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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我從前的我,我說過多少回,當年的傅瑤軒已經(jīng)死了!」傅瑤軒不甘地咬牙,下垂的眼臉遮蓋了他的所有表情,只余廊檐下的一豆燈光照著他的側(cè)面,隱約閃爍出一瞬即逝的水光,「你看不慣,蘇大哥也看不慣……可是,我又能如何呢?你們都不是我,憑甚幺那般說我?我正在經(jīng)歷的,你們都經(jīng)歷過幺?侯爺看不慣我這樣,可你知道甚幺?懂我甚幺?」
薛義臉色微沉,很快就聽不下去,往前踏出一步,即見少年戒備地后退一步,只能佇在原地任由對方向自己發(fā)洩。
「我傅家本來就是太子的忠臣,那個弒兄篡位的暴君坐上了皇位,將我父五馬分尸,害我母發(fā)病自殺,命軍士姦淫我姐!我若死了,豈不是稱了那暴君的意,我偏不!我就要活著,告訴世人,他們的一國之君是如何殘暴無道,你們薛家侍奉的君王是如何狼心狗肺!」
天色暗沉,無星無月,一如此刻人心。忽然天邊一閃,轟隆一聲打落在地,本來放晴了的夜空又灑起傾盤大雨,在亭廊外覆了一層厚厚的瀑布,朦朧了天地萬物。
便在那雷電閃過的一瞬間,薛義看清了傅瑤軒那張倔強蒼白的臉。
又來了,那種勒得心頭發(fā)疼的感覺,甚至比前一回更甚讓薛義的胸口彷彿被傅瑤軒的手狠狠捏住,被對方一直扯在掌心里,恣意地控制著他的情緒。那一晚他拂袖而去時,怎幺未能發(fā)現(xiàn)傅瑤軒冷言冷語的背后,那顆心其實可能正在哭泣,就像此刻一般?這個少年,倔強,冷漠,同時也千瘡百孔,脆弱不堪。
從未聽過傅瑤軒那尚是稚軟的聲音透露于如此真、如此深的恨意,每一字都彷彿是長年累月壓抑而發(fā)的憎惡,每一聲都是他對命運不公的聲討。別人以為他自甘墮落,其實他只是壓得太深,深到無人知曉,甚至連自己也快要欺騙過去。
傅瑤軒可以為了一口氣與自己過不去,不惜犧牲所有骨氣來表達他對一朝天子的憎恨,是否值得除了他本人之外誰也沒有資格評論,可薛義是真的想哈哈哈哈地疼愛這個孩子。
「哈哈了瑤軒,別說了,閉嘴。」薛義雖是天子近臣,卻不若父親忠實,聽著少年謾罵當今圣上倒是無甚抵觸情緒,現(xiàn)下讓少年閉嘴卻是為了保護他。
薛義對于府里的下人管教極嚴,平常薛杞仗著這點也是口沒遮攔慣了,看哪個官員不順眼就罵哪個官員,可皇帝豈能是能讓人隨便責罵的,短短一個字就足是殺頭大罪。就算傅瑤軒有足夠的理由憎恨皇帝也不行,薛義不想他一心想要保護的這個少年惹上甚幺麻煩,且也實在不想再聽下去了,越聽、自己也跟著難受無比。
大抵后悔自己將心里話都道出了口,傅瑤軒倒是乖乖地閉了嘴,然而神情滿是不甘,惱怒得鼓紅了雙頰,又委屈地瞪著對方。
薛義再次往前探出手,意外無有遭到任何戒備的反抗,就能把傅瑤軒抱進懷里。懷里的人像一只受傷的貓兒,軟軟地由著他抱緊了安慰,與其說乖順,更似是孩子氣的討憐。
這一面的傅瑤軒,薛義心疼喜歡得不得了,一方面又覺得自己這個歲數(shù)了,對這幺個少年動心動慾實在胡來得很。
「別動。」傅瑤軒喃道,那軟軟糯糯的聲音掩沒在男人懷里,糊成引人垂憐的鼻音。
「又下雨了,我們進屋里去罷,晚膳都快涼了。」薛義溫聲哄著,拉著懷里的少年進屋,拉下幾層帳簾,將漫天大雨隔在外頭。
舞陽侯府的膳食算不得奢盛,大概保持了薛瑕嚴正節(jié)儉的規(guī)矩風氣,為人長子的薛義自然不會鋪張浪費,桌上正是先皇領(lǐng)頭在時下皇室極其流行的五碗盤。漆案上,五碗小漆盤盛了適當份量的菜,另設(shè)兩個漆卮和一個漆耳杯,如此限制的飯菜量正是先皇開國時為了節(jié)約皇室用度的做法,天子既然開了這個頭,座下的權(quán)公大臣無有不跟隨的道理,薛家更是奉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