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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五個多月,盛銳再次來到了這個城鎮。這地方與他記憶中的稍有不同:因為沒有了空襲,天空不再是五個月前陰郁的灰霾。嫵媚的陽光點亮了所有的顏色,這個城市像剛剛從悠長的睡夢中蘇醒似地鮮活了起來。
那座曾被德軍征用的旅館現在又成了美軍的臨時辦公樓。大門上的卍字旗自然早就被拿掉了,窗戶的封條也已拆除,玻璃擦得晶瑩剔透。
一上午的忙碌之后,上尉帶著盛銳到一樓用午餐。
這間餐廳是盛銳不曾來過的。與簡陋的房間相比,這里漂亮得出乎意料。長廊式的通透構造,鋪著細白臺布的餐桌,橡木紅絨軟椅,擦得閃亮的餐具,全都被鋪陳在窗外草木蔥翠的底色之上。初秋明麗的藍天映襯著圣瑪利亞大教堂奶油色的鐘樓和八角形尖頂,更遙遠的地方,瑩白的云絮在蘇巴西奧山背后閃耀著珍珠般的光澤,成為這一切縱深的布景。
原來這里的視野這么好。
盛銳有點替祁寒惋惜。他在這里的時候,所有這些景色都被阻擋在厚重的隔板之外,目力所及,只有逼仄昏暗的走廊和滿室封閉凝滯的空氣。
他突然感覺心疼。很想帶他回到這里,讓他看看這一切,他就會知道生活可以不那么死氣沉沉。
午餐很豐盛。莫紐曼茨上尉還沏了一壺格雷伯爵茶,酒紅色的茶液散發出卡拉布里亞佛手柑的微甜氣息,仿佛打開了一道門,讓盛銳一時有微微的恍惚。他曾經用過的一款迪奧男香,前調就是這個味道。他喜歡這些明麗的氣味,每次嗅到,眼前便會綻放出大片大片芬芳的色彩。
被這樣的香氛包裹著,他有種錯覺,好像又回到了往昔精致優裕的生活中。而他周圍那些身穿M1943野戰服、肩挎春田步槍的美國大兵們則提醒著他,那樣的日子已經離他遠去了。
這樣的反差,宛如隔世。
不,那或許的確已經是前世了,是他戀戀不舍而又必須忘卻的似水追憶。
但他仍舊忍不住遐想:假如可以把祁寒帶回到他的時代,他一定可以給予他全新的生活,占盡這世上每一種最鮮艷的色彩和最綺靡的芳香。
見盛銳對著空氣出神,上尉把一只白瓷盤子推到他面前,眨了眨眼睛:“Ray,不要發呆,嘗一嘗我從巴黎帶來的甜點。”
在這個時期,能吃到甜點絕對是件很奢侈的事。
這種叫“愛可賴爾”的法國甜點很像泡芙,不過是長方形的,烤得焦酥的面包里填充著云朵一樣綿軟的鮮奶油糖霜。
“法國人過去叫它pain
à
duchesse,面包女公爵。是不是很可愛?”上尉儼然以欣賞藝術品的眼光注視著它們。
盛銳放下刀叉,取過一只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拿起餐巾擦了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