氣強不羈,虎脅插翼白日飛。
李承澤一直都知道范閑少年意氣、朝氣蓬勃,整個京都的少年郎加起來都比不得他英姿颯爽。
他看向范閑的眼神中,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驚艷和愛戀。
戀人的眼神變化,很好地取悅了小范大人。
連帶著對慶帝和其他皇子,都多給了一個笑臉。
“進來?!?
慶帝開口,范閑一個閃身從窗戶跳進殿內。
好巧不巧,范閑落在李承澤旁邊。
借著李承澤廣袖的遮掩,范閑大膽抓著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李承澤不動聲色看一眼前面的慶帝,再偷偷觀察一下自己那幾位兄弟,見沒人發現他們的異樣,才牢牢回握住范閑的手。
范閑挑眉,按照李承澤的性子,不甩開他的手再甩他一巴掌都是好的,居然還回握了自己。
范閑心中雀躍,又曲起食指輕輕掃在李承澤手心。
得寸進尺!
李承澤輕輕掙開他的手,順帶賞他一記白眼。
“范閑?”
“臣在!”
范閑上前一步,站在慶帝面前。
“剛剛問你話,何故不答?”
問我什么了?
范閑迷??聪蚶畛袧桑畛袧烧UQ?,一臉無辜。
“父皇問你,近日和承澤走的近,都談些什么?”
經大皇子出聲提醒,范閑和李承澤對視一眼,才開口:“臣與二殿下,自然是品茶讀書談風月?!?
“那也不好厚此薄彼,去,跟他們兄弟幾個喝一杯。”
一旁內侍呈上熱酒,范閑拿起兩杯,遞給太子和大皇子一人一杯。
“陛下,三皇子年少,不宜飲酒,二殿下又經常和臣對飲,所以今日這杯酒,臣就敬給太子和大殿下?!?
慶帝眼神幽暗,他清楚范閑的話外音,這是要把李承澤和李承平摘出去。
李承儒有東夷血統,沒有繼位的可能,這是眾所周知。
李成平年少單純,沒有爭搶的想法,慶帝勉強相信。
要說李承澤只喜歡品茶讀書,那可不行,刀不磨要生銹,這塊磨刀石要是廢了,可就再也找不到這么一塊上乘的磨刀石了。
“平日里如何朕不管,今日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你總不能下了承澤的面子,去,和他喝一杯!”
李承澤自知這杯酒是無論如何都要喝的,也不等范閑動手,他先拿了酒杯過去敬范閑。
“小范大人,請?!?
范閑單手舉杯,和李承澤輕輕一碰。
李承澤雙手捏著酒杯送到唇邊,在范閑的注視下,緩緩張口喝完杯中酒水。
李承澤眼神坦蕩又暗藏引誘,范閑被他這一眼勾的心神蕩漾,忙轉頭避開他的眼睛。
嘖,都碰杯了,怎么不算交杯酒呢?
范閑放下酒杯,整個人都散發著愉悅的氣息。
刺客出現的突然,眾人驚慌失措,現場亂作一團。
“躲好,別亂跑!”
范閑一把將李承澤塞到柱子后面,才轉身去護駕。
大皇子和刺客纏斗在一起,太子不小心踩了酒杯摔在地上,影子持劍現身,朝著慶帝刺去。
三皇子就站在慶帝旁邊,電光火石之間,范閑做了前世同樣的選擇,他一把推開三皇子,和影子打做一團。
太子摔倒后就順勢躺在地上裝死,三皇子被范閑推開,貓著腰躲到李承澤旁邊。
“二哥,讓我也躲躲?!?
李承澤冷眼旁觀這場鬧劇,現場刺客穿著不同的服裝,大致可以分為三批人馬。
一批內侍刺客、一批禁軍刺客,還有一個白衣刺客正在和范閑交手。
洪四癢身為內侍總管,對慶帝是忠心耿耿,禁軍又歸宮典管,宮典也是效命于慶帝。
他們沒有刺殺陛下的膽量,更沒有刺殺陛下的理由。
李承澤百思不得其解,若說刺客的衣著是偽裝,那為什么這么混亂的場合卻不見洪四癢和宮典?
陛下遇刺,只有范閑和大皇子在盡全力護駕,這有些說不通吧?
被這么多人行刺,陛下卻不見慌張,甚至眼神中還隱隱可以窺見一絲志在必得。
李承澤抖著手喝下一杯酒,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如果,這些刺客,是陛下安排的,這個賞菊大會,是針對范閑布的一個局……
李承澤不敢再想,他將酒杯藏在袖中,擋在三皇子面前,雖無涼風吹過,但他卻覺遍體生寒。
和影子交手過程中,影子下手總是留有余地,恰是這樣,才讓范閑更加無所顧忌。
“陛下!”
一個身著內侍服裝的刺客,不知何時悄悄繞到了慶帝身后。
李承澤咬牙,
驚呼一聲沖過去要幫他擋下這一刀。
“李承澤!”
范閑沒料到李承澤會來幫慶帝擋刀,想要去推開他卻又分身乏術。
情急之下,范閑撒出一把藥粉逼退影子,趁此機會,范閑一腳踹在影子肩膀上,又借力飛出,撞開李承澤,徒手接下刺客襲來的劍。
凝聚真氣,提拳打出,刺客被一擊斃命。
影子這時也回過神來,轉身就逃。
范閑本想放棄追逐影子去扶李承澤,轉過身卻看見李承澤對自己隱晦地搖頭。
稍作猶豫,范閑咬牙追著影子往山下去。
跳下山崖,飛過花田,范閑追著影子來到一片石林。
“沒想到小范大人追的這么緊啊?”
范閑無心和他廢話,率先出招,兩人登時你來我往,打的不可開交。
這具身體只有九品,范閑盡全力,才勉強在影子身上留了幾處皮外傷。
反正也逃不過這一劍,那就速戰速決吧,還能早點回去看看承澤怎么樣了。
范閑故意賣個破綻,被影子一劍刺在胸口。
“范閑,你的真氣怎么突然亂了?”
影子也有些慌張,明明一直都留心著,不想傷了他,怎么還會失手?
這讓他以后怎么還有臉找五竹大人切磋啊?
五竹大人不得切了他?
“來,陪朕賞菊?!?
慶帝負手而立,身后眾皇子和幾位大臣面面相覷。
誰都不明白慶帝的意圖,在尸橫遍地中混著血腥味賞菊?
“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歷盡風霜而后凋落,能在困苦和折磨中保持自己的初心和信念,難能可貴??!”
李承澤將雙手藏在背后,踱步走到慶帝身旁,和他一起俯瞰著山下的萬畝花田。
“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你那一見如故的謊言,還能支撐幾日?”
“臣明白了!”
李承澤拱手,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雙手緊攥成拳。
借物喻人,借菊花,說范閑。
慶帝這是在敲打他。
這賞菊大會,果然是給范閑設的局。
范閑和自己走的近,不禁太子心下難安,就連慶帝,也坐不住了。
“陛下,小范大人重傷昏迷了!”
李承澤手一抖,一滴血無聲滴落在地。
被禁軍帶回來時,范閑已經徹底昏死過去。
快馬加鞭帶人回宮,太醫診治之后,又斷定范閑中了毒。
監察員三處的冷師兄著急忙慌趕來時,范閑已經恢復了幾分意識。
“小師弟,你知道中的是什么毒嗎?”
“那匕首上,用的是硝石礦脈之毒?!?
冷師兄一陣忙活,再給范閑把脈,奇道:“并未解毒啊?!?
“那看來是,毒入了肺腑了,需要若若主刀,給我做手術?!?
“好,我來!”
范若若拿起刀,竭力穩住心神。
這個時候不能慌,哥哥的命在我手上了。
“馬錢子不行,用哥羅芳。”
冷師兄毫不猶豫,放下手中準備好的藥,換了哥羅芳來。
范若若拿著刀,神色猶豫。
“陛下,若若不知道人的皮肉有多厚,請你動刀,劃開皮肉。”
慶帝手起刀落,劃開范閑胸腔。
范若若急忙接手,給他清除肺腑毒物。
一門之隔,李承澤臉色陰沉,眼睛牢牢盯著緊閉的殿門。
“吱呀!”
門開了,一名內侍沖了出來,吐的昏天黑地。
“這是怎么了?”
宜貴嬪忙拉住一名內侍詢問。
“傷勢如何了?”
太子追問,內侍面色難看,仍恭敬作答:“已經開膛破肚了?!?
“那范閑他……”
“小范大人,一直在喊……二皇子?!?
“二哥?他都被開膛了,還有心情喊我二哥?”
太子不可置信地看看房門,又看看自己的二哥。
“二哥,你這手怎么了?”
經太子提醒,李承澤才抬起手看了一眼。
兩只手腕上都扎著碎瓷片,此刻正往外滲血,鮮血順著他垂下的手,滴滴答答在臺階上暈開一片。
“快請太醫。”
“太子殿下,陛下請二殿下入內。”
內侍一臉為難,太子是儲君,他得罪不起,可是陛下的命令,誰敢不聽啊。
李承澤腳步飛快,無視眾人各異的臉色,隨著內侍入殿。
范閑傷口未包扎,李承澤看見他胸口那兩道蜿蜒的傷口,心都揪了起來。
“殿下?殿下!”
范閑平躺著,面色蒼白,連嘴唇都失了血色,不似平日紅潤。
“殿下,我可以喂你吃葡萄嗎?”
“???”
眾人一驚,范若若直覺自己哥哥和二皇子之間有貓膩,忙以術后虛弱,不宜人多打擾為由把人往外請。
慶帝等在外間,看見人都出來了,便要進去看望范閑。
“陛下,哥哥傷口剛縫合好,正是虛弱之時,還是等他休息好了,您再看望他吧?!?
“罷了,讓他好好養著吧!”
慶帝都被請走了,其他人自然也沒有理由留下。
范若若回到殿內,正看見二皇子一巴掌甩在自家哥哥臉上。
“二殿下!”
范若若舉著刀,擋在范閑身前。
“不管你與哥哥有什么過節,他現在重傷躺在這里,你還對他動手,豈不是趁人之危?”
“嘿嘿嘿,殿下,你腰真的好白,好軟,嘿嘿……”
“范閑!你莫不是傷了腦子?再敢胡說八道,我讓必安拔了你的狗牙!”
“罵的真好聽,再罵一句我聽聽?!?
范若若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承澤,我好疼,你可以像茹萍安慰杜飛那樣,安撫一下我嗎?”
“一下就好,我不貪心?!?
范閑兀自喋喋不休,李承澤臉色黑如鍋底。
“生氣都這么好看,好嬌,以后叫你嬌嬌行不行?”
“哥,你少說幾句吧!”
以前怎么沒發現,哥哥還有做登徒子的潛質?
范若若真怕范閑再說下去,二皇子氣急當場滅口。
“二殿下,您的手受傷了?請您移步,我給您包扎吧!”
在懸空廟,揣測出慶帝心思那一刻,李承澤就生了將計就計的念頭。
是而在刺客偷襲慶帝之時,他才打算義無反顧沖上去擋下那一刀。
范閑撞過來的力氣太大,李承澤整個人都被他撞飛出去摔在地上。
藏在袖中的酒杯被這股大力撞碎,又在他摔倒之后盡數嵌在他腕間。
一開始是要陪著慶帝演戲,后來又擔心范閑,整個人都緊繃著,也就忽略了手腕上的疼痛。
這會兒看見范閑沒事,心落在實處,李承澤才感覺到手腕間傳來鉆心的刺痛。
“有勞若若姑娘了?!?
撥開李承澤的衣袖,范若若都沒忍住倒吸一口冷氣。
李承澤腕間血肉模糊,細小的碎瓷片扎在皮肉之下,鮮血正源源不斷沿著他修長的手指往下滴落。
“我先給您清理傷口?!?
范若若拿起夾子,精準夾起瓷片,再迅速拔出,動作干凈利落。
李承澤怕疼,這件事鮮有人知,當著范若若的面,也不好露怯,只能死死咬牙忍下喉間的痛呼。
“把那碗馬錢子給他服下,他怕疼?!?
“?。俊?
范若若拿著夾子,小心翼翼看一眼李承澤的臉色。
正看見他咬/唇/忍/耐,鬢角汗濕的可憐模樣。
“對不住殿下,我不知道您怕疼。”
范若若慌忙去尋冷師兄熬的那碗馬錢子,一時間殿內只剩下李承澤和范閑。
“嬌嬌,過來?!?
“范、閑!”
李承澤一陣羞赧,踱步到范閑旁邊站定。
“靠近點?!?
“求你~”
見李承澤不為所動,范閑又使出自己的絕招,眼淚汪汪扯著他衣袖撒嬌,央求他彎腰湊近。
李承澤無法抗拒他撒嬌,偷偷看一眼外間,見范若若沒有回來的意思,才彎腰靠近范閑。
范閑抿唇一笑,一口親在李承澤嘴巴上。
“殿下不安慰我,只好換我來安慰殿下了?!?
“你妹妹可是還在外面呢,你就不怕被她看了去?”
“殿下不覺得這樣更刺激嗎?”
“范閑,你好厚的臉皮!”
范若若端著馬錢子回來,對自己哥哥臉上的巴掌印視若無睹,鎮定地路過他,請李承澤喝藥。
馬錢子有止痛的作用,藥效發作很快,片刻功夫李承澤就感覺手腕上的疼痛減弱了很多。
范若若見他臉色沒那么難看了,才接著動手給他清理傷處。
有幾片碎瓷扎的深,范若若拿小刀劃開皮肉,才得以成功取出。
范若若私心以為,二殿下身嬌肉貴,定是不樂意留疤的,便拿給范閑縫合傷口剩下的線把李承澤的傷處給縫合起來。
“殿下這傷處需得按時換藥,不可沾水?!?
“多謝!”
夜色已深,李承澤和范若若留下來都不合適,只能交代幾名內侍,好生照顧范閑。
“哥,我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范若若叮囑完范閑,又看一眼李承澤,背過身去走到帷幕外候著。
范若若在,李承澤也不好說什么,匆匆抓住范閑伸過來的手用力一握,又匆匆松開,生怕被范若若瞧見。
慶帝寢殿,陳萍萍正端坐在輪椅上,靜靜瞧著慶帝磨箭。
“范閑,是朕的兒子。”
“知道?!?
“朕是說,他的身世,也該公之于眾了?!?
“他不一定愿意做陛下的兒子。”
“讓他當皇子,他還不樂意了?哼!”
慶帝摔了手中的箭,擺擺手讓陳萍萍退下。
有了陳萍萍的授意,范閑是慶帝和葉輕眉兒子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京都街頭巷尾。
“你說什么?”
“范閑,也是陛下的兒子?!?
聽了謝必安帶回來的消息,李承澤于震驚之下居然笑了起來。
“呵~難怪啊,我當他為什么要設這個局,原來是把我們都算了進去?!?
花園搬花那晚,李承澤就在想,范閑一個臣子,怎么能同時引起自己和太子的忌憚。
自己這塊磨刀石太硬,他不想讓太子這把刀有絲毫損傷,就只能設計讓自己暫時和太子站在同一陣營。
可是他和太子爭斗多年,怎么可能握手言和?
如果給他們樹立一個強大的敵人,這道難題就迎刃而解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為了除去這個共同的敵人,短暫的握手言和又有何難?
李承澤唇邊笑意漸冷,陛下啊陛下,為了磨練太子,你甚至連自己的私生子都搬了出來。
我們不似你的兒子,全是你的棋子。
可你從來不曾想過,沒有人愿意任人擺布,沒有人甘愿只做棋子。
當位置調換,棋子也可做棋手之時,就看你,能不能從我的棋盤上活下來。
信陽,公主府。
李云睿也聽到了京都傳來的消息。
“你說他是誰的兒子?”
“陛下和葉輕眉的兒子。”
李云睿一把掀了面前的桌子猶嫌不夠,一把扯過燕小乙的衣領,面露狠色:“殺了他,我要他死!”
“是!”
“備車,我要回京!”
李云睿砸完手邊所有東西,才勉強找回幾分神智。
李承澤這段時間都沒聯系她,出了這么大的事,也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她,她得親自回京看看,京都,現在是什么局勢。
“閑兒啊,我想讓承平拜你為師?!?
“三皇子愿意的話,我沒意見?!?
三皇子已經磕頭磕暈了,范閑也不好再拿喬。
“他自然愿意?!?
宜貴嬪一杯冷水潑在自己兒子臉上,三皇子被冷水一激,幽幽轉醒。
“快,再給老師磕幾個?!?
“哦,好。”
三皇子迷迷糊糊,聽了母妃的話,機械般又開始磕頭。
“大人,該喝藥了?!?
一名侍女顫顫巍巍端來一碗藥,手抖得就差直接告訴范閑,這藥里有毒,你趁熱喝了吧。
“要殺我干嘛非得下毒啊,這一聞就能聞出來的玩意兒。”
“??!大人饒命??!”
侍女不禁嚇,當即跪在地上求饒。
恰在此時,一名內侍抽出匕首,向著范閑刺來。
“哎!哎!哎!”
宜貴嬪張開雙手擋在范閑面前,范閑拿過背后的枕頭,用力甩在內侍臉上,內侍被這一枕頭砸暈在地。
門外守著的侍衛沖進來,眨眼間就控制住所有刺客。
“別讓人死了,送到大理寺去,好好盤問盤問,務必把幕后主使給我問出來?!?
刺客受不住大理寺的酷刑,僅僅兩天就供出了幕后主使。
“皇后?她為什么要這樣做?”
范閑百思不得其解,自己雖不是太子陣營,但表面功夫也做到了,不曾和太子結怨,怎么皇后會選在此時對自己下手?
上一世并沒有這么一遭,范閑一時間還真想不通皇后此舉的用意。
“小范大人,陛下有請?!?
候公公推著輪椅來請,盡管心里知道慶帝要做什么,范閑面上還是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樣:“陛下有什么急事,要我現在過去?”
“陛下的心思,老奴不敢妄自揣測?!?
范閑坐在輪椅上,由候公公推著,緩緩走在宮道上。
太子行色匆匆,快步往后宮走,竟是連幾米外的范閑和候公公都沒看見。
估計是為了皇后刺殺自己一事。
不知道慶帝會怎么處置她,若是皇后倒了,怕是太子也要受她牽連。
“小范大人在此稍候,陛下馬上就到。”
范閑頷首,靜靜坐在輪椅上等候。
上一世也來過慶帝這座小樓,范閑知道,打開那扇門,里面就是娘親的畫像。
人都被你殺了,你又藏一副她的畫像睹物思人,真是虛偽至極!
慶帝現身,打開那扇門,示意范閑靠近。
“這是你母親生前留下的唯一畫像。”
范閑極其配合,湊近了露出一副孺慕的神情來。
“想來你也知曉了自己的身世,內庫是你母親一手創辦的,我不想讓他流落到外人手里,在這個世上,只能是你接手內庫,她才能放心。”
聽聽,聽聽,這話虛偽的,怕是李承澤聽到都要笑死過去。
“臣與婉兒已經退婚,如何還能接手內庫?”
“你是葉輕眉……與朕的兒子,拿回內庫,理所當然。”
“臣姓范,是范家的兒子?!?
“不識抬舉!”
慶帝被他拿話噎地心臟一梗,甩袖離開。
“陛下,臣還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
慶帝腳步一頓,聲音里難得帶有一絲柔軟歉疚:“正月十八?!?
“感謝陛下,我終于有生日了。”
慶帝離去的背影有些慌張,范閑心中冷笑,淚眼盈盈地對著母親畫像,深深叩拜。
慶帝回頭看去,只看見蜷縮成一團跪趴在地上顫抖的白色身影。
“哭了?”
慶帝自言自語,也不指望一旁的候公公接話。
候公公根本不敢接話,只是低著頭默默跟上他的腳步。
范閑將臉埋在地上,笑得渾身顫抖。
裝什么父子情深?
若你真是個好父親,怎會推承澤出去做磨刀石?
若你真是個好父親,怎會逼得太子提心吊膽、夜不能寐?
若你真是個好父親,怎會算計我去做那墊腳的石頭,替太子掃清障礙?
你妄想用舐犢情深來感動我,那我自然也能示弱利用你那微不足道的歉疚來達成目的。
愧疚吧,多一點愧疚,我就多一分勝算,承澤就多一條活路。
日暮時分,范閑孤身一人出宮回了范府。
范閑一回家,就將自己關在房里,不許任何人探視。
李承澤聽聞太子從皇后宮里回來了,就帶著謝必安拜訪東宮。
“二哥可是好多年都不曾踏足東宮了?!?
“多年不來,倒是不知道太子喜歡畫些無臉仕女圖。”
李承澤打量著太子書房里的畫像,覺得畫中人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二哥倒不如開門見山,今日來此是何用意?”
“我聽說,太子和皇后娘娘起了爭執?”
“害,就是母后刺殺范閑的事,我想讓母后去給范閑賠個不是,母后生氣訓了我幾句?!?
李承澤眼睛瞪大了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明明每一個字自己都能聽懂,連在一起卻又聽不懂了。
“太子和皇后娘娘,還真是母慈子孝啊!”
不管能不能聽懂,李承澤習慣性奉承他一句。
“二哥倒也不用硬夸?!?
“哦哦,好?!?
李承澤點頭應下,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一口茶。
“現在坊間都在傳,范閑是陛下的兒子?!?
“我也聽說了?!?
“二哥和范閑走的近,竟是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嗎?”
“估計范閑也是剛知道?!?
“呵呵,二哥也是給他找了個好借口?!?
無視太子的嘲諷,李承澤直接切入正題。
“范閑在懸空廟拼死護駕,眼下又傳出他是皇子的流言,你說,陛下會不會有意傳位于他?畢竟,傳言說他是葉輕眉的兒子。”
“啪嗒!”
太子手中的茶杯砸在桌案上,茶水濺出,有幾滴落在李承澤的手背上,被李承澤不動聲色擦去。
“就說二哥無事不登三寶殿,原來是為了來看我笑話啊?!?
李承澤搖頭,面上一片憤慨:“你我之間,就算鬧得再難看,終究還是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在,對比范閑,我與你才更為親近?!?
“二哥把我想的太蠢了些,再多的情分,怕是都在我十三歲對你下死手那一刻湮滅無蹤了吧?”
李承澤自知騙不過他,便湊近了些,和太子面對面:“太子和二皇子斗得如火如荼,關李承澤和李承乾什么事?”
“那二哥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承澤手指沾了茶水,在桌案上緩緩寫下兩個字:“弒君!”
“你!”
太子震驚,一把扯過衣袖擦去桌上那兩個字。
茶水洇透衣袖,冰的太子微微顫抖。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們是親兄弟啊,何至于自相殘殺?!?
李承澤一把握住太子手腕,力度大的太子皺眉輕呼。
“二哥回去吧,我就當你今日沒來過。”
“你門下那個賀宗緯,和你怕不是一條心,范閑在京都也有個門客,叫侯季常,現在大理寺任職,讓賀宗緯找找他的麻煩,把他踢出京都?!?
太子奮力掙開李承澤的手,皺著一張臉,不悅地瞪李承澤:“我還沒答應和你狼狽為奸
呢,你就開始吩咐我做事了?”
“你不是已經答應了嗎?”
“我什么時候……”
太子后知后覺自己被李承澤算計了,今天不管他答不答應,在外人看來,都是兩人密談許久,跟別人說他沒同意和李承澤站在一起,誰信啊?
李承澤笑著揮揮手,領著謝必安走了。
二哥很久沒對自己真心笑過了,自從十三歲那年對他下手,之后他面對自己,臉上掛著的總是假笑。
十三歲之前,二哥對我挺好的,老師留的作業寫不完,二哥還幫我寫作業呢。
還有我的兔子受了傷,還是二哥請太醫給包扎的呢。
如果沒有陛下,我和二哥肯定不會像現在這般如履薄冰。
太子趴在窗邊,癡癡地望著天上明月,思緒紛飛中,他已然下定決心,參與二哥那瘋狂的計劃。
“怎么回來這么晚?”
李承澤推開門,范閑正半躺著在自己床上,眼眸半闔盯著自己。
謝必安對此見怪不怪,淡定地關好房門,持劍守在房外。
“真把我這兒當自己家了?”
“過來。”
范閑沖著李承澤伸手,李承澤輕笑一聲,踢掉鞋子,一步一步上前,把手放進他手里。
范閑拉他坐下,腦袋拱在他胸前。
“長于十八,才知自己生于十八,你說,我這些年,活的像不像個笑話?”
胸前衣服被眼淚打濕,李承澤抱著他,一手輕輕揉他卷曲的長發。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來安慰范閑,說別哭?還是說我比你更像個笑話?
言語太單薄了,遠不如擁抱來的熱烈。
他用力環抱懷中人,柔軟的唇瓣落在他發絲上。
“下月十八我過生日,你給我準備禮物?!?
“好!”
范閑抬頭,淚眼迷蒙地去尋他的唇。
李承澤低頭,主動奉上自己。
范閑的眼淚落在身上,燙的李承澤心臟驟縮。
攀至頂峰,李承澤用力拉下他的頭,在他耳邊輕輕開口:“別哭,我好心疼。”
范閑餮足,愉快地抱著殿下入眠。
果然啊,范閑會撒嬌,承澤魂會飄。
只是裝裝可憐,落幾滴淚,他就上鉤了!
夜里做了夢,范閑醒來仍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懷里的李承澤還沒醒,閉眼睡的正酣。
把臉貼在那光滑的脊背上,感受著他的體溫,懸浮的心才緩緩落回實處。
“范閑~”
范閑鼻尖蹭過的地方隱隱發燙,李承澤難耐地抖肩想甩開他。
“別躲。”
范閑纏上來,把人禁錮在自己懷中。
“熱~”
“我也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