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土宅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車廂在搖晃,碩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車上,那力道好似恨不得將車身砸出個窟窿來。
前面似乎有人在交談,聲音壓得很低,邵醒蜷在后備箱里聽不真切。
后腦勺還火辣辣地跳著疼。嘴巴和雙手雙腳上都有膠帶纏著,纏得還死緊,邵醒動了動手腕,立馬感覺到一陣劇痛。
骨頭斷了。
自己被綁架了。
這兩個念頭同時出現在他的腦海。
后備箱的空間相當狹小,邵醒一米八五的個子在里面躺得非常勉強,也不知道綁了他的人到底是怎么把他給塞進來的,也是挺有技術的了。
突然一陣顛簸,邵醒不受控制地在狹窄的后備箱里彈了一下,落下的瞬間,砸在腦門上的不知道什么東西和手腕斷裂處傳來的劇痛讓他在心里瘋狂地罵娘。就這技術還開車綁人,去他媽運豬還差不多。
到底是哪個孫子使了這些陰招,可千萬別被他給逮住了。
邵醒閉著眼睛,在心里篩選了一下可能的嫌疑人,但一時之間,卻也想不到究竟是誰。
想不到不是因為沒人恨他,是實在太多人恨他了。
以前的就先不提了,先想近點兒的……是那個被自己搶了風頭還甩了冷臉的“常青樹”演員,還是那個被自己擠了角色的三線小偶像?也可能是那個被自己當眾落了面子的助理導演……
一陣溫熱的液體從腦門上流下來,邵醒立馬睜開眼睛,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自己的血。剛剛那一下子撞破了他的腦門。
媽的。
車還在往前開。
天黑得很,又下了雨,邵醒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這車肯定已經不在市區了,從拐彎的頻率上看,他大概率正在盤山公路上。
這群人是想要錢,還是想要命?
邵醒覺得大概率是前者。他這兩年出道走紅后的確因為作風性格得罪了不少人,但都沒到讓人想要將他除之而后快的地步。
他閉著眼睛,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流動資金還有多少,足不足夠在劇組的人發現自己消失并找到自己之前穩住綁匪的心態。
不知過了多久,車前面那些讓人心煩意亂如同螞蟻亂爬的聊天聲停下了,狹窄逼兀的空間里,頓時只剩下了雨聲和邵醒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雨腥味混著血腥味鉆入鼻腔,強烈的暈眩感伴隨著嘔吐的沖動一同漫了上來。邵醒咬了咬牙,心知十有八九是后腦那一棍子敲得他有點輕微腦震蕩了。
這會兒可千萬不能暈過去,一旦失去意識,那就真只能任人宰割了。
他動了動手腕,試圖借用劇痛清醒過來,然而,一陣急促而尖銳的剎車聲已先一步如同一道利箭刺穿了他的耳膜。
邵醒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在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以前,他的身體已重重地撞上了后備箱的門。
而他甚至沒能顧得上侵襲而來的疼痛,因為緊接著來到的失重感和劇烈的顛簸已經告訴了邵醒到底發生了什么。
車翻了!
邵醒覺得自己必須收回先前的評價了,這狗日的不知道是誰的玩意兒連運豬車都不配開,就他奶奶的不該讓這玩意兒進駕駛座!
后備箱里所有的雜物此刻都炸開了鍋,劈頭蓋臉地砸在邵醒的頭和身體上。他緊緊地閉著眼睛,只覺得自己仿佛一塊肉丁兒,這小后備箱是炒鍋,此刻燒灼著他的劇痛就是烈火,車子掉下山崖的過程則是在顛鍋。顛啊顛啊顛啊——
在最后一聲巨響中,邵醒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竟然就這么死了。死在二十三歲,死在一切都剛剛開始的時候。
要是讓自己那對混蛋父母看了,一定高興死了吧……
“叮咚。”
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如同招魂鈴一般,讓邵醒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眨了眨眼,先是驚奇的發現自己不僅沒死,還全須全尾一點兒傷痛都沒有的好端端地站著。然后又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面白墻的前方大概兩步距離的位置上,四周其他位置都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詭異黑暗。
白墻上掛了一幅畫,畫上是一片隱匿在雨水和黑暗中的樹林。林子里有一塊奇怪的紅色,邵醒仔細地端詳了一下,發現那紅色其實是汽車的尾燈。
一旦有了這個意識,邵醒很順利地就在這副畫里找到了汽車的其他部位。輪子、車身……這車是倒著倒在樹林里的。
他低頭看了看畫下面掛著的牌子。
《死亡》。
邵醒忽然意識到,畫上描繪的竟然是他死亡時的情景。
窩在后備箱里頭那會兒沒來得及感覺到的恐懼和憤怒瞬間噴泉似得涌了出來,邵醒狠狠地踹了墻一腳,墻一點兒沒動,連印兒都沒留一個,邵醒倒是因為反作用力咧了下嘴。他低頭在自己的兜里摸了兩下,煙找到了,結果竟然沒火機。真他媽點兒背!
“宿主。”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響起,邵醒猛地抬起頭,發現畫前不知何時竟
出現了一顆冒著藍光的星星。
“是……”邵醒左右看了看,皺起眉:“是你在說話?和我說話?”
“是的,宿主。”藍色星星所散發出的幽幽藍光,令畫上的景象顯得愈發幽深神秘。“我是前來輔助您完成任務的系統。”
邵醒愣了愣:“系統?任務?這都什么玩意兒?”他皺起眉,感覺眼前的一切遠超出他的理解能力:“我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
藍色星星說出的話令邵醒心里一沉:“是的,您已經死了。”
邵醒屈起手指在畫框上敲了一下:“這里是死后的世界?”
“不,這里只是一個幻境。”藍色星星說:“您只要能完成任務,就能重新獲得一次生命,走上截然不同的嶄新人生。”
邵醒想了想:“所以這會兒算是洽談階段,我只要接受了就能重生,相對的也必須要完成你們的任務,是這樣嗎?”
“是的。”
邵醒笑了下:“我好像也沒有拒絕的權利吧,能活著誰愿意死。任務內容是什么?”
“拯救一個人。”
雨還在下。
邵醒翻了個身,睜開眼,看到了放在床頭柜上的電子鬧鐘。七點二十五,但窗外還是黑的,看著像是四五點。
顯示的日期是七月十二號,綁架案發生的三個月以前。
蓋在身上的羽絨被很柔軟也很溫暖,現在是夏天,嚴格來說并不需要這過冬的裝備。但邵醒習慣開著十七度空調只穿條內褲對著吹,羽絨被對他來說屬于是一年四季都得有的必需品。
他對著電子鐘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才慢吞吞地掀開被子,坐起身,走去浴室沖了個澡。
沖了個澡出來,邵醒走回床邊上,彎腰把木地板上的衣服撿起來一件件穿上,再給自己點了根煙。
吐了兩口白霧以后,他才一屁股坐到床邊上:“系統。”
藍色星星出現。
“你說,究竟是我點兒背,還是老天爺就故意在折騰我呢?”邵醒皺著眉,用十分真誠的語氣表達了自己的心中的困惑。“你給我那個任務對象真的不能換?”
藍色星星用毫無起伏的機械音回答:“不能。”
“那你能不能和我解釋一下,這哥們兒到底有哪里需要我去拯救?”
藍色星星:“這個問題的答案需要宿主在任務過程中自行尋找。”
我找你奶奶個腿兒。
邵醒勉強咽下了臟話,又給自己點了根煙。
答應接受任務以后,這個自稱為系統的星星就把需要拯救的任務對象的資料發給了他。實話說,在翻看資料以前,邵醒滿心以為自己的任務對象會是什么貧困山區父母雙亡的小孩子,要么就是身殘志堅的少年少女……
所以在看到陳遠皓的大名和照片的時候,邵醒真的沒忍住,一下樂了。
說起來他和陳遠皓還挺有緣分的。約摸著小半年前,邵醒剛走紅沒多久,開車回公司的路上被一輛龜速前進的奧迪在路上卡了三個紅綠燈。邵醒這脾氣哪兒能忍下去,當即加速變道別了這奧迪一條街,這才算消氣。
那奧迪車主正是陳遠皓。
按理來說,這一來一回的梁子已經結下了。兩邊再見面不說一下打起來,起碼也得相看兩相厭了。但后面的事情讓邵醒發現,自己低估了兩件事,一件是自己的魅力有多大,另一件是陳遠皓的臉皮有多厚。
邵醒是清楚且客觀的知道自己的外形條件怎么樣的,否則他也不可能直接走藝考進戲院又進娛樂圈了。從小到大,喜歡他的男人也不算少。
可沒過兩天,陳遠皓就借著他哥們兒的人脈頻頻約自己吃飯喝酒釣魚打球看電影ktv農家樂這事兒邵醒還是沒想到的。
陳遠皓他哥們兒是星辰娛樂總裁的老公,因此一開始邵醒還忌憚著這層關系,對陳遠皓客客氣氣的找點面子上過得去的理由婉拒一下。后面實在被煩得受不了,也懶得顧忌這個那個的了,吃飯?沒空。看電影?沒時間。農家樂?大哥,我們很熟嗎?
誰知陳遠皓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兒,比牛皮糖還牛皮糖,經紀人特地幫他記了數,小半年下來邵醒拒絕了陳遠皓快一百次,竟然絲毫未能磨滅陳遠皓的熱情。
不過后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陳遠皓突然就消失了。可能是興趣終于消褪或者轉移到其他人身上了。反正邵醒也沒多注意,只覺得自己終于是解脫了。
其實陳遠皓長得還不錯,性格也挺好的,跟誰都能聊得來。邵醒性取向也的確為男,真要發展一下,陳遠皓也不是不行。
但陳遠皓有個點兒是邵醒死也不能接受的,就是這人私生活實在太亂了。
天天下班了就在夜店酒吧里泡著,身邊的伴兒一周能換三,對視三秒鐘就能上床開房,還男的女的一起玩兒。邵醒雖然也有生理需求,但這些年來一個是太忙,一個是心里有點兒潔癖,總覺得這種事兒得跟真心喜歡的人在一起才能做。所以他多多少少是挺瞧不起陳遠皓這種隨便和人上床的人的。
當然那,他不是針對陳遠皓,就是換成個陳近皓過來,邵醒也照樣瞧不起。他和這種一昧追求肉體快感的人就不是同個世界的。
何況后來邵醒才知道陳遠皓還有個未婚妻。有未婚妻,還出來黏著其他男人屁股后面不放,太傻逼了。太腦殘了。
邵醒覺得比起陳遠皓這騙婚的傻逼雙性戀濫交男,他那個未婚妻還更值得拯救一點。
他想破了腦袋,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何德何能攤上這么個操蛋的任務。讓他去拯救陳遠皓,這他媽不等同于讓他主動送陳遠皓嘴里么。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掐滅了煙,邵醒找出自己的手機,從黑名單里把陳遠皓的號碼放了出來,直接打了過去。
陳遠皓大概率正在玩手機,鈴聲還沒響滿一秒,電話就通了。
“喂,您好。”陳遠皓聽著應該正在開車去上班的路上,邵醒隱隱約約能聽到他車上音響的聲音。
“是我。”邵醒做了點心理準備,開口。
陳遠皓沉默了相當長的時間,長到邵醒都以為他沒認出自己,那邊兒才傳來一聲帶著顫抖和難以置信的:“……邵醒?”
邵醒一聽他這架勢就有點起雞皮疙瘩:“對。”
“終于舍得把我從黑名單里放出來啦,”陳遠皓聲音里帶著特明顯的開心:“今天有空嗎?一起出去吃個飯?”
“行。”邵醒說,“去哪兒?”
“這次不行也沒事兒,下次……”
邵醒打斷了他:“我說行,去哪兒。”
“什么?”陳遠皓愣了愣,“行?你……你是答應我了?”
邵醒嘆了口氣:“別什么答應不答應的,吃個飯而已,我有事找你。你下班了聯系我吧。”
陳遠皓頓了下,聲音低了些:“我已經辭職了。”
“辭職?”邵醒愣了,“那你現在在做什么?”
陳遠皓笑了兩聲,沒回答。
邵醒本來就煩躁的心被他笑得更煩。他說:“發個定位給我。”然后就掛了電話。
出門都坐到車上了,邵醒才想起來自己壓根還沒加過陳遠皓的好友,更談不上有什么定位了。
不過等他拿出手機來的時候,好友申請里已經亮著陳遠皓的名字了。
這貨用的雖然是原名,頭像上卻頂著個傻不愣登的薩摩耶,正對著鏡頭伸著舌頭傻乎乎地笑。
邵醒點了通過,陳遠皓先給他發了個表情包,然后才把定位發了過來。
這會兒正是早高峰,哪哪兒都堵得很。邵醒朝陳遠皓那邊開的路上,心里淺淺地琢磨了一下陳遠皓辭職的這件事兒。
說起來,上一世陳遠皓消失的時機差不多也就是這會兒。
本來邵醒尋思著陳遠皓這種人只有他禍害別人的份兒,是輪不到別人禍害他的。但現在看來,陳遠皓應該是真的碰見什么難題了。
會是什么難題?
估摸著也走不脫“泡了太多妞兒被妞的男朋友找麻煩了”和“在外面玩得太張狂被未婚妻娘家人找茬了”這兩個大方向。
陳遠皓發定位的位置也是挺巧妙,剛好就在商廈前邊兒,人最多的地方。邵醒開到半道兒就把口罩給戴上了,等到了地方,左右看了一圈,發現陳遠皓正蹲在馬路牙子上抽煙,臉色很憔悴,胡茬都冒出來了。本來他比邵醒大三四歲,現在說大十三四歲都有得信。
邵醒不想太惹眼,免得被哪個眼尖的拍了照片,因此沒按喇叭。本來想給陳遠皓發個消息,剛把手機拿起來,就隔著擋風玻璃和陳遠皓對上了視線。
陳遠皓愣了一下,立馬將手里的煙碾滅在地上,站起身跳了跳,笑著朝車這邊走了過來。
邵醒把手機放回原位。
陳遠皓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哎”了一聲:“大早上的,冷氣開這么足。”
“趕緊關門。”邵醒看了看他:“你車呢?”
“還回去了。”陳遠皓關上車門,系上安全帶。
邵醒愣了愣:“還回去?”
“本來就是我爸買給我的。”陳遠皓笑了笑:“訂婚禮物算是。”
邵醒沒想到陳遠皓能這么淡定的在自己面前說出他已經訂婚了的事實,看了陳遠皓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看來自己這還是低估了陳遠皓的臉皮。
拯救陳遠皓。
邵醒瞥了眼身旁一臉頹廢的男人,心里“嘖”了一聲,不耐煩地皺起了眉毛。
陳遠皓不愧是臉皮厚比城墻的人物,剛說完那么一句話,又開始就著空調溫度和邵醒搭話:“你空調打這么低不冷嗎?”
“不冷。”邵醒說。他身上穿了件薄外套,陳遠皓只穿了件短袖衫。
陳遠皓笑了笑,伸手把對著自己吹的空調風口合上了:“今個兒是怎么了,無聊了?”
“是有點想不開。”邵醒發動車子:“你這會兒打算去哪?”
“沒目的地。”陳遠皓笑著:“也沒事兒需要我做,去哪兒都行。”
邵醒“哦”了聲。
十五分鐘后,他帶著陳遠皓走進自己公寓的時候,哪怕背對著都能感覺到陳遠皓驚訝又炙熱的目光。
一個你多次示好的男人某天突然找到你要和你吃飯,還主動把你帶回了自己家。換位思考一下,邵醒也覺得自己會想歪。
于是哪怕心里很憋屈,他也還是咬著牙勉強的解釋了一下:“外面說話不方便,太容易被拍了。”
“哦。”陳遠皓笑了笑:“我知道。有拖鞋或鞋套嗎?”
邵醒指了下旁邊的鞋柜,示意他自己找。
等進了客廳,邵醒拉開一把桌子旁邊的椅子,轉頭看向陳遠皓,本來已經松開了些許的眉毛又擰上了。
“你……”邵醒說:“你是逃難剛過來么?”
陳遠皓怔了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不好意思:“靠,這幾天一直沒忙上。”
邵醒朝浴室的方向指了指:“新剃須刀和毛巾在第二個抽屜里。”
陳遠皓點頭朝浴室走去。邵醒則聽著水聲坐在椅子上把臉埋進了手里。
在自己家里聽到陳遠皓弄出來的聲響讓他心里別扭得難受,但一想到在外面被人拍到自己和陳遠皓在一起的可能性,邵醒立馬就覺得這點兒別扭也不是不能忍了。
何況他現在還肩負著比這點兒動靜更重大的任務。
拯救陳遠皓。
可能是已經氣過頭了,邵醒這會兒再想起來這事兒還有點兒想笑。
陳遠皓顯然是在浴室里好好地收拾了一番,邵醒都等得拿出手機小游戲玩了,他才從里面走出來,胡子剃了,頭也洗了,擦了臉,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邵醒瞥了他一眼。陳遠皓的長相確實挺不錯的,帥只是一般帥,但他眉眼間帶著的那股玩世不恭的痞壞痞壞的勁兒,已足夠迷暈一片兒喜歡這一款的小男孩小女孩了。
陳遠皓對上邵醒的視線,笑了一下:“有水嗎?”
“自己拿。”手里手機震動一下,邵醒低下頭,操控人物躲去了npc的攻擊。
他這回沒空給陳遠皓指方向,本來只是懶得,但在陳遠皓在屋子里四處繞的時候,邵醒就有點后悔自己不該懶那么一下了。這下好了,給了陳遠皓一個光明正大在自己屋里亂轉的理由。
好在陳遠皓最后還是成功的找到了專門放水的那個小冰箱。他拿著兩瓶冰水走到邵醒旁邊,將其中一瓶放到了邵醒手邊上:“這么冷的空調,還喝冰水。”
“只有這個。”邵醒打完了這一關,放下手機:“你是不是冷?”
陳遠皓笑著坐到了他旁邊的椅子上:“有點。借個衣服穿穿?”
邵醒一看他這輕浮浪蕩的樣子就覺得煩,看著他沒說話。
陳遠皓卻沒被他這冷臉嚇到,又四處看了看:“這房子真大,公司的房子?”
“我自己的。”邵醒拿起旁邊的冰水灌了兩口,試圖讓自己的心冷靜下來。
陳遠皓笑著說:“別喝太猛,太貪涼了對身體不好。”
邵醒本來就煩陳遠皓這牛皮糖似的黏糊勁兒,膈應得能全身起雞皮疙瘩那種。這會兒陳遠皓再用帶著笑意的語氣來上這么一句飽含關切的話語,一下就把邵醒給點炸了:“你管得著嗎?”
陳遠皓笑容沒有任何改變,等邵醒站起身來想拉開距離的時候,才說了一句:“邵醒,是你主動過來找我的。”
“我對你沒那意思,找你也跟那方面一點兒關系都沒有,懂嗎?一丁點兒,”邵醒用食指和拇指比了個若有似無的縫兒:“都沒有。咱倆就不可能。”
陳遠皓笑了笑:“那你是有什么事兒要找我?”
邵醒張了張嘴,又閉上,轉過身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才皺著眉,用勉為其難的語氣道:“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事兒了?”
這一句話問得陳遠皓怔住了,邵醒本來只是想以居委會大媽解決鄰里矛盾那種方式來解決一下陳遠皓的問題,誰想他這話剛說完,陳遠皓臉上的笑容就驟然消失,針扎了似得從椅子上跳到了他面前,抬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你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找你了?”
邵醒被這架勢給定了好一會兒,才說:“誰?”
陳遠皓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松開手,閉了閉眼,轉過身去小聲的罵了一句。
邵醒這下可以確定,陳遠皓是真的攤上事兒了。先是辭職,然后還車,現在還好像被某個難搞的人物給纏上了。
“說說吧。”邵醒拿出煙盒,抖出來一根咬在嘴里。
“沒什么可說的。”陳遠皓嘆了口氣,再轉回來的時候,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笑容,不過這個笑明顯看得出挺勉強的,“你這么難得找我一次,就是為了關心一下我的近況啊?”
邵醒看了看他:“咱倆沒可能。”
陳遠皓笑了笑:“不試試怎么知道……”
“我是純1。”邵醒說。
陳遠皓忽然就消聲了,一雙眼睛盯著邵醒看了一會兒,又瞇著笑了起來。
他上前來,手指在邵醒的手臂上劃了一下。
“不試試怎么知道?”陳遠皓壓低了聲音重復了一遍這句話,然后伸頭過來想要親邵醒的脖子。
邵醒沒有猶豫,直接給了他肚子一拳。然后在陳遠皓吃痛彎下腰去的時候,很冷靜地說:“滾你媽的蛋。”
--
把人帶回家里剃了個胡子洗了個頭就又一拳把人給打出了門,這種荒唐事放眼邵醒二十三年的人生也是頭回干,且很可能后無來者。
第二天下午,經紀人許淼的車過來接他的時候,邵醒頂著兩個黑眼圈的樣子讓她嚇了一跳。
“怎么了,沒睡好嗎?”許淼皺著眉頭在副駕駛座上放著的小包里翻了兩下,找出個氣墊來扔給邵醒:“自己遮遮,不是和你說了今天要見廣告商么。”
“睡不著。”邵醒打開氣墊,簡單的蓋了兩下。他皮膚白,這兩下只能起個淡化作用。但他懶得管了,反正等會兒到了地方還有化妝師,盒子一蓋還給了許淼就倒在車座上閉目養神。
許淼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遇上事兒了?”
“沒。”邵醒閉著眼。
許淼想了想,擰起眉:“是不是你那父母又去找你了?”
“真沒事兒。”邵醒嘆了口氣:“就是……心突然有點亂吧,睡不著。”
“行,有事兒第一時間說,別和老汪手底下的那誰一樣,事兒都見報了才知道上報公司。搞得老汪天天被公關部那個新來的經理叉著腰堵在電梯口罵。”
邵醒笑了:“這么彪悍。”
“彪啊。”許淼說。
一個紅綠燈口,許淼停下車后,拿起保溫杯打開蓋兒喝了一口。邵醒在后座都聞到了杯子里傳出來的苦味。
“淼淼姐,”邵醒說:“你喝中藥呢?”
許淼蓋上蓋子:“提神飲品。”
邵醒這才發現她的黑眼圈比自己嚴重多了,那么精致的妝都蓋不住:“公司還沒給我找到新助理嗎?天天去哪兒還勞煩您給我開車。”
“找到新助理了也得我給你開車。”綠燈亮起,許淼發動車子,“你這脾氣見誰得罪誰,我不給你看著點兒,你第二天就能和整個娛樂圈結為仇家。”
邵醒忍不住笑了:“至于嗎?”
“你覺得呢?”許淼說:“金牌經紀親自給你開車,全公司也就你一個有這待遇了。邵醒,姐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的確有天賦也有外貌,靠著這兩樣你就能在圈子里橫著走了,但橫著走容易撞上墻啊。別真等哪天撞上硬茬了才知道疼,那就晚了。”
邵醒愣了下。
類似的話許淼對他說過很多遍,但他都沒怎么放在心上過。事實證明,許淼是對的,上一世的自己是真的撞上墻了。
要不是系統,他這會兒已經躺在地下碑都立好了。
現在也沒完全活過來,他還得完成那個狗操的任務才行。
邵醒現在一想到陳遠皓就郁悶,他也不算沒有愛心,但凡換個配得上“拯救”這兩個字兒的過來也行啊,怎么偏偏就是這孫子?
那天的事兒真的給他弄惡心住了,這人真是腦子底下掛兩蛋的典型案例,根本不思考,一思考就直通下三路。
不過惡心歸惡心,邵醒還是記得陳遠皓的反常的。能讓有了未婚妻也照樣尋歡作樂的陳遠皓不得不辭職躲著的人……奶奶的,不管是誰,邵醒覺得比起陳遠皓那邊,他都更支持這位仁兄。
拯救的這個任務,仍然路漫漫其修遠兮。
駕駛座上,許淼見他沒說話,以為他還是沒聽進去,嘆了口氣,卻也不多說了。剩下的路,邵醒看著車窗外的街景琢磨著事兒就過去了。
見廣告商的事兒非常順利,邵醒屬于鏡頭上看著帥,現實中看著更帥的類型。對面本來就屬意他,見了面兒更是滿意的不得了,當場就簽了合同握了手,一大群人直奔酒樓而去。
等吃完飯喝完酒出來,已經是晚上快十一點了。許淼喝倒了一群人,跑了兩趟廁所,出了酒樓一樣把高跟鞋踩得噠噠響。邵醒跟她比不了,但他會躲酒,這會兒頭腦也還算清醒。
許淼找了兩個信得過的代駕,轉過頭繼續和陸陸續續走出來的大老板們說笑寒暄,給他們一個一個送上了車,這才從包里摸出包香煙,給自己點了。
“辛苦你了,淼淼姐。”邵醒戴著口罩帽子坐在卡宴的后座上,“真辛苦你了。”
“知道我辛苦就好好拍戲。”許淼吐出煙霧,“車窗搖上去吧。對了,之前和你說的那個方導的試鏡……”
“我記得的,”代駕已經騎著折疊電動車來了,邵醒揉了揉眉心:“劇本我都背下來了,別擔心,這角色我拿得下來。”
許淼笑了笑:“行,好好休息,這幾天給你放假。到家了記得給我發條短信。”
邵醒點頭,將車窗關上。
代駕都是公司的人,知道他家地址在哪兒。邵醒不需要多啰嗦,只需要靠在后座閉目養神就行。
口袋里
的手機在這時突然響了一聲,在音樂都沒開的車廂里十分清晰。而在邵醒把手機從兜里拿出來之前,電話又被掛斷了。
邵醒也是挺納悶,這是誰打錯電話了?
正這么想著,電話又響了,這次也是響了一聲就掛斷。不過這次邵醒看清了屏幕上亮起的來電——陳遠皓。
“不是騷擾電話吧。”代駕在前面說。
“不是。”邵醒捏了捏眉心,直接把電話打了回去。陳遠皓倒是接得挺快的,一接通,邵醒就沒好氣兒道:“這是在省電話費呢么?非要讓我給你打過去?”
陳遠皓那邊靜了一會兒,笑道:“沒,就是試試你有沒有再給我拉黑,也不知道你還愿不愿意接我的電話。”
“你不知道你還打。”
“因為想你了啊。”
“肚子不疼了?”邵醒冷冰冰地問。
陳遠皓笑了:“疼,你練過吧,打得真狠,我肚子上紫了好大一塊。”
邵醒說:“你自找的。”
“是,”陳遠皓說,“大明星,這會兒干什么呢?昨天不是說要找我吃飯,這話還算數嗎?”
“今天沒空,”邵醒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多了還吃什么飯,沒事兒干就洗洗睡吧。”
陳遠皓笑著說:“別啊,我今天還沒吃呢。”
“沒吃?”邵醒猶豫了下,別是他那一拳給打出問題來了吧。
陳遠皓說:“一直沒忙上吃。”說著又咳嗽了幾聲,聽著聲音怪怪的。
邵醒敏銳地聽到了那邊傳來的風聲,不由得道:“你在哪兒呢?”
陳遠皓說:“擱外面遛彎呢。”
“這個點兒?”邵醒又確認了眼時間。
陳遠皓:“嗯,本人偏愛夜景。如何,要不要一起出來賞賞月?”
邵醒在“賞你大爺”和“滾你媽的”這兩個回答之間,捏著鼻子選了完成任務。
“你在哪。”邵醒靠著座椅靠背,又問了一遍。
這次陳遠皓老實回答了:“城北森林公園。”
十分鐘后,邵醒讓代駕開著車給自己載到了森林公園入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陳遠皓穿著t恤衫坐在椅子上玩手機的身影,走過去半截兒,他聽見陳遠皓手上游戲的聲音,再定睛一看,驚了,竟然是他那天帶陳遠皓回家的時候玩的那個手游。
看地圖,陳遠皓還在新手村,恐怕是那天看了自己玩才開始玩的。
神經病啊!
邵醒在心里罵了一句,本來就不怎么情愿見陳遠皓,現在更不情愿了。
且最讓他不爽的都不是和陳遠皓見面了,而是在完成不了任務就得死的情況下,他這兩次都是主動找陳遠皓的,顯得特上趕著。媽的,等這事兒完了他真得去個什么大寺廟里燒燒香去去晦氣。
邵醒走到陳遠皓旁邊的時候,陳遠皓還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在打游戲,他“嘖”了聲,不輕不重地在陳遠皓小腿肚上踢了一下。
他也沒使多大力氣,誰想陳遠皓頓時發出一聲慘叫,跟殺豬了似得,手機都不要了,直接痛得蜷了起來。
邵醒嚇了一跳,膈應也顧不上了,趕忙俯下身握住陳遠皓的肩膀:“不至于吧,你玻璃做的啊……”
他的話在看清陳遠皓的模樣后卡帶了。
陳遠皓的臉上胳膊上全是血痕和青紫,一看就知道是讓人給修理慘了,衣服上還沾著血,不知道是哪兒破了。被衣服遮住的地方估摸著更慘,邵醒在他后背上按了一下,立馬得到一聲新鮮的痛呼。
“……就你這樣了還在公園里待著玩手機呢?”邵醒不知該無語還是佩服。
“啊,”陳遠皓咧嘴笑了笑,牙縫里還帶著血:“心情郁悶,就想在這兒坐坐。”
邵醒把他掉在地上的手機撿起來遞給他,撿完了發現地上還掉了張卡片,于是又把卡片撿起來看了看,是陳遠皓的身份證。
“你這是被哪個小情人的老公找到家里來打了一頓么?”邵醒把身份證遞給陳遠皓。
陳遠皓接過來,笑了下:“沒。”又頓了頓,臉上的笑淡了點:“我和家里出柜了。”
邵醒愣住。
--
一般來說。
通常來講。
雙性戀是不會和家里出柜的,除非家里特別開明,否則像這種一開口能被親爹打掉半條命的情況,能裝異性戀還是要裝一下的。
邵醒戴著口罩鴨舌帽領著陳遠皓進醫院的時候,還是挺不能理解陳遠皓為什么這么做的。
他不是都訂婚了嗎?
難道是訂婚完了突然發現找到了真愛,再也難以克制住戀慕之情,甚至不惜和家里鬧翻……
在意識到最符合這個標準的對象其實是他自己以后,邵醒就很明智的停止了胡思亂想。
急診室里沒多少人,他又刻意做了偽裝打扮,去繳費的時候跟小護士正面對上,對方都沒認出他來。邵醒跑前跑后地帶著陳遠皓拍了片子,又給他拿了藥,一通忙活下來,整
個人都出了一身汗,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只想趕緊回家對著那十七度的空調猛吹。
最后片子拍出來,陳遠皓其他骨頭沒事兒,就是肋骨裂了,養個三周不要劇烈運動就行。
處理完傷,從醫院出來,邵醒被悶熱的晚風一吹,頭更暈了,本來沒多少的酒意都翻了上來。
陳遠皓走上來,摸了下他的額頭:“你有點兒發燒。”
“正常的。”邵醒說:“我一喝酒就發低燒,睡一覺就行。”
“邵醒。”陳遠皓低聲道:“謝謝你。”
“別。”邵醒擺手:“別別別別別,我特別特別不想你謝我,搞得我們之間好像欠了什么人情一樣。真的,如果能選,我真不想和你有什么交集。”
陳遠皓笑了下:“那你為什么在這里?實話說,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就沒想過你會接,更沒想過你會來,結果你不僅來了,還幫了我這么多。”
“因為我倒霉,我活該。”邵醒想了一會兒,很郁悶的嘆了口氣:“也可能是報應吧。”
“什么報應?”陳遠皓笑。
“活得太橫了的報應。”邵醒說,“你別多想,當我愛心突然泛濫了吧。”
陳遠皓挑了下眉:“邵醒。”
邵醒看他。
“你知道我喜歡你吧。”陳遠皓彎唇笑著,邵醒突然發現他原來左耳上戴了枚耳釘:“追了你這么久沒理過我,我都能那么興致勃勃的。現在你突然主動接近我,還對我這么好,你覺得我能不多想嗎?”
邵醒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問:“你為什么要出柜?”
陳遠皓顯然沒反應過來他這話題轉變的速度,“啊?”了一聲。
“你都有未婚妻了,還要出柜,搞成這個樣子。”邵醒上下看了看他:“是為什么?你辭職又還車也和這事兒有關系吧。”
陳遠皓看了他一會兒,轉開了臉:“上車再說唄,咱倆擱這兒盡服務蚊子了。”
邵醒說:“你不說,我不會讓你上車。我真特別瞧不起騙婚的傻逼。”
陳遠皓仍然沉默。
三分鐘后,邵醒失去了最后一點兒耐心,邁開步子剛想離開,還沒走兩步就聽到陳遠皓在自己身后道:“我和她訂婚,是因為她拍了我和男人上床的視頻,不和她結婚,她就會把視頻發給我爸媽。”
邵醒停下了腳步,他花了幾秒鐘才理解了陳遠皓說的這句話的意思。他轉過身,看著還站在醫院門口斜坡上的陳遠皓。男人兩手揣在褲兜里,被打花了的臉上還帶著微笑。
邵醒覺得自己不能落下風,也繃著個臉沒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后你現在反悔了,選擇自己把這顆定時炸彈給引爆?”
陳遠皓笑了笑:“是她反悔了。訂婚的時候我就告訴過她,我不可能為了她收心的,她也答應了。但……最后她還是接受不了吧。”
說著,他伸出了手,比了個“六”的手勢。
邵醒說:“……6?夸人呢?”
“六十七萬。”陳遠皓笑著說,“她發現沒法鎖住我的人以后,就改成了勒索,目前涉案金額總計六十七萬。”
“你報警了?”
“嗯,”陳遠皓說,“昨天本來就打算還完了車去報警的,后來變成挨完了打去報警。”
而一旦報警,這事兒就算是徹底瞞不住了。陳遠皓這未婚妻也確實不是個省油的燈,難怪陳遠皓要辭職,不然公司肯定要被鬧得天翻地覆。也……難怪他會出柜了。
邵醒的心情一時間有點復雜。怎么說呢,還是拿居委會大姨做類比吧,就像你聽說有家媳婦兒特不安分,有了孩子還成天往外跑找其他男的,讓你給去勸勸。結果到地方勸了半天,才發現這小媳婦兒的老公又酗酒又家暴,難怪人天天往外跑么……
本來以為陳遠皓是個騙婚的大惡人,沒想到他這未婚妻也不是一般的離譜。
他對著陳遠皓看了會兒,忽然笑了:“惡人終有惡人磨。”
陳遠皓也笑了:“別,你磨我我一百萬個樂意,她就算了。”
邵醒選擇性忽視了他的話,想了想:“所以你昨天問我是不是她找上我了,你擔心她知道你一直跟著我,要找我要錢?”
陳遠皓點了下頭,笑容淡了點:“真的沒找你吧。”
“沒,我和你又沒什么關系。”邵醒說:“而且找了又怎么樣?”
“找了我就要跟她拼命了。”陳遠皓擺了擺手:“讓我上車吧,邵哥,腿上快給叮滿十個大包了。”
邵醒說:“你比我大三歲。”
陳遠皓笑著看他:“我樂意喊你哥。”
邵醒皺了下眉,心里還是挺煩陳遠皓,但反感淡了不少。他沒說話,轉身徑直朝停車的地方走去。身后傳來腳步聲,陳遠皓跟了上來。
代駕看他們回來了,發動了車子:“還是回麗水亭嗎?”
麗水亭是邵醒那套房子的小區的名字。
邵醒“嗯”了聲,手機鈴聲響起,是許淼的電話。
這會兒都快一點了,他接起來:“淼淼姐,還沒睡嗎?”
“等你短信呢。”許淼說:“你還沒到家?”
“遇上了點事兒。”邵醒含糊了一下。
許淼也沒多在意:“我給你物色了兩個新的助理,簡歷發過去了,你等會兒看看。”
邵醒笑笑:“你看行就行,助理而已,誰都無所謂。”
“不是我看就行,你之后要進組的話我沒空一直守著你的,必須得找個會說話會來事兒知道伺候人心疼人上下打點還得看著你別四處得罪人的才行。”
邵醒被她這一溜兒逗笑了:“淼淼姐,您不講脫口秀可惜了。”
“去去去,”許淼打了個呵欠,“睡了,簡歷記得看。”
“記著的。”邵醒說,“晚安。”
“安。”許淼掛了電話。
回去還有一段路,邵醒本來想打會兒手游,緊接著又想到了剛在公園里看的那幕,心里頓時涌上一陣說不出的膈應,于是歇了心思,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剛放回去,就聽到旁邊陳遠皓笑著說:“你現在這么紅,身邊連個助理都沒啊?”
邵醒道:“都讓我給辭了。”
“也是,”陳遠皓說,“找一個會說話會來事兒知道伺候人心疼人上下打點還得看著你別四處得罪人的助理確實不太容易。”
邵醒被他逗樂了:“你是不是閑得蛋疼啊背這玩意兒。”
陳遠皓看向他,眼睛被窗外的路燈點的很亮:“你看我怎么樣?”
“什么?”邵醒愣了。
陳遠皓笑著說:“我給你當助理。怎么樣?”
“不怎么樣。”邵醒說:“你想得美。”
想得美的陳遠皓被帶到了邵醒的公寓里,這次用不著邵醒說,他就自覺從鞋柜里拿出了上次穿的那雙藍色拖鞋。
邵醒則看都沒看他一眼,開了門換了鞋直接就往浴室的方向走。陳遠皓想了想,幫他反鎖了門,又開了空調,然后在沙發上坐下,開始研究醫院里拿的那些藥。
等浴室水聲停下,他抬起頭,看見裹著浴袍的邵醒拿著瓶冰水走了過來。陳遠皓看著他的脖頸和鎖骨愣了一下,立馬收到了冷眼一個。
“你先睡沙發上湊合一晚吧。”邵醒給他扔了條空調被。
“好。”邵醒家里的沙發相當寬敞,睡下以后還有翻身的空間。陳遠皓接過了空調被,放到一旁,“你還發燒呢,就喝冰水。”
邵醒摸了下自己的額頭:“燒退了已經。”
“你這體質。”陳遠皓笑了笑,沒再多說,從袋子里拿出了藥膏,一抬手把身上的t恤脫了下來。
邵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于怎么樣的心態,沒有走開,而是抱著手臂靠到一旁,就這么打量著陳遠皓赤裸的上身。
陳遠皓的身體比例還不錯,身材看得出在健身房里下了功夫的痕跡,手臂和胸腹肌的線條和形狀都挺漂亮的。就是這會兒四處掛了彩,看著十分凄慘。
邵醒瞇眼研究了一下,肚子上那塊兒紫的應該出自自己的拳頭,左側肋骨那長條形的應該就是打裂了陳遠皓肋骨那一下留的痕跡。
陳遠皓注意到了他打量的視線,一邊抹藥,一邊抬起臉來,沖著他笑。
“別笑了。”邵醒說,“挺難看的。”
陳遠皓彎了彎唇:“不笑不是更難看。”
邵醒看著他:“你家里現在是怎么個情況?”
陳遠皓低下頭,沾著藥膏的指尖在紫紅的皮膚上輕輕劃過:“不認我這兒子了唄。”
“被威脅訂婚,又被勒索走了全部的積蓄,現在還被掃地出門。”邵醒歪了下頭:“你這都還能笑得出來,我有時候也真佩服你這心態。”
陳遠皓輕笑出聲:“邵醒,你真的喝多了。”
“沒喝幾杯。”邵醒說。然后他突然意識到陳遠皓真沒說錯,他是真的喝多了,平時雖然他也挺口無遮攔的,但那是因為他懶得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人情往來,刻意裝出來的不通人情。邵醒承認,自己很討厭很不喜歡陳遠皓,卻也沒到有仇的地步,這么當面把人的傷疤挖出來說,實在也太不是玩意兒了。
邵醒張了張嘴,想要道歉,陳遠皓卻先他一步說了一句:“沒關系。”
“不是。”邵醒怔了一下,臉拉了下來,“什么啊就沒關系了。”
陳遠皓說:“你用不著向我道歉,能聽見你的聲音,你和我說什么我都覺得高興。”
邵醒抽了抽嘴角,忍了又忍,沒忍住:“你一定要這么說話嗎?這話你聽了自己不膩得慌嗎?”
陳遠皓很開心地笑了起來。
邵醒嘆了口氣,看他那小心翼翼的上藥動作,直接走上前去,將手里的水往茶幾上一放,直接把藥膏從陳遠皓手上拿了過來。
陳遠皓怔了下,神情竟浮現一絲慌亂:“等下,邵醒。”
邵醒不耐煩地瞥他:“別瞎動。就你那上藥方法,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瓷做的呢,重點兒就
碎。猴年馬月傷才能好啊?”
陳遠皓舔了下唇:“我……不是瓷的,你才是瓷的,這么白……”說著,他握住了邵醒的手,低下頭,額頭在他的手腕上靠了一下:“不是不讓我多想嗎?那離我遠點吧。”
邵醒瞇起眼:“你還敢嫌棄我?”
“不是嫌棄你。”陳遠皓仰起臉,微笑著:“是我硬了。”
邵醒沉默幾秒,手一抽一揚,直接把藥膏砸到了陳遠皓的鼻子上,然后踩著他的痛呼聲走回到了主臥。
空調的溫度是邵醒最喜歡的十七度,他感受著絲絲的冷意,直接倒在床上,羽絨被一裹,幾乎是腦袋剛沾上枕頭就睡了過去。
可能是一晚上發生了太多事的緣故,第二天邵醒睜開眼,看著床頭柜上已經走到了十一點二十三的時鐘半天沒回過神。
竟然一覺睡了九個多小時。
他伸手在枕頭旁邊摸了兩下,沒摸到手機,只好頂著又昏又沉又痛的頭爬了起來,走進主臥里的浴室沖了個澡。
沖澡的時候,邵醒逐漸清醒過來,順帶著把昨晚上發生的事情也逐一回放了一遍。
操!
他郁悶地在浴室的墻上打了一拳。昨天自己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把陳遠皓帶回家就算了,怎么就……還要幫人上藥呢?
而且就穿了個浴袍!掛得還是個空擋!
陳遠皓這頭說硬就硬的種馬是有問題,邵醒自己的腦子也沒好使到哪兒去。
媽的。
這事兒真的要早點完,不然不知道還要出什么幺蛾子。
好了,問題又來了,到底怎么才能把這事兒給弄完?難道真要自己……獻身?
扯他媽蛋。要是上個床就能拯救誰,那夜店酒吧里那群人豈不各個都得得個諾貝爾和平獎。
洗完澡,又搓了把臉,邵醒走出浴室從衣柜里找了套日常休閑的衣服穿上,又從底下拿了套之前贊助商給的一直沒穿過的新衣服出來。
他走出主臥,進了客廳,驚訝的發現陳遠皓竟然還在睡,裹著那條空調被面朝里側躺著,整個人縮成一團。
邵醒一看他這樣就覺得不對勁,兩步走過去,一掰陳遠皓的肩膀,手在他的額頭上靠了下。
滾燙。
陳遠皓被他這一下迷迷糊糊地弄醒了,臉上姹紫嫣紅的一大片,比昨天看著還要嚇人:“……邵醒?”
邵醒皺著眉:“你發燒了。”
陳遠皓迷瞪著眼,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啊,怪不得這么冷……”
“啊個頭。”邵醒說:“起來,去醫院。”
“嗯。”陳遠皓看得出挺不舒服的,臉色燒得通紅,眼神也不怎么清楚,挪動著坐起來后還緊緊裹著被子沒松手。
邵醒看了他一會兒,轉過身,在墻上的控制面板上把中央空調調到了二十四度。
“哎,”陳遠皓低低地笑了:“這還是你家空調頭一回升這么高溫吧。”
“自己站得起來嗎。”邵醒沒理他,低頭從鞋柜里把兩人的鞋拿了出來。
“本來是站得起來的。”陳遠皓笑著說:“你這么一說我又沒法兒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了。”
“站不起來我打電話找人來抬著你走。”邵醒說。
陳遠皓笑了笑,松開被子,站起身來,穿上拖鞋走到了玄關,彎下腰穿鞋。
等穿完鞋,他站起身,扶著旁邊的墻緩了會兒:“……靠,差點兒吐了。”
“你這是燒到多少度了?”邵醒拿了車鑰匙,打開門:“就你這體質還要當我助理,沒天天要我去醫院伺候你就得燒高香了吧。”
陳遠皓無奈笑道:“我自從上了大學就沒生過病,這……真的是頭一回。”
這段時間來他本來就心理壓力大,辭職報警加出柜,什么事兒都擠一塊了。昨天被打得半死不活,到了邵醒家又對著十七度的空調吹了一整晚。陳遠皓覺得自己發個燒還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邵醒沒多說,上了車一路往醫院開。
路過十字路口的時候,陳遠皓瞇著眼,還有閑心來一句:“這會兒可別再別人車了啊,咱載著病患呢。”
邵醒“嘖”了聲:“燒成這樣了嘴還這么欠呢。”
“發燒了又不是給我嘴燒粘起來了。”陳遠皓靠在駕駛座上,側頭看窗外:“而且不是想和你多說幾句話么。”
“不是。”邵醒嘆了口氣:“算我拜托你吧,能別這么說話嗎?”
陳遠皓靠在椅子里笑了半天:“覺得惡心啊?”
他這話太直白,邵醒反而不好接:“……反正聽著不怎么順心。”
“哦。”陳遠皓轉頭看向他:“不過昨天我說的那事兒是認真的。”
邵醒看著前面開車:“什么事?”
“給你當助理那事。”
邵醒說:“這會兒又不怕連累我了。”
陳遠皓笑了笑:“警察那邊都立案了,她就只有被繩之以法的份兒了。而且你是給我工作
,又不是那什么,我這會兒沒收入沒積蓄的,剛好你也缺個助理,就送佛送到西唄。”
“你……”邵醒真誠地把這句在心里想了很多遍的話說了出來:“臉皮是真夠厚的。”
陳遠皓一陣笑。
后面他都沒再開口說話,車內保持了一段時間的安靜。等到了醫院找到停車位停下,邵醒轉臉一看,才發現陳遠皓原來是又睡著了。
這別是給燒暈過去了吧。
邵醒伸手在陳遠皓的額頭上摸了摸,正尋思著是不是得先去醫院找兩個人來給抬進去,陳遠皓就把眼睛睜開了。
“我自己進去,你別下車。”陳遠皓摸了摸口袋:“我帶著手機呢。”
邵醒怔了下:“你自己?”
陳遠皓笑了笑:“昨天晚上人少,今天醫院里全是人,指不定哪個就能把你認出來。發個燒而已,我自己就行了。你有事就去忙吧。”
“我能有什么事。”邵醒沒理他,戴上帽子和口罩打開了車門,“認出來就認出來,有什么大驚小怪的。下車,都這樣了別等會倒在醫院里了。”
陳遠皓在副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打開車門,下車:“邵醒。”
“不用謝。”邵醒說。
陳遠皓愣了下,旋即笑了:“我還什么都沒說呢。”
邵醒側了側頭,鎖上車:“會搶話的不止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