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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倒吸一口冷氣,冷汗流的擦都擦不過來。
一時疏忽,竟然忘了眼前的小范大人大有來頭,這明家也真是作死,差點就要連累自己了。
聽了范閑恩威并施的一番話,蘇州知府是越想越后怕,也幸虧明家沒有得手,否則這會兒,自己的項上人頭還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說。
知府象征性開堂審案,卻根本不給明家辯解的機會,判了明家老夫人一死謝罪,其他族人由新任家主明青城嚴加管教。
范閑對蘇州知府的判決結果還算滿意,也就偃旗息鼓專心籌備內庫招標一事。
這次沒有人從中作梗,夏棲飛順利拿下三大坊代理權。
等不及塵埃落定,范閑留下王啟年處理剩余事宜,當天就帶著三皇子趕回京都。
京都果然出了事,街頭巷尾都在傳太子和長公主的丑聞。
范閑納悶,不該這么快啊,明明打算從江南回來再謀劃此事的,怎么現在就傳的人盡皆知了?
范閑馬不停蹄進宮復命,冗長的宮道、冰冷的宮墻,范閑步伐沉重,心中沒來由的恐慌鋪天蓋地要將他淹沒。
步入正殿,陳萍萍森冷的眼神冰的范閑心里直打鼓。
鼓起勇氣上前行禮,慶帝
卻遲遲沒有叫他起身的意思。
悄悄偏過頭打量一眼陳萍萍,陳萍萍面沉如水,連個眼角余光都沒分給他。
“回來的正好,即刻隨朕出發。”
“去哪?”
范閑下意識詢問,抬頭對上慶帝透著寒光的眸子,才驚覺自己失言。
“大東山,祭天。”
范閑有一瞬間的驚愕,腦中一片空白。
大東山祭天的時間線提前了,自己之前的部署全都作廢了。
亂了,全亂了。
“范閑?”
“臣剛從江南回來,尚未回家拜見父母,出發前,請陛下準許臣回家拜別父母。”
“時間緊急,你也不必回家了。”
“……是。”
慶帝緊張有序地著洪四庠安排行程,范閑抓住時機,施展輕功飛檐走壁,迅速回范府取來裝巴雷特的箱子。
“叔,你去二皇子府,告訴承澤,讓他千萬別輕舉妄動,一定要等我回來!”
“你要去哪?”
“大東山。”
時間緊迫,范閑來不及細說,只交代五竹見過李承澤之后,迅速前往大東山埋伏起來。
大東山作為世間最像神廟的地方,香火旺盛,被譽為南慶與北齊交界處的圣地。
三面環山,一面背海,就算大宗師到了這里,也別想輕易逃離。
上一世,經過此役,慶帝成功鏟除了內外敵對勢力,鞏固了慶國權利。
這一世……
范閑背著巴雷特,沉默地跟著慶帝往山上走,心中暗自盤算著什么時候出手合適。
老東西,你活著,大家都不開心,還是盡早送你殯天,還我們兄友弟恭的好。
京都,慶帝祭天的隊伍一走,李承澤就敏銳地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味。
“必安,你想辦法,帶母妃出宮來。”
“是!”
謝必安從來都不問緣由,不懼危險,只要是殿下的命令,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是眼都不眨就要跳下去的。
趁著夜色遮掩,越過重重守衛,順利潛入淑貴妃的居所。
“你……”
淑貴妃是個書癡,謝必安的突然造訪,并沒有給她帶來驚嚇。
她一眼認出了自己兒子的貼身侍衛,但也只是一瞬,她就又將視線轉回自己手中的書本上。
“請您跟我走,殿下讓我帶您出宮。”
“這個關頭要我走?可是他有了什么打算?”
淑貴妃是個聰明人,不然也生不出李承澤這樣聰明的兒子。
是而她毫不猶豫起身,入內室換了身侍女制服。
兩人小心翼翼,貼著墻角緩慢挪動。
謝必安是習武之人,躲開宮中守衛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可是淑貴妃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光是做出此番大膽的舉動,就已經讓她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
“什么人?”
身后一聲輕喝,兩人身形僵住,謝必安手握成拳,正要出手,身后的腳步聲又急急地跑過來。
“謝大人?貴妃娘娘?”
謝必安轉身,看到候公公那張滄桑老臉時,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氣。
“候公公,殿下有令,要帶貴妃出宮。”
“這邊請。”
候公公打量四周,見無人注意到這邊,忙低頭走在前面帶路。
候公公是李承澤安插在慶帝身旁的眼線,早些年他也只是個在冷宮伺候的小太監,無意間得罪了人,幸得淑貴妃搭救,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后來憑著一口氣往上爬,一路爬到慶帝身旁貼身伺候,又暗里收了李承澤不少好處,于是他也就順勢投靠了李承澤。
他一個太監,不懂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道理,只記得自己當時差點就死了,要不是淑貴妃,恐怕自己早就做了孤魂野鬼。
能為恩人的兒子效命,還有好處拿,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
候公公在宮中多年,哪里有守衛把守,哪里守衛薄弱,早就爛熟于心了。
帶著謝必安和淑貴妃七拐八繞,順利將人帶到一扇小門前:“這扇門,是讓太監們倒恭桶出入的,無人把守,委屈貴妃娘娘了。”
淑貴妃搖搖頭,在謝必安的護衛下穿過小門。
“娘娘放心走吧,宮里有老奴在呢。”
候公公端著平日里常掛在臉上的諂媚,彎腰恭送淑貴妃。
淑貴妃頷首,回他一禮,跟著謝必安往宮外走。
“母妃!”
李承澤跪地,頭還未低下去,就被淑貴妃攙扶起身。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必顧及母妃。”
李承澤突覺鼻子發酸,這么多年,只以為母妃愛讀書,卻不想,母妃更愛的是他。
“孩兒已經安排好了,您現在就去范府,和范家人一起,前往儋州。”
“好,你自己……也要
小心。”
范若若一早就得了李承澤的信,要她說服家人前往儋州。
換了以前,她是不會搭理李承澤的,可是現在不一樣,李承澤可是她……額……應該是嫂子吧?
暗中收拾好細軟,備好馬車,范若若只等著淑貴妃一到,即刻啟程。
三更已過,可是淑貴妃遲遲不來,范若若焦急地原地踱步,心中祈禱著千萬別出岔子。
正是焦灼之時,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轉過街角,快速駛來。
范若若大喜,三兩步迎上去:“可算是來了。”
“可都收拾好了?”
“一早就收拾好了,就等著,夫人一到,便可啟程。”
“事不宜遲,現在就走吧。”
淑貴妃上了范府的馬車,柳姨娘笑嘻嘻地拉她坐在自己身旁。
李承澤對著范若若彎腰行禮:“多謝你愿意信我,母妃就拜托你了。”
“嫂子這是做什么?我們可是一家人啊!”
范若若可不敢受李承澤的禮,忙伸手攔住他。
“那就大恩不言謝了。”
范若若笑著揮揮手,轉身欲走。
“咳,你那聲嫂子,怕是叫錯人了。”
“啊?”
“是你哥哥,要把自己嫁給我的。”
范若若瞠目,難不成,自己一直都想錯了?
哥哥才是做了嫂子角色的那個?
城門守將是李承澤的人,一行人順利出了城,立馬兵分兩路,范若若帶著淑貴妃和柳姨娘擠在一輛馬車里,范建親自駕車,繞過官道往北齊而去。
另一行浩浩蕩蕩,虎衛鎮守左右,往儋州方向前進。
“殿下,風大,該添衣了。”
謝必安拿來外袍,見李承澤沒有轉身的意思,只好上前一步,抖開外袍給他披上。
“還是沒有太子的消息嗎?”
“東宮戒備森嚴,我們的人進不去,之前安插在東宮的眼線,全被拔了。”
七天了,自李承澤從江南歸來,整整七日了,太子都不曾在人前露面。
慶帝既然要去大東山祭天廢太子,便沒有理由在這個關頭悄悄殺他。
或者說,慶帝不會殺太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哪怕他不是個慈父,也不會愿意背一個殺子的罵名。
不是慶帝,那極有可能,是長公主。
想到李云睿,李承澤又是一陣頭疼,李云睿可比他和范閑瘋的多。
在京都攪弄風云就算了,還和自己的侄子私通。
太子這么久沒有消息,難保不是被她給囚禁了。
“要變天了。”
李承澤靜立良久,最終只是吐出這么句似是而非的話來。
都說高處不勝寒,范閑站在山巔,冷風瑟瑟,四周殺意彌漫,饒是他已經經歷過一次大東山決戰,心中還是不受控制浮起幾分恐懼。
上一世,葉流云臨陣倒戈,苦荷和四顧劍聯手,也沒能傷到慶帝。
這一次來的匆忙,只讓五竹叔埋伏在周圍,沒有充分的準備,勝算不到五成。
“出來吧,老五。”
五竹應聲出現,機械地走到慶帝身后。
范閑垂首,做出畢恭畢敬的姿態來。
“就知道他去哪你都得跟著。”
慶帝伸手隔空點一下范閑,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過來。”
范閑上前,慶帝示意他伸手。
一方玉制印璽落在掌心,范閑知道,這是玉璽。
“你帶著玉璽回京,如有逆賊犯上作亂,格殺勿論!”
“是!”
范閑轉身,朝著下山的小道而去。
約莫走出兩三里路,又繞到環海的一面,攀著峭壁往上爬。
開弓哪有回頭箭,即便勝算不到五成,范閑也決定鋌而走險賭上一把。
他不想再等了,李承澤本就活的艱難,如果自己不在,李承澤被太子和李云睿威脅,同他們一起造反,那自己就又要失去他一次了。
失去李承澤一次就讓他痛不欲生,再失去一次,他真的會活不下去。
山頂戰況激烈,洪四庠尸體都被真氣震碎,血腥味刺得范閑幾欲作嘔。
悄然爬上一顆古樹,借著樹葉遮擋,范閑架好巴雷特,調整槍口對準慶帝。
“砰!”
一顆子彈穿胸而過,慶帝身形一頓,緩緩轉身。
五竹動作迅速,手持鐵釬靠近,慶帝眼神狠厲,真氣傾瀉,震得鐵釬歪了一分。
原本沖著他心臟而去的鐵釬,直直捅穿他肩膀。
葉流云被苦荷和四顧劍牽制,想要來救駕卻分身乏術。
慶帝果然難殺,中了一槍,又被鐵釬捅了個對穿,還有余力和五竹打斗。
兩道身影糾纏在一起,范閑一時無法瞄準慶帝。
一滴冷汗滑落,范閑緊張地吞咽口水,接下來這
一槍,一定要一擊斃命,否則等葉流云騰出手來,死的就是他范閑了。
五竹不懂范閑心中所想,看見范閑對慶帝出手,下意識就沖上來補刀。
慶帝表面波瀾不驚,實則心中惶恐萬分,他曾親眼看見葉輕眉用那邪門的武器殺死自己的兩位皇叔。
自那以后,那邪門的武器就成了他的夢魘。
他怕有一天葉輕眉也會用那邪門的武器對準自己的腦袋,于是他先下手為強,在葉輕眉產后虛弱之時,設計殺死了她。
葉輕眉死后,那邪門的武器也隨之消失。
他本以為是被神廟使者帶回了神廟,不曾想,竟是在范閑手中。
慶帝心中驚駭,打斗間破綻百出,五竹瞅準時機,一腳踹在他肩上,把他往范閑藏身的古樹前踹去。
“砰!”
范閑果斷開槍,慶帝被一槍爆頭。
他臉上滿是驚愕,似是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死去。
尸體倒在地上,砸出沉悶的一聲響。
范閑脫力趴在樹杈上,長舒一口氣,良久才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東西死了,塵埃落定,他可以帶承澤走了。
慶帝一死,苦荷和四顧劍也沒有繼續打下去的必要了,兩個人和葉流云纏斗許久,已是三敗俱傷的局面。
苦荷和四顧劍互相攙扶著走了,留下葉流云重傷倒地。
范閑收好巴雷特從樹上跳下來,一步步走到葉流云面前。
“陛下死了,我可以向你保證,無論哪位皇子登基,都不會動你葉家。”
“那就,多謝小范大人了,如此一來,老朽也可以安心歸隱山林了。”
言外之意,你們隨便斗,只要不動我葉家,陛下的死因,便不會被外人知曉,我也不會再摻和你們俗世的事。
雙方達成共識,范閑帶著五竹下山。
今晚諸事順利,希望京都不要出變故。
京都?
燕小乙!
“叔,你現在馬上回京都,無論如何,都要保護李承澤,千萬別讓他死!”
范閑腳步沉重,腦子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難怪一直覺得哪里不對勁,原來是少了燕小乙。
燕小乙是九品巔峰,雖然無法與大宗師一戰,但是他的箭術出神入化,依靠偷襲,也能掣肘慶帝。
上一世,燕小乙受李云睿調遣,也參與了大東山一戰。
今天不見燕小乙,難保不是李云睿留他在京都另有打算。
“姑姑,你深夜來訪,就是為了殺我?”
“你是姑姑的侄子,姑姑怎么會殺你呢?”
“那他把劍架我脖子上是什么意思?”
李承澤也收了笑臉,冷冷瞥一眼拿劍指著自己的燕小乙。
“姑姑聽說,你和范閑滾到一張榻上去了?”
“既然是聽說,那就做不得真。”
“姑姑原也不信,可是你前天晚上親自送范建一家出城,實在惹人生疑。”
“承乾呢?你把他怎么樣了?”
“他在為登基大典做準備呢,陛下死了,太子順應天命,登基為帝理所應當。”
“陛下,死了?”
李承澤神情呆滯,一時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鼓掌。
“是啊,我找的刺客,你那范閑,多半也活不成了。”
“姑姑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說。”
“秦家的兵馬就在城外三十里待命,我要你去拖住陳萍萍,等到太子登基,我許你親王之位。”
“我現在就是親王啊。”
“那你母妃呢?連你母妃都不要了?”
“姑姑!”
李承澤面上驚慌,全然不見方才那鎮定自若的模樣。
“你好好想想,是現在就死,還是跟我合作,保住你母妃。”
李承澤沉默不語,李云睿一個眼神示意,燕小乙的劍輕輕劃開李承澤的皮肉。
“姑姑知道你是個識時務的孩子,如果你……”
“喵嗚!”
一個黑色影子疾如閃電般竄出來,李云睿只聽見一聲貓叫,下一瞬,便感覺到臉上一陣刺痛。
“免免!”
燕小乙的劍脫手而出,伴隨一聲悶響,免免被劍貫穿,死死釘在地上。
李承澤一聲驚呼,起身要去看免免傷勢,反被燕小乙一掌打在背上。
“噗!”
一口鮮血吐出,李承澤跪趴在地。
強忍疼痛,李承澤撐著手臂往前挪動。
免免身上全是血,微張著嘴,小聲嗚咽著。
“免免……”
顫抖著手撫在免免身上,幾次抬手,都沒有勇氣拔下免免身上的劍。
“嗖!”
燕小乙扶著李云睿起身,路過時一把收回劍,免免身軀顫抖幾下,終究是閉上了眼睛。
“你的時間不多了,明日午時太子登基,如果橫生枝節,我保證你母妃是第一個死的。”
“免免……”
眼淚啪嗒啪嗒,盡數砸在免免身上。
可是免免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蹭著他手背撒嬌了。
“殿下!”
謝必安被人刻意引開,回來就看見自家殿下渾身是血、涕泗橫流的模樣。
他慌忙跑進來扶李承澤,李承澤卻是失了力,抱著免免的尸體,無聲哭泣。
其實李承澤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連人命都不在乎,怎么就受不了一只貓的死呢?
他到底是在為免免的死而哭泣,還是哭自己這作為棋子的身不由己,亦或是聽李云睿說范閑死了而后怕不已呢?
他也說不清楚。
“必安,好生安葬了。”
“是。”
謝必安覷著他的臉色,雙手捧著免免的尸體,在院子里那樹山茶花下挖了坑,仔細給埋葬好。
謝必安葬好免免回來,李承澤已經換了衣服,正打算出門。
“殿下要去哪兒?”
“監察院。”
李承澤連背影都透著疲憊,謝必安來不及備馬車,李承澤就這么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本是和范閑約好要浪跡天涯的,現在看來,連離開都成了奢望。
“這遠方,我怕是去不了了。”
謝必安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李承澤的話自然一字不落進了他的耳朵。
他想,如果殿下愿意,那他拼了這條命,也能帶他離開京都。
殿下大抵是不愿意的,他擔負了太多人的生死,早就脫不了身了。
陳萍萍似乎早就料到他會來,見了他不覺意外,反倒邀他坐下品茶。
“陳院長,如今京中局勢……”
“范閑定是不愿看到你出事的。”
李承澤驚愕,居然連陳萍萍也知道了?
“那小子壓根就沒打算藏著掖著,我要是看不出來,才有鬼呢。”
陳萍萍笑得慈祥,李承澤心里那點不自在也隨之煙消云散。
“我有兩千黑騎,就安插在京中,明日,若你想坐那個位置……”
李承澤果斷搖頭:“京都無趣,如果可以,我想到江南去。”
陳萍萍笑著點頭:“也行,江南風景秀麗,比京都養人。”
“那明日……”
“放心吧,這天啊,塌不下來。”
陳萍萍老謀深算,李承澤知道他必然留有后手,況且他還有兩千黑騎,既然他說這天塌不下來,那李承澤也沒什么好慌張的了。
慶帝已死的消息,有了李云睿的授意,一夜之間就席卷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朝臣們為著哪位皇子登基,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
李承儒的東夷血統注定他與皇位無緣,李承平年歲尚小,難當大任。
剩下的人選,也就太子和李承澤。
太子遲遲沒有露面,已經有朝臣按耐不住,高呼讓李承澤登基。
李承澤面無表情,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這場鬧劇持續上演著,就在李承澤忍不住要開口安撫朝臣之時,大殿外突然有人高喊一聲:“陛下到!”
“陛下?”
所有人皆是一驚,惶恐地跪在地上。
剛剛還吵得熱火朝天的殿堂,霎時間靜的落針可聞。
李承澤大著膽子抬眼打量,心里登時生出一股被戲耍的憤怒來。
從殿外走進來的,分明是一襲龍袍的李承乾。
李云睿噙著笑,親自送李承乾坐上龍椅。
“都平身吧。”
諸位朝臣依言起身,在看清龍椅上那張臉時,殿內瞬間又炸開了鍋。
“諸位,先帝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本宮奉太后懿旨,扶持太子登基,如有異議……”
李云睿抿唇淺笑,一支箭破空而來,釘在朱紅圓柱上,威脅意味十足。
“我有異議!”
“小范大人?”
“小范大人回來了!”
范閑風塵仆仆,跨過門檻入殿。
朝臣們像是終于找到了主心骨,一股腦朝他涌去。
范閑穿過人群,堅定地站到李承澤旁邊。
見范閑全須全尾地回來,李承澤一直懸著的心才算是落到實處。
“想不到你還能活著回來,不過,你有什么異議?我的人前天夜里,攔下了一輛往儋州去的馬車。”
李云睿仍是言笑晏晏,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承澤,看來你還是沒有把姑姑的話放在心上,唉,那姑姑只能去請你母妃來勸勸你了。”
“殿下,到處都找遍了,沒有找到……”
一個內侍神色慌張,附耳在李云睿耳旁。
李云睿云淡風輕的表情終于不見了,但她也只是慌了一瞬:“候公公,你不是說淑貴
妃抱病,在宮中靜養嗎?”
“殿下,奴才……額……”
候公公辯解的話未出口,就被燕小乙一箭封喉。
“姑姑,你已經敗了,別再濫殺無辜了。”
“呵,不急,秦家馬上就……”
“葉家已經派兵去平叛,秦家必死,你安插在京中的兵馬,也被黑騎和大皇子斬殺殆盡,至于燕小乙,就請他先去黃泉幫你探探路。”
范閑話音一落,五竹手持鐵釬從天而降,燕小乙猝不及防,被五竹的鐵釬穿胸而過。
九品箭手,就這么輕而易舉死在五竹手上。
“姑姑,大勢已去,你投降吧。”
“哈哈哈哈。”
李云睿狂笑不止,顫顫巍巍走下高臺。
范閑扯過李承澤擋在身后,可是李云睿卻只是似笑非笑看李承澤一眼,自顧自走出大殿。
“承乾不對勁。”
李承澤掙開范閑的手,三步并作兩步跑上高臺。
“承乾?”
“啪嗒!”
李承澤的手還未碰到李承乾,李承乾就頭一低,直直栽到地上。
范閑兩指并攏放在李承乾頸側,剛放上去,就驚得瞪大眼睛,一把扯開李承澤。
“怎么了?”
“沒有脈搏。”
李承乾的尸體,都已經僵硬了。
“怎么會?承乾……噗!”
李承澤毫無征兆吐出一口鮮血,一頭扎在范閑懷里失了意識。
“承澤!”
范閑大吼一聲,手忙腳亂抓著他手給他把脈。
關心則亂,范閑心中驚慌,一時竟是摸不到脈。
“傳太醫!傳太醫!”
范閑打橫抱起李承澤,磕磕絆絆往外跑。
“放寬心,費老說有希望,就一定能治好他。”
已經半個月了,李承澤毫無醒轉的跡象,即便所有人都在寬慰他,范閑仍是心痛難忍。
“就算是習武之人,也承受不住這么重的內傷,更何況他本就體弱。”
范閑拉過李承澤的手撫在自己臉上,眼淚奪眶而出,一滴滴落在李承澤身上。
李承儒覺得他們之間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哪里奇怪。
“謝必安說,那天他被人引走了,回來的時候只見姑姑和燕小乙從府里出去。”
李承儒拍拍范閑的肩,他是個帶兵打仗的粗人,不擅長安慰人。
“真是便宜了燕小乙,早知道就活捉了他,扒皮抽筋、千刀萬剮才好。”
范閑咬牙切齒,恨不得跑去亂葬崗挖出燕小乙的尸體狠狠鞭笞。
費介合整個監察院三處之力,歷時半個多月,總算是研制出了醫治李承澤內傷的藥。
范閑親口喂李承澤服了藥,靜待李承澤醒來。
“范閑,免免沒了。”
范閑設想了許多李承澤醒來的場景,卻是沒料到李承澤醒來第一句話,會是免免。
“有我在,一定讓你無災、無難、無憂。”
范閑把頭埋到李承澤胸前,心中苦澀盡數化作眼淚,打濕了李承澤的前襟。
免災、免難、免憂,一直是李承澤所期盼的,免免沒了,他的幻想也隨之被打碎。
范閑知他心中難過,又不知該從何安慰他。
“你小子抱得夠久了,該換我來抱自己弟弟了吧?”
李承儒見不得他這膩膩歪歪的樣子,直接上手扯開他,自己上前抱住李承澤。
“大哥,你要悶死我嗎?”
李承澤艱難地探出頭,眨巴著眼對著范閑求救。
“醒了就好,沒事就好!”
李承儒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終于大發慈悲放開他。
李承澤被燕小乙一掌打出內傷,昏睡了將近二十天才幽幽轉醒,等他醒來,一切都塵埃落定。
李承乾被李云睿下了毒,死后七天尸體不僵,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于是才有了那天大殿之上,李承乾一副傀儡,任李云睿擺弄的模樣。
李承乾死了,李承澤昏迷不醒,李承儒無緣皇位,朝臣們以國家社稷為重,抬了李承平出來登基為帝。
李云睿瘋癲了數日,最終在太平別院服毒自盡。
“姑姑怕是一早就知道自己會輸,所以設計毒殺承乾、重傷我,她這是死也要拉我和承乾墊背。”
“不如說她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贏,她不是真的想那老東西死,她是想幫那老東西鏟除異己。”
“便宜李承平這小屁孩了。”
范閑扶著李承澤下車,兩人遙望著京都方向,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愛人如養花,整個慶國最悲壯的這朵山茶花,終究還是被他范閑給養成了生命力頑強的月季。
自此,京都再也困不住李承澤,他的殿下可以去到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承天之佑,溫潤而澤!
殿下,今后
我要你永遠志得意滿,永遠意氣風發,永遠活的隨心所欲。
“我們先去邊境接回貴妃和我爹他們,送他們回儋州之后,我們去北齊看看范思轍,再去東夷看望大哥。”
李承澤謹慎慣了,做事總要留后手,那天送范若若出城之時,他就算準了會被人盯上。
于是他叮囑范若若,出城之后想辦法北上,南慶和北齊邊境的桃李村,是他養的私兵駐扎地,到那兒去,比在慶國境內安全。
果不其然,李云睿的人劫了往儋州去的那輛車,虎衛拼死反抗,范閑的人趕到時,已是尸橫遍野。
范閑喋喋不休說著要帶李承澤去哪些地方,吃什么美食,李承澤歪在馬車上,笑著聽他絮絮叨叨。
那天中了燕小乙一掌,五臟六腑像是移了位一樣疼,本以為自己會撐不住,無緣于遠方,沒想到還會被人救回來。
挺好,答應范閑的浪跡天涯,沒有食言。
“殿下,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去哪兒都好,和你一起就行!”
春意綿延,山河萬里,和愛人游歷人間煙火,遠比待在京都有趣的多。
范閑想要個名分。
李承澤聽了他的話,不甚在意地翻個白眼:“你又不是女子,要什么名分?”
“我若是個女子,殿下就給我名分嗎?”
“行啊,你若是個女子,我就許你王妃之位。”
“殿下可不許食言啊!”
范閑迅速在李承澤臉上親一口,在他動怒之前跳著跑開。
李承澤滿臉無奈擦去臉上殘留的口水,沖著范閑的背影翻個白眼。
這段時間翻的白眼比他前半輩子加起來都多,眼皮都要抽筋了。
“你說什么?要到戶部去把你戶籍上的性別改為女子?”
范建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都不曾懷疑范閑現在是真的想改性別。
看見范閑堅定地點頭,范建懸著的心才終于死了。
他兩眼一閉,只覺得范家的未來漆黑一片。
“閑兒,你這又在胡鬧什么啊?”
柳姨娘也是一頭霧水,覺得這孩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我想嫁給李承澤。”
“啊?”
范建兩眼一翻,剛死的心徹底成了灰。
“還真是胡鬧。”
柳姨娘一跺腳,攙扶著范建坐在椅子上,趕緊倒杯茶給他喝下壓壓驚。
這件事最終還是以范建不同意給暫時壓下了。
但范閑并不死心,一本完整版《紅樓》,再加兩本新默的詩集,成功討得了婆婆淑貴妃的歡心。
“知子莫如母,承澤常跟我夸你,他雖不說,我也看得出來,他心里有你。”
淑貴妃聰慧,那天從宮里出來上了范家的馬車,她就明白,范閑和自己兒子關系匪淺。
李承澤心思深,從不與人一見如故,能讓她兒子主動開口夸贊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遑論他那么信任范家,讓自己跟著范家人走。
“我看你也不是一時興起,你們的事,你們自己商量著辦,我不反對。”
“謝貴妃娘娘,不對,謝謝娘!”
范閑臉都要笑爛了,當即跪在地上給婆婆行個大禮。
“只是有一點,承澤以前過得苦,我這為娘的沒用,幫不上他,以后,就勞煩你多費點心,別委屈了他。”
“您放心,往后承澤再不用謹小慎微,等待他的會是萬丈坦途,我一定讓他活得無拘無束!”
順利過了淑貴妃這一關,范閑再也按捺不住脫韁的心,快馬加鞭趕回京都,威逼利誘李承平給他賜婚。
“你與二哥皆是男子,況且整個慶國都知道你是先帝的兒子,算下來,你和我們還是親兄弟,你要我給你和二哥賜婚,是不是于禮不合?”
李承平一張苦瓜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只覺得手中的筆有千斤重。
“你是皇帝,圣旨一頒布,誰敢有異議?”
“還說呢,這個皇帝是我自己愿意當的嗎?還不是沒人要了才扔在我頭上的。”
范閑輕咳一聲,心虛地揉揉鼻子:“哥哥們也是為了你好,你還小,沒見過外面的人心險惡,普通人家的兄弟為了爭家產還要打個頭破血流呢,哥哥們心疼你,直接把這萬里江山都讓給你了,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范閑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李承平卻并不想領情:“當了皇帝,我連這皇宮都不能自由出入了,衣食住行還要有專人記錄,我最愛吃的菜都不能吃第四口,那群言官還總是用食不過三來壓我,誰家皇帝做成我這窩囊模樣?”
看得出來李承平怨氣很大了,同時范閑又暗自慶幸,還好不是李承澤當皇帝,否則自己想當他的皇后,那群言官還不得參他一本又一本?
“當皇帝還不如跟著二表哥經商來得暢快,起碼我愛吃的菜能讓我吃到撐吧?”
“這樣,你給我賜婚,我去跟那群迂腐的老東西商量
商量,別老盯著你衣食住行這方面。”
兩人一拍即合,李承平下筆如有神,片刻就擬好了圣旨。
之后又在范閑的強烈要求下,大筆一揮在紙上寫下“佳偶天成”四個大字。
范閑滿意地揣好圣旨,腳底生風出了宮。
范閑遵守承諾,親自去幾位言官家中走了一趟,一番辯論,保住了李承平自由吃飯的權利。
陳萍萍從院長之位上退下來,安心住在太平別院養老。
寧才人搬出皇宮,陪著陳萍萍住在這一方小院里。
年輕時候錯過的兩個人,歷經幾十年風雨后,才算是修成正果。
范閑表明來意,陳萍萍樂呵呵地應下:“好,等收到請帖,我一定去喝杯喜酒。”
“那還得請您幫忙勸勸我爹,他不同意我嫁給承澤。”
“咳!”
陳萍萍被剛進口的茶水嗆得咳嗽不止:“什么?是你要嫁給李承澤?你們……”
范閑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是,我肖想他的王妃之位已久。”
“那我怕是勸不了你爹,照他那脾氣,說不好連我也得挨罵。”
范閑又是一陣軟磨硬泡,陳萍萍不堪其擾,動筆給范建手書一封,勸范建尊重范閑的決定。
范閑回到儋州第一件事,就是把帶回來的圣旨和信給范建看。
圣旨范建懶得看,拿過陳萍萍的信拆開,紙上赫然寫著“兒孫自有兒孫福”。
陳萍萍的意思他明白,可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么是他范建的兒子要去嫁給慶帝的兒子?
怎么著也得是李承澤嫁給范閑吧?
這話他無法說出口,不然陳萍萍聽見了,肯定要用兩個都是慶帝的兒子,誰嫁給誰都沒有區別來回懟他。
“走走走,別在這礙眼。”
范建像驅趕蒼蠅一樣,不耐煩地揮著手趕范閑。
“那您這是同意了?太好了,我這就去告訴承澤!”
范建一梗,在心中暗罵范閑不知矜持,一副倒貼模樣。
“安之怕不是記錯了?咱們約定的是,你是個女子,我才許你王妃之位。”
“這有何難,到時候我頂著紅蓋頭和你拜堂就是,再說了,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就已經嫁過你一次了。”
李承澤臉色微紅,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一次。
“我為了嫁給哥哥,可是連我爹都得罪了,哥哥要是心疼我,就讓我今晚留宿吧!”
“依照規矩,成婚前一個月,新人是不能見面的。”
李承澤按住范閑作亂的手,壞笑著把人往外推:“安之既然要嫁給我,那這個月,咱們就不必見面了。”
“李承澤,你的心要是和嘴巴一樣軟就好了!”
范閑把人推到墻上,強硬地壓著他親吻。
李承澤任他胡作非為,又在緊要關頭一巴掌拍開他。
“回家待嫁吧,王妃。”
“李承澤你是做過和尚嗎?這么清心寡欲,都到這一步了,你推開我?”
范閑罵罵咧咧,捂著臉一步三回頭。
李承澤挑眉,笑著目送他遠去。
婚期定在六月四日,范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在李承澤生日這天成親。
李承澤很多年都沒有過生日了,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生日是哪天,范閑無法,上門問了淑貴妃。
范閑有自己的私心,李承澤從小到大都沒有熱熱鬧鬧地過一次生日,這次兩人借著他的生日成婚,以后每年結婚紀念日,都可以隨他的生日一起過。
畢竟是過生日加結婚紀念日,到時候李承澤開心了,還不得任自己為所欲為啊!
李承澤真的是個合格的丈夫,成親的一眾事宜,都要親自監工,就連請帖,也是他親筆書寫。
范閑還真就聽李承澤的話,在家中安心待嫁。
“哥,二皇子請你去試喜服。”
“好嘞!”
范閑一骨碌爬起來,嫌走門慢,竟是直接翻墻進了李承澤的宅子。
來了儋州定居之后,兩人的宅子就只有一墻之隔。
范閑輕車熟路,翻墻落地之后徑直闖進李承澤的房間。
“好看嗎?”
李承澤已經穿好了喜服,見了范閑,大大方方地轉個身,任他打量。
“好看死了!”
紅色極配李承澤,襯得他面如冠玉、美艷無雙。
“來試試你的。”
范閑在李承澤的注視下,換上自己的喜服。
“你長高了。”
范閑這段時間身量見長,不知不覺長得竟比李承澤還要高上一些。
“衣服挺合身,你特意讓人做大了些?”
“是啊,總不能讓我的王妃穿著不合身的喜服嫁給我吧?”
“我上次的話說錯了,你的心果然和你的嘴巴一樣軟。”
“范閑!”
李承澤抬
手就是一巴掌,范閑眼疾手快,按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身體果然大好了,力氣都這么大。”
“畢竟我是王爺,你是王妃。”
“這些虛名,我都不在乎,反正,在里面的是誰,你我都心知肚明。”
李承澤氣惱,一腳踹在范閑小腿上。
范閑被踹了也不生氣,喜滋滋地翻過墻頭回家。
大婚如期而至,李承澤騎著高頭大馬到范府接親。
他執意要到范閑房中接人,眾人也攔不住他。
男子與男子大張旗鼓成親已經夠驚世駭俗,此時這些不合禮法的規矩,也沒人執意要他們遵守。
范閑見李承澤進來,慌忙要拿過一旁的紅蓋頭蓋上。
“不要這個。”
李承澤丟開紅蓋頭,把手中的紅綢一端塞到他手里。
“你又不是見不得人,何至于蒙著腦袋。”
范閑害羞一笑,抓著紅綢和李承澤并肩往外走。
李承澤沒有準備花轎,門口是兩匹棗紅色大馬,范閑利落地翻身上馬,和李承澤齊頭并進。
兩人旗鼓相當,連背影上都寫著勢均力敵四字,任誰見了都要感慨一聲般配。
繞了一圈,最終兩人進了李承澤的宅子。
淑貴妃和范建、柳姨娘并坐上首,受了這對新人的叩拜。
正堂擺著一副裝裱美觀的字,上面是當今陛下親手寫的“佳偶天成”。
禮成,兩位新人攜手在院中接受賓客的祝福。
“你小子,難怪承澤暈倒的時候你失魂落魄,原來如此啊!”
大皇子輕錘范閑肩頭,攜北齊長公主一起灌他酒。
京都事了,謝必安選擇闖蕩江湖,此番收到請帖,也是馬不停蹄就趕來了。
李承澤拍拍他的肩,真誠地敬他一杯酒。
范無救算是不請自來,他那一走,李承澤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請帖也不知該送往何處,幸而范無救聽了他要成婚的消息,主動找上門來討喜酒喝。
葉靈兒帶著林婉兒去了北齊求醫,兩人趕不回來,賀禮倒是沒少送,全是拜托范思轍帶回來的。
“不是,我爹就帶我回趟老家,你倆怎么就要成親了?”
酒過三巡,李弘成大著舌頭攀著李承澤脖子質問。
靖王不想摻和朝事,不顧李弘成反對,帶著李弘成回了西南封地。
兩人久不聯系,突然收到請帖,真是讓他大吃一驚。
他走的時候,正是李承澤謀劃刺殺范閑的時候,本以為兩人定是要走向不死不休的局面,誰料倆人竟走向了金玉良緣的道路。
“他勾搭的我。”
李承澤一指范閑,把自己撇了個干干凈凈。
“是,我先動的心。”
范閑醉意上頭,拉過李承澤的手放在唇邊輕啄一口。
李弘成也醉得不輕,拉過李承澤另一只手,依樣學樣輕啄一口。
“我靠!”
范閑驚叫一聲,一把將李承澤的手扯回來。
“你要是想成親了,我幫你跟若若說說,你可別動我哥哥啊。”
“他也是我哥啊。”
“我哥。”
“我哥!”
李承澤翻個白眼,一人甩一巴掌,果然兩個人都老實了。
范閑抱著李承澤的腰,腦袋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真好啊,歡喜大團圓的局面。
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承澤也是我的了。
前世求不得的月光,現在就灑在身上。
他那困于泥潭的月亮,終于是被他親手打撈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