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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終于走到一樓,李沁和累出一身汗,怕陸齊安看出端倪,就在走到室外的時候松開了傅嘉。
傅嘉晃了晃,勉強靠自己站住。他瞇起長時間沒有見光的眼睛,模糊地看到了眼前的轎車。
陸齊安也在車里看到他,迅速打開車門走了出來。他看清傅嘉的樣子,瞳孔瞬間縮緊。
為什么……為什么傅嘉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為什么他的身體在搖晃?那件冬天的大衣是怎么回事,誰給他批的?他要遮掩什么,他受傷了嗎,衣服下會有傷嗎,會他媽的有傷嗎?
這些念頭幾乎要將陸齊安逼瘋了。
看到他下車,傅嘉焦渴地望著他,眼神近乎癡了。這三天,他每分每秒都盼著陸齊安,他太想他了。
“陸齊安……”傅嘉的聲音很小,但他盡力了。“你、你姑姑還好嗎,對不起,我不知道傅曉麗會傷害她,我會贖罪的,我可以替她贖罪,你怎么懲罰我都可以,但是我求求你,別不要我……”
傅嘉求他,“別不要我”。
陸齊安的手指下意識向前伸了伸,想要碰觸傅嘉。可是,在他的手還沒有抬起來之前,他就硬生生忍住了,手指痙攣著被他收回,帶出蔓延全身的劇痛。
他好像小死了一回。
傅嘉微弓著腰,不時痛苦地皺緊眉頭。可他看向陸齊安的的眼神沒有變,依舊帶著化不開的依賴和眷戀,好像在說:你抱抱我吧。
陸齊安好想抱住他,成為他的支點,可他偏偏不能。
他將自己釘在原地,好像變回了幼時站在母親房門外的那個自己。母親也是這樣熱切地看著他,期盼他能走進房間,和她說說話,但他從不靠近,只是站在門口,在兩人間劃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他聽到自己說:“我要出國了,很快就走。”
傅嘉費解地看著他,好像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陸齊安掐著手心,一字一字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他是為了這句對不起才站在這里的嗎?傅嘉打了個哆嗦,拼命搖頭:“不行……不行……”
他的身體突然裂開了一道大口子,力氣、生機,全都透過這個口子瘋狂地流逝出去。他抓緊最后一絲希望,說:“沒關系啊,你要出國,我可以跟著你一起去,你先走,我馬上就跟來,我可以自己在國外生活,你不用管我,只要別拒絕我就好了……”
陸齊安雙眼充血,閉了閉眼,篤定道:“傅嘉,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哈。
傅嘉荒謬地笑了一聲,笑他自己。
陸齊安不要他了,他就知道,終有一天陸齊安會丟下他的,是他一直在欺騙自己,騙了太久,就當真了。
他皺起眉頭,不解地想:既然陸齊安不要他,為什么一開始還要來管他?為什么要在給他嘗到了甜頭后,再來拋棄他?他是不是陸齊安一時興起養的寵物,就像人們無法對路邊流浪的貓狗置之不理一樣?
他想問問陸齊安,喉頭卻堵著一口腥甜的血,發不出聲音。
該說的都說盡了,陸齊安不再多留,逼迫自己轉身,向著背離傅嘉的方向走去。
望著他的背影,傅嘉臉上泛起病態的紅色,只覺得陸齊安一走,他身體里的骨頭也跟著被他抽走了。
傅嘉不能沒有他,他就是支撐傅嘉的骨頭。誰能沒有骨頭?他會死的。
“陸齊安。”他將喉頭的血咽下去,終于發出了聲音,“你要是走了,我會恨死你。”
傅嘉恨了很多人,但他不恨陸齊安,永遠都不會恨,他只是太難過了,才忍不住說出狠話。
陸齊安沒有停下,徑直回到了車內。
傅嘉沒有追,因為陸齊安一定不允許他追來。他不做陸齊安不許他做的事。
他留在原地,眼里浮現出恨意,死死盯著陸齊安的背影。眼淚從他深紅的眼眶中滾落出來,乍看上去,就像是泣血一樣。
看陸齊安回到車里,李沁和也趕緊上車,催司機馬上離開。車子啟動,很快就能遠離六中家屬區,可他胸中的心悸之感卻久久不散。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傅嘉。距離隔得遠了,他的身影縮成一個小點,直直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沁和。”陸齊安突然叫他。
他沒由來地慌了神,心虛地問:“怎么了?”
“是你找人做的吧。”陸齊安眼里沒有一絲人類該有的溫度,“你知道傅嘉不在學校,還能獨自上樓找到他,一定是事先查過了。你在樓上待了很久,還拿大衣遮住他,是不是因為他身上有傷?會對傅嘉出手的人不多,林恒已經不能動手了,我爸也答應過我會放過傅嘉,就算他要動手,也不會做得這么明顯,所以,動手的人是你。”
他眼中恨意滔天,盯著李沁和不放:“等我爸放松對我的警惕,我會抽出手查清你究竟做了什么,如果我的猜測沒錯,我不會放過你。”
李沁和遍體生寒,嚇得話都不會說了:“齊安,我……”
陸齊安不再看他,轉頭往向窗外。
沉默遠比責罵來得可怕,李沁和知道他真的惹怒了陸齊安,愧疚之余,更多的是心驚膽戰。
“齊安,對不起……”他想求饒,卻在看到陸齊安的瞬間愣住了。
陸齊安望著車窗,李沁和只能看到他的半張側臉,以及眼角的一道淚痕。
李沁和從沒見陸齊安哭過,哪怕是齊冰去世的時候,陸齊安也沒哭過。他以為陸齊安這輩子都不會哭,他天生沉穩,天生就不會被悲傷影響。
可是現在,陸齊安哭了。
李沁和徹底嚇破了膽子,跟著他紅了眼睛:“齊安,你別嚇我……”
無人回應他。
陸齊安終究是陸齊安,就算是哭,他也哭得克制,哭得無聲。
車內,只剩李沁和一人的抽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