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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朧,李承澤在謝必安的護送下,悄悄進了抱月樓。
范閑清了場,此刻整棟樓內找不出一個活物來。
留謝必安在門口守候,李承澤一個人進了抱月樓的門。
“嗯啊……”
李承澤手撐扶梯,微微喘息著,一步一步往上走。
體內的異物隨著他的走動被擠壓,間或刮過體內那一點,引來他一陣顫栗。
推開唯一緊閉的那扇門,范閑早已等候多時。
“嬌嬌,快過來。”
范閑一襲紅衣,頭上蓋著塊紅布,雙手并放在膝蓋上,乖乖等著李承澤過去。
“這是做什么?要和我成親?”
李承澤被他刺激地更是情動,喘息著走過去,一把扯下他的紅蓋頭。
“嬌嬌,你太粗魯了。”
范閑長臂一伸,攬著他的細腰,一手分開他的雙腿,讓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這么硬?”
這個動作使李承澤毫無縫隙地貼著他,感受到頂在小腹上的性器,范閑莞爾,一只手伸下去隔著衣服撫慰它。
李承澤難耐地扭著腰在他懷里亂蹭,引來范閑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別亂動。”
“嗯~”
喉間的悶哼變了調,化作一聲帶著細鉤的呻吟。
范閑愛死了他瞇著眼睛咬唇忍耐的模樣,一手迫不及待順著他的腳踝摸上去。
“連褻褲都沒穿?”
手指往后,摸到他留在體外的一截絲帶。
“自己放進去的?”
“必安幫我放的。”
“李承澤!少胡說八道氣我!”
范閑手指用力一勾,一顆葡萄順著絲帶從李承澤體內滑出來。
這個緬鈴是范閑特意跑到儋州請人做的,一根紅絲帶上串著三顆紫玉制成的葡萄狀圓球。
緬鈴被李承澤夾了一路,入手尚能感受到李承澤殘留的體溫。
“哥哥,自己再塞一次,塞進去給我看好不好?”
范閑軟著嗓音祈求,眼睛濕漉漉望著李承澤,叫李承澤更是情迷意亂。
推開范閑起身,李承澤爬到床上,對著范閑張開雙腿。
性器仍昂然挺立,頂端滲著一點白濁,身后的小穴嫣紅,被他的體液潤過,水光瀲滟,美不勝收。
“來~”
李承澤勾勾手指,范閑跪趴在床上,挪動膝蓋湊近他。
“看仔細點。”
李承澤拿過他手中的緬鈴,在他的注視下,抵在自己后穴處。
食指用力,緩緩推著一顆葡萄進入體內。
“哥哥好厲害。”
李承澤閉眼輕喘,額頭浮起細汗,手下用力,再次推著一顆葡萄塞入體內。
“嗯哼~”
“兩顆就不行了嗎?”
“閉嘴……”
李承澤斜他一眼,喘息著把最后一顆葡萄塞進去。
就這一眼,風情盡顯,瞪的范閑身子都軟了半邊。
李承澤勾唇一笑,扯著絲帶又將兩顆葡萄從體內拽出來。
他仿佛得了樂趣,將兩顆葡萄從體內扯出來,再塞回去。
范閑看的眼睛都直了,喘著粗氣,就這么看著李承澤自己褻玩自己。
“嗯啊……哈……”
一滴汗順著鬢角滑落,范閑也在此刻爆發,撲上去舔掉他鬢角一滴汗,又尋到他的唇,和他舌尖勾纏。
“哥哥,我把自己嫁給你好不好?”
“嗯?”
李承澤沉溺在快感中,雙眼空洞盯著頭頂紅帳,根本聽不清范閑說了什么。
范閑低頭,懲罰性在他唇上咬一口,逼他回神。
“嘶~”
李承澤吃痛,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不疼,用力點。”
范閑歪一下腦袋,壞笑著拉過李承澤的手,把他的手指卷進口中。
舌頭裹著他的手指,模仿性交的動作不斷吞吐。
李承澤反手扣住他的上顎,就著這個姿勢拉下他的腦袋。
另一只手抓住范閑的手,帶著他探向自己身后。
“你去儋州,就是為了這個?”
“京都魚龍混雜,我這張臉也算是人盡皆知,若是在京都找人做這個,怕是會傳進宮里。”
“也是,京都遍地都是陛下的耳目,怕是一聽見葡萄二字,他就要懷疑到我頭上了。”
“哥哥真聰明,獎勵哥哥娶我。”
范閑的吻自腳踝往上,在李承澤大腿根留下一個又一個曖昧的痕跡。
李承澤難耐地夾腿,把他的腦袋困在自己雙腿之間。
“哥哥別急。”
范閑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噴灑在李承澤性器上,換來他帶著哭腔的呻吟。
“哥哥,我都求你那么多次了,你也求我一次好不好?”
李承澤張嘴,那句“求你”卻是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高傲慣了,在與范閑的相處中也是占據上風的時候多,盡管會被誘哄著說出各種不堪入耳的話,可是他從來不曾對人說出過“求”之一字。
“范閑……范閑~”
他一聲聲叫著范閑的名字,范閑懂他,知道他說不出服軟的話來。
不忍再逗他,范閑張口,含住他的性器。
李承澤身上無一處不精細,一身瓷白的肌膚情動時會泛著淡淡的粉,就連他的性器,也是肉粉色。
舌尖舔舐掉頂端的一點白濁,慢慢將整根都含進口里。
小心避開牙齒,免得牙齒刮傷他,范閑輕輕吞吐他的性器。
范閑的口腔溫熱,舌頭綿軟,盡管牙齒不小心碰到會很疼,李承澤仍是從中體會到了不一樣的快感。
他伸手抓過范閑的卷發,隨著范閑的動作頂胯,在他口中抽插。
喘息聲混著粘膩水聲,聽得李承澤面紅耳赤。
后穴越來越癢,他一手伸下去,手指纏繞著緬鈴的絲帶,拉扯著緬鈴在體內進出。
“啊……哈啊……”
最敏感的兩處都被照顧到,他喘息著,不多時便丟盔卸甲,射在范閑嘴里。
范閑含著他的精液,湊上來和他接吻。
“不……”
不容他拒絕,范閑把口中的精液渡一半到他嘴里。
李承澤來不及吞咽,點點白濁順著他的下巴滴落,打濕他胸前的衣服。
剩下一半被范閑盡數吞下,李承澤愛吃水果,精液沒有奇奇怪怪的味道,反倒讓他品出一絲甜味來。
“哥哥舒服了,該我了。”
范閑三下五除二把李承澤身上衣服脫了個精光,看見李承澤手指還纏著那根絲帶時,范閑登時被他氣笑了。
“這么喜歡我送的葡萄?”
“那你呢?對你的禮物還滿意嗎?”
“哥哥說的是葡萄,還是你自己?”
不等李承澤回答,范閑一把抽出他體內的緬鈴,動作間帶出幾滴體液,惹來李承澤一聲嬌喘,身子軟倒在床榻上。
“我竟是不知道,這物件比我還能討你歡心?”
“你跟個物件置什么氣?”
范閑沉著臉一言不發,粗暴地將自己送進李承澤體內,壓著他的腿大力頂撞。
“輕一點……”
李承澤受不住,抓著他的手腕,央求他輕點。
“本來是想給你塞葡萄的,怕傷了你,才做的這個東西,想不到竟是搬起石頭砸了我自己的腳,差點就被它取代了我的位置。”
范閑幼稚,竟是吃起了緬鈴的醋。
長夜漫漫,吃醋的小范大人,怕是不好哄呢。
“哥哥,我于十八歲生日這天嫁給你,以后我的每一個生日,你都得陪我過。”
“好!”
折騰了大半夜,李承澤又嬌貴,睡不慣抱月樓的床,只好裹著被子帶他回府。
此時得了李承澤的承諾,范閑才心滿意足抱著他睡下。
正月十八,范閑一早就被宣進宮中。
“過完生辰,你就接手內庫吧。”
“陛下,據臣所知,內庫可是虧空了不少銀子啊,此時讓臣接手,臣如何填的上這個窟窿?”
“朕相信你會有辦法的。”
慶帝一句話,就把范閑堵了回去。
“二皇子盯我盯得緊,他怕是不會輕易讓內庫到我手里。”
“那朕就下旨,命他協助你填補內庫虧空。”
“甚好,如此一來,我倆綁在一起,他也不好給我使絆子。”
李承澤接了旨,似笑非笑瞧著范閑:“就這么離不開我?”
“是啊,一刻都離不開哥哥。”
范閑頭也不抬翻著賬本,心里盤算著內庫招標一事。
“兩千萬兩的虧空,你要如何填補?”
“范思轍已經去游說商賈購買庫債了,再借著您這皇子身份,想來商賈們會仔細思量的。”
“何為庫債?”
“簡單點說,就是以內庫的名義向你借錢,等內庫有錢了,再連本帶利還給你。”
“商人重利,內庫又虧空甚多,怕是無人會借。”
“不是借,是買,內庫背靠皇家,商賈搭上內庫這條船,算是和皇室攀上了關系,他們怕是擠破了腦袋都要買庫債呢。”
李承澤點頭,拿起桌上的葡萄正要吃,手一抖,又丟回桌上去。
范閑察覺他這一動作,露出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來。
“還有一件事,信陽那邊來信,說是姑姑早在年前,就悄悄回了京都。”
“年前的消息,怎么現在才傳回來?”
“燕小乙這幾日才離開信陽,想來是之前送回來的消息,都被他給截了。”
聽了李承澤的話,范閑沉思不語。
“只是不知道
姑姑回來這么久,藏身何處?”
“東宮!”
太子和李云睿那些破事,范閑前世聽說過一些。
慶帝之所以要去大東山,就是因為發現了太子和李云睿的私情,要去祭天廢太子。
大東山一戰,李云睿起了關鍵作用,是她說動苦荷、四顧劍聯手刺殺慶帝,雖然沒有對慶帝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是也能拖延一二。
要是和李云睿合作,由她說服苦荷、四顧劍刺殺慶帝,再有五竹叔和若若埋伏起來,伺機給他致命一擊,那殺死他的勝算,就又多了幾分。
“姑姑和承乾,走的有些近了。”
“何止是走的近啊,他們之間的關系和我們一樣呢。”
“你是說……”
范閑不像開玩笑,再想到自己上次在東宮看到的無臉仕女圖,李承澤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我總覺得承乾畫的仕女圖有些眼熟,原來他畫的,竟然是姑姑。”
范閑扣上賬本,猛然起身。
“我明日啟程,去趟江南。”
“這么突然?”
“是,我等不及了,我想盡快拿回內庫,實施下一步計劃。”
“你去江南,不帶我?”
“此行兇險,我的真氣沒了,帶你去江南,我怕護不住你。”
“真氣沒了?什么時候的事?”
李承澤震怒,這么大的事,他居然到現在才告訴自己。
“懸空廟刺殺那時候。”
李承澤氣紅了眼,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范閑臉上。
“這么大的事你一直瞞著我?”
“我不想你擔心。”
“呵!”
李承澤氣極反笑,深吸一口氣,甩開范閑拉著自己的手就往回走。
“必安,送客!”
沒了真氣的范閑,自知不是謝必安的對手,李承澤又在氣頭上,索性自己打道回府,給李承澤時間平息怒氣。
李承澤知道關于真氣一事自己幫不上忙,范閑瞞著自己也沒錯。
可就是忍不住氣他對自己有所隱瞞,氣他到這種關鍵時刻才告訴自己。
李承澤氣的晚飯也沒吃,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遍遍翻閱看過無數次的《紅樓》。
“臨別在即,膽子也大了,等孩兒從江南回來,怎么也該進祠堂,磕個頭,上柱香。”
“想清楚,進了祠堂,入了族譜,你,可就真姓范了。”
大皇子聽了范閑的話,還是有些許驚訝的,放著皇子身份不要,真甘愿做個臣子?
“我本來就姓范。”
“等你從江南回來再說吧,此事不急。”
范建心里是高興的,面上卻還是平日那副穩重模樣。
“這見證啊,我替你做。”
“多謝太子。”
太子招招手,示意范閑到一邊單獨聊幾句。
范閑會意,跟著太子到一旁私聊。
“你選擇姓范,為的就是以后你與二哥的關系敗露,不至于讓人戳著二哥的脊梁骨罵吧?”
“太子此話何意?”
“和自己的親弟弟勾搭在一起,傳出去,不得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太子多慮了,吾心澄澈如碧水,不受他人煙塵穢。太過在意別人的看法,反而會使自己過得不痛快。”
范閑拍拍太子的肩膀,回去和眾人告別。
絲毫不在意自己這句話,在太子心中掀起了多大的風浪。
他和二哥都不在意別人的看法,那自己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呢?
為何自己就沒有他們那破釜沉舟的勇氣呢?
昨天惹了李承澤生氣,今天自己都要啟程了,也不見他來送,范閑強壓下心頭的失落,維持著笑臉和眾人告別。
“護好三弟。”
大皇子拍拍范閑的肩膀,把三皇子推到范閑身邊。
“三殿下不跟你們一起回去嗎?”
“父皇恩準,特許我和老師同行。”
前世也沒有這么一出,范閑不明白慶帝這葫蘆里又賣的什么藥。
三皇子甩甩頭,一溜小跑上了船。
“有什么難處飛鴿傳書,不行我就跑一趟。”
“你還得坐鎮禁軍呢。”
“大不了一擼到底,反正也掉不了腦袋。”
這話前世也聽過,現在聽了,心中還是免不了感動。
大皇子在他這,始終有個長兄的樣子,他喊的那聲“大哥”,也是真心的。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范閑才踱步到船邊,面對著滔滔江水。
“照顧好陛下。”
“是,奴才分內的事。”
洪竹鄭重彎腰行禮,之后又悄悄退下。
范建和柳姨娘還等在甲板邊,范閑二話不說跑過去,撲在兩人身上。
“我從小姓范,將來也是。”
范建心中的千言萬語都被這
句話給壓下,他拍拍范閑的肩膀,在他耳邊告訴他:“等你回家。”
柳姨娘輕拍范閑的背,眼中含淚,半晌才道:“照顧好自己。”
船帆迎風而動,船也隨著水流緩緩南下。
范閑站在船頭,倔強地盯著京都的方向。
視線里京都越來越遠,卻始終不見李承澤的身影。
看來這次真是把人氣狠了,都不來送送自己。
“老師,船頭風大,回去吧。”
“嗯。”
范閑失魂落魄回到船艙,隨意坐在地板上,學著李承澤的樣子屈起雙腿,把腦袋埋在膝蓋上。
“小范大人看起來怎么不高興?”
范閑猛然抬頭,正看見李承澤坐在窗臺上,腳尖隨意晃蕩。
“你怎么……”
“你不讓我下江南,我就不去了嗎?”
李承澤輕盈一跳,從窗臺上跳下來,緩緩走近范閑。
身后萬物都被虛化,只有那抹青綠色身影越來越清晰,仿佛是這世間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范閑知道,他的月亮,正向他奔赴而來。
“范閑,我是個男人,不需要你護著我。”
李承澤在范閑身旁席地而坐,范閑自然而然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
范閑想說他知道,他知道李承澤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可是他也是個男人,他私心里想保護他心愛的人。
“老師,王大人讓我喊你……二哥?”
三皇子冒冒失失闖進來,看見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時,聲音戛然而止。
范閑面不改色起身,順帶把李承澤拉起來。
“二哥,你怎么會在這兒?”
“京都無趣,隨你們一同下江南玩玩。”
“啊?”
“三殿下,王大人要你喊我做什么?”
范閑抬手合上三皇子驚訝張大的嘴巴,推著他往外走。
期間還不忘回頭給李承澤一個眼神,示意李承澤跟上。
李承澤眼中含笑,跟著二人往外走。
“王大人要我喊你吃飯。”
三皇子這時才想起來自己的任務,有個船夫釣了條魚,王啟年讓廚房燉了魚湯,特意讓三皇子來喊范閑嘗嘗鮮。
眾人一見李承澤,面上表情精彩紛呈。
不停在范閑和李承澤之間打量,還試圖用眼神詢問范閑,二皇子怎么在這兒。
不理會他們那些小動作,李承澤自顧自坐下給自己盛碗魚湯。
“清淡了些,勝在新鮮。”
“殿下在這兒就別挑了,有的吃就不錯了。”
范閑招呼眾人入座,卻發現眾人都站著不動。
“坐吧,不必拘謹。”
李承澤發話,眾人才硬著頭皮入座。
這可是在京都攪弄風云的二皇子啊,不說一手遮天,那也是權勢滔天,跟他同席而坐,實在是讓人免不了心驚肉跳啊。
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直到二皇子扔下碗筷離開,眾人才松了一口氣。
“大人,二皇子這算是擅自離京吧?您就不攔著點?”
王啟年一張臉皺的和苦瓜無異:“要是讓陛下發現了,那我們可都脫不了干系啊。”
“我攔得住嗎?那可是傷了手,還要用腳甩我兩個耳光的犟種啊!”
眾人吃到大瓜,紛紛用探究的眼神看著范閑。
范閑搖搖頭,背著手走到甲板上吹風。
李承澤一來,自己的計劃全被打亂了。
本來打算一直走水路,去會會夏棲飛,之后帶著王啟年直接收復三大坊,速戰速決,早日回京。
現在李承澤來了,他又想帶著李承澤好好逛逛江南了,李承澤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出京都呢。
趁著夜色,范閑帶著王啟年上了一艘小船,直奔夏棲飛的水寨而去。
前世來過,范閑對這兒不算陌生。
繞開守衛,王啟年守在門外,范閑悄悄潛進夏棲飛房間。
眼前寒光一閃,夏棲飛的匕首已經到了范閑脖頸間。
“敢問閣下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別緊張,來和你談筆買賣。”
“閣下的裝扮,不像生意人。”
“我是范閑,你應該已經聽說了,陛下派了欽差下江南收復內庫。”
范閑拿出自己的提司腰牌給夏棲飛看,夏棲飛看過才將信將疑撤回匕首。
“范大人要和在下談什么買賣?”
“明家七少,明青達,真就甘心一輩子做個水匪?”
夏棲飛心中暗驚,自己的真實身份鮮有人知,范閑又是從何得知的?
“我助你奪回明家,你做我插在江南的利刃,如何?”
復仇的機會就在眼前,夏棲飛也知道范閑不會特意來消遣他,幾乎是瞬間,他就抓住了范閑拋來的橄欖枝。
“大人要我怎么做?”
“奪回明家,幫我經營三大坊。”
“是!”
又和夏棲飛敲定了個中細節,范閑才帶著王啟年返程。
李承澤沒有過問范閑去向,只是在范閑回來后給他遞上一杯熱茶。
“不喝茶了,我們走。”
范閑扣住李承澤手腕,二話不說拉著人往外走。
“去哪?”
李承澤跡步亦趨跟上,不明白范閑深夜又發什么瘋。
“私奔!”
范閑回頭一笑,腳下生風,拉著李承澤跑出船艙。
耳邊風聲呼嘯,范閑那兩個字卻是實實在在砸在心頭。
他手腕翻轉,反扣住范閑的手,跑到范閑前面,扯著范閑往前跑。
朝露未曦,一葉扁舟上,兩個少年人緊緊靠在一起,他們十指相扣,奔向心中期待的遠方。
“太不像話了,居然丟下我們跑了!”
一大早,王啟年又指派三皇子來叫范閑吃飯。
李承澤和范閑宿在一起的事,眾人就算知道,也不敢真的去撞破。
所以這叫范閑吃飯的任務,自然而然又落在三皇子頭上。
三皇子敲門敲得手都要腫了,還不見有人開門,一氣之下大著膽子推開門,房內卻是空空如也。
三皇子環顧四周,終于在桌案上發現范閑留下的紙條。
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先行一步,蘇州見。
王啟年大罵范閑不靠譜,拐了二皇子就跑,徒留下一眾隨從自行下江南。
這要是沿途官員問起來,該怎么替他圓謊?
不過轉念一想,小范大人行事不羈舉國皆知,到時只說小范大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些官員們也不敢多問。
如此一想,王啟年又樂呵呵地招呼眾人吃飯去,二皇子和范閑都不在,眾人吃飯也吃的自在些。
這邊范閑帶著李承澤下了船,又轉馬車前行。
沿途李承澤一直對江南的風景贊不絕口,笑得都比在京都時開懷。
到了杭州,更是被這里的美食迷得走不動道,一碗東坡肉都能讓他多下兩碗飯。
李承澤太瘦了,范閑一直想把他養胖點,奈何京都的吃食李承澤早就吃膩了,任憑他哄著求著,李承澤都吃不了兩碗飯。
難得遇上他愛吃的,范閑當即決定在這里找個小院多住幾日,帶李承澤好好品品杭州的美食。
小籠包、片兒川、蔥包燴、貓耳朵、龍井蝦仁、定勝糕……
李承澤都愛吃,就一道西湖醋魚李承澤吃不慣,吃了兩口就撂下筷子,直呼難吃。
“哎喲,小郎官,又和哥哥去逛西湖啊?”
路邊賣糖人的阿嬸見了兩人,熱呵呵地打招呼。
“是啊,”
這幾天兩人飯后總要去西湖邊走走消食,李承澤走在街上,總是喜歡去看攤販賣的小玩意兒。
難得遇見長得豐神俊朗又出手闊綽的客人,有攤販暗戳戳試探他們的身份,范閑就大大方方告訴他們,自己和哥哥是從京都來此游玩的。
“哦呦,難怪看你們長得那么像哦,原來是兄弟兩個啊。”
李承澤悄悄打量一下范閑,又借著西湖水照照自己,實在看不出來兩人哪里長得像。
若是周身氣度相似,倒也說得過去,可要說長得像,李承澤真是不敢茍同。
“哥哥不必糾結,兩個人親的多了,是會變得越來越像。”
李承澤氣的要打他,他哈哈一笑,跳著跑開,這時李承澤就會氣得追在他身后要去抓他。
現下見了賣糖人的阿嬸,李承澤忍不住上前,挑一個兔子狀的糖人拿在手里。
范閑自覺掏出錢袋付過錢,兩人并肩走在西湖邊:“這幾天你吃太多糖了,小心牙疼。”
“吃的苦多了,可不就得多吃點糖緩緩。”
范閑一梗,心中說不上來的難受。
李承澤這幾天在這里很開心,難得露出孩子氣的一面,會跑會笑,還會和他打鬧。
以至于范閑差點忘了,他在京都時,是那般壓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活的那般艱難。
李承澤感覺到他心情不好,笑著把手中糖人抵在他唇邊。
“張嘴。”
范閑愣愣張嘴,糖人的香甜瞬間充斥口腔,驅散他心頭所有傷感。
去你妹的京都,等老東西一死,就帶承澤遠離你,帶他到江南來,做世間最瀟灑肆意的少年郎。
西湖邊上有棵大柳樹,不知何人在樹上搭了個秋千。
李承澤見了秋千,不顧范閑阻攔,踢掉鞋子就要光著腳坐上去。
“你小心……滑……”
話都沒說完,李承澤一個趔趄掉進水中。
范閑反應迅速,一個猛子扎進水里撈出李承澤。
李承澤面無表情,鞋也不穿了,推開范閑就往回走。
“哎哎,我又不會笑你,你惱什么?”
范閑竭力壓下嘴角,小跑著追上替他穿上鞋。
李承澤面子上掛不住,一路上都沉默寡言。
“喵嗚~”
路邊草叢中傳來一聲極細弱的貓叫,范閑頓住腳步,小心扒開草叢,果然在草叢中發現一只巴掌大的小花貓。
“喲,是只和殿下一樣漂亮的小貍花呢。”
范閑雙手捧起小貓給李承澤看。
“喵嗚~”
小貓可憐巴巴瞧著李承澤,乖巧地叫一聲。
李承澤瞟一眼范閑,依舊沒有說話,手卻是輕輕接過小貓抱在懷里。
“殿下,當時沒有旁人在場,我也不會說出去,你就別再生悶氣了,對身體不好。”
范閑知道李承澤不是人掉水里了,而是面子掉水里了,此時看他心情稍好,趕緊趁熱打鐵哄他。
“帶回去養起來?”
范閑心中長舒一口氣,這個祖宗總算是哄好了。
“殿下,你要養貓,就得付出全部的愛和陪伴,否則小貓感覺不到被愛,也會傷心的。”
“你不和我一起養?”
“養你一只小貓就付出了我的全部,實在沒有多余的愛可以分給第二只小貓了。”
范閑溫柔地揉揉李承澤頭發,在他面頰上印下一吻。
李承澤難得紅了臉,磕磕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范閑笑嘻嘻牽過他的手,帶他回租住的小院。
他們之間從來沒有談及“愛”,哪怕早已親密無間,都沒有正式和對方說過一個“愛”字。
范閑的愛已經到了值得炫耀的地步,即便不說出口,李承澤也早就感受到了。
他回握住范閑的手,兩人在夕陽余暉下十指緊扣。
李承澤嬌貴,十指不沾陽春水,范閑自覺攬過清理小貓的任務,讓李承澤去沐浴更衣。
打水給小貓洗了澡,又找個木盆裝些干土做成簡易貓砂盆。
安頓好小貓回房,李承澤早已趴在榻上哈欠連天。
“困成這樣還不睡?”
“等你。”
范閑心中一暖,合衣躺在他旁邊。
“王啟年他們已經到蘇州了,傳信催我們過去。”
“明日一早就走吧,別耽誤了正事。”
“好。”
“給小貓取個名字?”
“你取吧。”
范閑把玩著李承澤手指,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免免,叫免免。”
“何意?”
“免災,免難,免憂。”
“這個名字好。”
范閑側過身,把李承澤整個圈進懷中。
范閑知道,李承澤所期盼的,從來都不是至高無上的皇權,可他從來都沒有選擇的余地,給免免取的名字,何嘗不是他想送給自己的祝福呢?
晨光熹微,范閑帶著李承澤,踏上前往蘇州的快船。
兩地相隔不遠,傍晚時分就在蘇州府衙見到了王啟年一行。
甫一進門,范閑就拿過幾個軟墊疊在一起,李承澤扶著腰,呲牙咧嘴坐下。
“嘶~一路快船接快馬,屁股都要磨破了。”
“還真成豌豆公主了。”
范閑嬉笑,換來李承澤一記兇狠的眼刀。
眾人探究的眼神在范閑和李承澤身上亂轉,范閑面不改色,和蘇州知府互相問候。
“大人,那夏棲飛一事,如何定奪?”
“人證物證俱全,按律法辦就是。”
“是。”
夏棲飛行動迅速,拿了范閑命監察院造的遺囑,請來當年明家的老嬤嬤作證,敲了登聞鼓,已經和明家鬧到了大堂之上。
蘇州知府是個人精,再加上蘇州知州成佳林從中斡旋,夏棲飛申冤一事,就被壓到現在,等著范閑做定奪。
當初春闈之后,成佳林就被范閑安排到了蘇州,不到一年,就做到了知州這個位置,饒是范閑,都不得不感慨他踔絕之能。
公事談完,蘇州知府嘿嘿一笑,請范閑借一步說話。
“畫舫最近新來了一批揚州瘦馬,不知大人可否賞臉……”
“不了。”
不等蘇州知府說完,范閑就抬手打斷他:“家里養了貓,沾了脂粉氣味,讓那貓兒聞到是要生氣撓人的。”
“呵呵,范大人真是……潔身自好啊,潔身自好。”
蘇州知府只以為范閑是找理由推脫,尷尬一笑,也不敢再提畫舫的事。
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回到客棧,臨近客棧門口,三皇子神秘兮兮拉著李承澤往一旁小街上去。
“二哥,街口那家餛飩可好吃了,我請你吃餛飩去。”
范閑正要抬步跟上,又被王啟年攔住去路。
“大人,北齊圣女等你兩天了。”
“你……”
范閑算是知道他們演的哪一出了,合著都以為自己和海棠有故事,特意引開李承澤,讓自己和海棠會面呢。
海棠朵朵是來送天一道心法的,順帶給范閑帶些銀兩,助他奪回三大坊。
“二哥二哥,你的房間在這邊。”
兩人沒聊幾句,就聽到三皇子咋咋呼呼的聲音。
范閑打開房門,正對上李承澤陰惻惻的眼神。
“難怪要引開我,原來是小范大人要夜會紅顏啊。”
“這位是……”
海棠朵朵沒見過李承澤,也沒聽說李承澤來了江南,兀自在心中猜測他的身份。
“李承澤。”
李承澤自報家門,抄著手進屋坐上主位。
“哦,李……李承澤?南慶二皇子?”
海棠朵朵驚訝,傳言說范閑和李承澤形如死敵,可是看他們之間,也不像是劍拔弩張的死敵架勢啊。
倒像是來捉奸的正房。
這些想法在海棠朵朵腦子里過了一遍,硬是忍著沒敢說。
“你們繼續,我聽聽你們聊些什么。”
李承澤現在陰陽怪氣的樣子,像極了免免伸爪子。
范閑搖頭一笑,坐下和海棠交流天一道心法。
聊完心法送走海棠,范閑單膝跪在李承澤面前,笑著去拉他的手:“殿下醋了?”
李承澤一腳輕踹在范閑心口,腳卻被范閑反手抱住。
“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好詩啊。”
“我當殿下氣什么呢,原來是這個,我現在就去,給殿下寫一首更好的詩。”
李承澤傲嬌,一首可哄不好,小范大人奮筆疾書,絞盡腦汁默了一晚上詩,才換來他一個笑臉。
一大早,范閑就收到了明家的邀帖,邀范閑晚間到明家用膳。
“這就迫不及待了?”
李承澤就著范閑的手掃一眼帖子,哼笑一聲繼續給免免順毛。
“明家常年為長公主做事,這個關頭請我吃飯,怕不是鴻門宴?”
“你怕了?”
“是啊,我怕死了,哥哥陪我去,我就不怕了。”
“少貧!”
李承澤笑罵他一句,抱著免免起身要出門。
李承澤下江南一事,有謝必安在京周旋,加之一路上刻意隱瞞行蹤,知情者甚少。
是以現在,他可以在蘇州任意游玩。
蘇州知府揣摩到范閑的心思,當堂斷案,認定了夏棲飛的身份。
夏棲飛搖身一變,從水匪成了明家七少。
酉時一刻,范閑帶著侍衛打扮的李承澤,進了明家的門。
明家是典型的蘇派建筑風格,磚雕門樓、屋檐高翹,盡顯江南水鄉古典雅致的風貌。
天色漸晚,明家卻是連一盞燈籠都沒點。
走在昏暗的回廊里,沒來由讓人感覺緊張又壓抑。
“小范大人,請上座。”
入了正廳,明青達諂媚地彎腰請范閑入座。
范閑毫不客氣,在主位上坐下,李承澤十分自然地在他左手邊落座。
“明家這么大家業,就請朝廷命官吃這些?”
一張圓桌上擺了十道菜,九道都是時令蔬菜,剩下一道,李承澤仔細一看,竟是一盤青瓜炒雞蛋。
“三大坊隸屬皇室,我們明家也就是個幫忙當差的,且明家族人多,賺的那些錢分下去,剩下的也就勉強夠吃頓飽飯,大人莫要嫌棄。”
“瞧這虛偽勁兒,云淡風輕的。”
李承澤和范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彎唇淺笑。
“我這侍衛,嘴養的刁了些,明家主見諒。”
范閑毫無誠意致歉,絲毫沒有動筷的意思。
明青達沉不住氣,偷偷將目光轉到自己母親身上。
老太太到底是見過風浪的,皮笑肉不笑,開口就是一記軟刀子:“明家對于大人們來說,無非就是看守三大坊的狗,小范大人若是需要,這訓狗繩交到小范大人手中,也未嘗不可。”
“老夫人說笑了,范某可沒有那么大的權利,能將三大坊據為己有。”
老太太沉了臉,范閑如此油鹽不進,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范閑也是這么想的,原以為明家請自己來,多少會談些有用的,誰知道凈說些廢話。
維持著體面告辭,出了明家,范閑帶著李承澤直奔夜市。
“老板,兩碗蟹黃面,一碗糖粥。”
李承澤嗜甜,這也是范閑最近才發現的。
許是正如他自己所說,苦吃的多了,就想吃些甜的緩緩。
一開始范閑還怕他甜的吃多了牙疼,后來聽他說了那番話,再想到他在京都的處境,也就隨他去了。
李承澤是他失而復得的寶貝,只要他肯好好活著,那范閑大多時候是樂意縱著他的。
像免免一樣鬧脾氣時會伸爪子撓人的小貓,誰不樂意寵著呢?
吃了宵夜,兩人并肩走在蘇州街頭。
“必安傳信,要我速回。”
“京都出事了?”
“怕是陛下發現我偷跑出來了。”
“要不……我們私奔吧!”
“一次還不夠?”
李承澤失笑,抬手在范閑額頭上輕輕一彈,反被范閑抓住十指相扣。
“我認真的。”
“那范家呢?我母妃呢?他們怎么辦?”
范閑啞然,壓在他們身上的擔子太多了,多的連逃避都成了奢侈。
兩人一路沉默,拉在一起的手越扣越緊,仿佛這樣就能將滿腹衷腸訴與對方聽。
不放心李承澤一個人回京,范閑特意請海棠朵朵護送。
海棠朵朵也是個性情中人,不問緣由就踏上了送李承澤回京的船。
李承澤一走,范閑帶著王啟年也出了城。
城內所謂的三大坊只是個空殼,真正的三大坊早就被明家轉移到了城外。
范閑帶著王啟年先行,影子帶領黑騎一路護送。
順利找到三大坊據點,王啟年宣讀三大坊主事罪狀,其中一人不服,罵罵咧咧就要來推搡范閑。
范閑冷哼一聲,手起刀落,那人直接命喪當場。
一連斬了三位主事,眾人才意識到,這位小范大人,真是位活閻王。
有犯事的人,他是真殺啊!
有了前世的經驗,這次收復三大坊是異常順利。
接下來要操心的,就是內庫招標一事。
范閑來時帶足了兩千萬銀兩,再加上海棠朵朵送來的五百萬兩,足夠夏棲飛拿下內庫。
招標前夕,明家狗急跳墻,居然分派兩撥人刺殺范閑和夏棲飛。
范閑雖然沒了真氣,但身邊好歹有影子在,刺客都沒能近范閑的身,就被影子斬殺殆盡。
夏棲飛卻是沒有這么好的運氣,范閑帶人趕過去的時候,他左肩正中一箭,人正狼狽地東躲西藏。
王啟年輕功了得,沖上去扯著夏棲飛的腿,一溜煙將人扯到范閑身邊。
夏棲飛身子拖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范閑擺擺手,讓王啟年帶夏棲飛去療傷。
“留個活口。”
聽到范閑的話,影子凌厲的殺招順勢收回,一個手刀劈暈刺客。
剩下的刺客眼見不敵,四下散開逃走。
“窮寇莫追,先帶這個刺客回去審問。”
范閑連夜審問刺客,黎明時分帶黑騎圍了明家。
“小范大人這是何意?”
“明家主何必裝傻,有膽子刺殺朝廷命官,沒膽子承認?”
“小范大人空口白牙就說我刺殺朝廷命官,這樁罪名,草民可不敢認……”
懶得和他廢話,范閑一個眼神,影子劍氣如虹。
明青達人頭落地,咕嚕嚕滾到范閑腳下。
“全部收押!”
范閑一聲令下,黑騎破門而入,不到一個時辰,明家老小皆被押送入獄。
蘇州知府汗如雨下,不停拿衣袖擦著額頭冒出的冷汗:“大人,明家在蘇州,也算有幾分威信,就這么……這么收押了,怎么向朝廷交代?”
“知府大人,京都有傳言說我是陛下的兒子,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
“下官,下官……”
“開玩笑的,我父親是戶部尚書,我呢,又是監察院提司,陛下親命的欽差大臣,明家派人刺殺我,就算我愿意放他們一馬,我爹都不一定愿意。”
范閑拍拍知府的肩,笑得囂張:“明家要真殺了我,我爹一氣之下,你這個蘇州知府都得給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