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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皓立馬就明白了邵醒是在說昨天自己那句“沒關系”的事兒,忍不住笑了起來:“哎喲,大明星,好記仇呀。”
邵醒沒理他。
白天醫院里的人確實多,邵醒去給陳遠皓掛號開藥的路上好幾個人轉頭過來盯著他看,但也沒看出個一二三來。
人多歸多,效率還是挺快的。沒多久,陳遠皓就坐到了輸液室的椅子上看著小護士拿著藥瓶朝自己走過來了。
他能感覺自己燒得確實挺厲害的,但剛剛量出來的那個三十九度五還是給他嚇了一跳。真的有好多年都沒生過這么厲害的病了,難怪一彎腰就想吐,一坐下來就想睡,人都發昏了……
看來邵醒家里那個空調確實夠厲害。
陳遠皓想著想著,就把自己給逗笑了。邵醒剛交完錢回來,看到他盯著小護士笑得莫名其妙,走過來就對著他小腿青了的那塊兒輕輕踢了一下。
動作是輕的,但效果卻是相當優秀的。陳遠皓嘴角旁邊那點笑意立馬就變了形:“哥,輕點兒,我是病患……”
“還知道自己是病患呢。”邵醒看了看他纏著壓脈帶的那只手,“怎么還沒扎進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護士看著是個新來的,扎了兩次都沒回血,臉上帶著愧疚的神色:“我……我不太熟悉,我去喊護士長來。”
陳遠皓剛想說別麻煩了,都已經扎了兩次了,就扎到回血算了吧,反正他這會兒人燒得都沒什么知覺了。
結果邵醒一點頭,聲音冷冷的:“去喊。”
小護士小跑著去喊了護士長來,一分鐘沒到,一個中年護士走過來,針一拿一扎,直接就給扎上了。
“天啊,”等兩個護士離開了,陳遠皓靠在椅子里忍不住地想笑:“你怎么這么兇啊,人新來的不熟悉業務不是挺正常的。”
“你都燒成這樣了還尋思著給人練手呢,早點扎上早點生效早點省事,您都三十九度五了。”邵醒在旁邊坐了下來,拿出手機點開了游戲,剛彈出窗口,他手指又往上一劃,關上了。
陳遠皓在旁邊看到了,輕笑起來:“覺得膈應啊?”
邵醒轉頭過來:“什么?”
陳遠皓說:“和我玩一樣的游戲,是不是覺得膈應?”
邵醒瞪了他一眼:“是你和我玩了一樣的游戲。”
“是啊,”陳遠皓承認的很爽快,“想和你多點共同話題。”
邵醒沒再理他,轉而點開了一個視頻開始看。
剛剛在邵醒家里還有來醫院的路上,陳遠皓都困得不行隨時能睡過去,偏偏這會兒到了醫院掛上水了,他又有點清醒了,于是剛好一側頭,靠在了邵醒的肩膀上,跟著他看視頻。
“我操。”邵醒罵了句臟話,肩膀往下,身子一撤:“給你點顏色就能開起染坊了是吧。”
陳遠皓笑了起來,想了想,又壓低了聲音,做出一副虛弱的樣子:“我是真難受,讓我靠會兒吧。”
邵醒果然頓了頓,幾秒后,他坐回了原位。
陳遠皓靠在他的肩膀上,可以聞到他身上薄荷味的沐浴露香味,很淡,很好聞。
視頻里的內容是什么,陳遠皓沒有留意,他只看著邵醒的手。手指白皙修長,手掌寬大,骨節分明,很漂亮,和邵醒的人一樣好看。
陳遠皓閉了閉眼,這段時間來不斷被一件件事沉沉壓著的心,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平靜。
這種感覺是他從哪一任床伴和男女朋友身上都沒體驗過的。
陳遠皓不是傻子,相反,他對他人的喜惡還挺敏感的。他知道
邵醒瞧不上他,討厭他,反感他。而他其實不是個喜歡倒貼的人,脾氣也并不怎么好,這些年來,他身邊那些床伴炮友都是主動找上門來的,偶爾追一兩下,也都是玩玩情趣意思意思,很快就能得手。
要是被拒絕了呢,陳遠皓基本也就不惦記了,反正人多了去了,非得搞那強扭的不甜的瓜,真沒意思。
邵醒真的是個例外。
陳遠皓也說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了,反正肯定不是因為邵醒這藝人身份,他也不是沒和藝人當過炮友,原因不在于此。
這小半年來,他被邵醒拒絕了該有一百次了吧,什么冷言冷語都聽過了,有時候也想過算了。可沒事兒想起來,還是會忍不住湊上前去想再試探試探。換個人來,陳遠皓早忘腦后去了。
但說特殊,陳遠皓又覺得沒夠。
他的好哥們崇嶺以前也是個玩得瘋的,可遇見現在的對象以后,還沒確認關系呢,只是看上了,就直接收心不玩了,然后一步一步把人給追到了手,現在是甜蜜得不得了。
可陳遠皓自認對邵醒做不到這一點,或者說遠沒到那份兒上。這小半年來他對邵醒邀請不斷,但訂婚什么的事兒也照辦不誤,身邊床伴也沒斷過。
這到底算什么?陳遠皓說不清楚,他也從沒想過。
是很不負責任。他知道,所以邵醒怎么說他,怎么罵他,怎么把瞧不上他的不屑表現得直白又明顯,陳遠皓心里也沒真的生氣過,相反還挺能理解的。
可他又很不明白。實話說,那天去還車的時候,他還想著,自己以后說不定就沒機會再騷擾邵醒了。沒想到邵醒竟然會主動打電話過來找他,雖然后面給了他一拳吧,但關心之意是看得出來的。
昨天大晚上的喝了酒還過來找他,帶他去醫院。今天發了燒,更是二話不說掛號拿藥跑前跑后,現在示了點弱,就讓他靠在肩上……
這么多年下來,陳遠皓真的頭一回被除了家人以外的人這么關心。這種溫暖安心的感覺,是他任何一任男女朋友都沒給過他的。
邵醒說過,讓他別多想。也說過他們絕不可能。
所以陳遠皓完全想不通邵醒到底為什么要這么關心自己,難道真是因為愛心泛濫?那這也太泛濫了,都快成澇災了吧。
想著,他笑了兩聲。
邵醒低聲說了句:“笑點真低。”
陳遠皓這才發現邵醒的手機屏幕上正在放一個小孩兒被大母鵝追著啄的搞笑視頻。
“不好玩嗎,”陳遠皓小聲說:“大母鵝多好吃啊。”
下一刻,視頻上畫面一變,大母鵝果然已經成了一鍋湯。
“嘿,”邵醒笑了:“你怎么知道的啊,你看過?”
“農村那邊都這樣。”陳遠皓笑著說,“我小時候在老家也被鵝追過,那哭的啊都快背過氣兒去了,我姥姥就一手抱著我一手拎著鵝,當天中午我就喝上老鵝湯了。”
“好喝嗎?”邵醒問。
陳遠皓說:“必須好喝啊。”
邵醒說:“我還沒喝過呢。”
“下次有機會,帶你回我老家喝。”陳遠皓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如果到時候還能回去的話。”
“沒事。”邵醒動了動手指,切了下一個視頻:“我還沒老家呢。”
陳遠皓側了側頭,撩起眼皮看邵醒輪廓漂亮的側臉:“是嗎?原來你百度個人資料上寫的東西是真的啊。”
“個人資料?”邵醒想了下:“那都是公司寫的……上面寫什么了?”
“自幼父母雙亡。”說完,陳遠皓輕聲道:“不好意思啊。”
“沒什么,又不是不能提的事兒。”邵醒嘆了口氣,“要是都亡了就好了。”
陳遠皓聽出這事兒還有說法,但邵醒明顯不想說了,因為他抬起手,在陳遠皓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陳遠皓瞇了瞇眼:“邵醒。”
邵醒“嗯?”了一聲。
“讓我當你助理吧。”陳遠皓說。他不知道邵醒到底是什么情況,但他知道自己喜歡邵醒,而且邵醒現在明顯是給他機會了的,無論如何,他都想試試。
就算不提這些私情,他現在也的確是個沒有工作的無業游民。要是邵醒不給他工作,他之后也要自己去找一份。天天沒事兒做不僅沒收入,還總會想著那個勒索自己的女人還有家里的破事,每天不夠頭疼的。
邵醒劃拉著手機:“且不論你到底是怎么個私心,這活兒沒你想得那么好做的,沒經驗的人根本做不來。”
“我知道不好做,”陳遠皓說:“得會說話會來事兒知道伺候人心疼人……還有什么來著?”
邵醒樂了:“昨個兒不都背下來了嗎,今天就忘了啊。”
陳遠皓笑著說:“我發燒了啊。”
“對了,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邵醒退出視頻軟件,點開了聊天軟件。許淼果然給他發了兩份簡歷過來。
他挨個點開看了看,一個男一個女,都是二十七歲,長相不出色也不
難看,身高也都很平均,特點是笑起來都很可愛很和氣,有過三年以上的工作經驗,對片場的工作很熟悉。
現在休假沒什么,之后忙了就必須得有助理跟在身邊了。邵醒正琢磨著該選哪一個,靠在他肩膀上的陳遠皓就來了句:“都不怎么樣。”
邵醒說:“都不怎么樣,就你合適,是不?”
“我說真的啊,”陳遠皓說,“都二十七了,還是助理,這不就是業務能力不行嗎?能力不行,工作經驗再多你也看不上的。”
邵醒本來想刺他兩句,但轉念一想的確是這樣沒錯,他辭了那么多助理,原因確實也就是這樣。比起經驗多,他更在乎這個助理夠不夠靈光,能不能讓自己舒心。
事實證明,邵醒能短短半年就落得一個“耍大牌”的名頭不是沒理由的,能被他看上眼的人實在太少。
而陳遠皓確實夠靈光,脾氣也不錯,能裝能忍,會說話還會察言觀色。這兩天雖然邵醒煩他煩的很,但和他聊天還是挺愉快的……更重要的是,自己的任務時限很可能也就三個月,之后要進組的話,如果不把陳遠皓放身邊,那本來就摸不著頭緒的任務進度可以說就徹底完蛋了。
這提議還真可行。
思考了一會兒,邵醒關上了那兩份簡歷:“行吧,那就給你個機會試試。”
他下了決心才說出了這句話,沒想到陳遠皓靠在他肩膀上卻半天沒個回應。邵醒等了一會兒,轉頭一看。靠,這丫又睡著了,真是時候!
陳遠皓這次燒得狠,總共要掛四瓶水,三個大瓶一個小瓶。在護士過來換最后那瓶小的時候,陳遠皓總算是醒了。
“……我睡著了?”陳遠皓聲音里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和沙啞:“還剩多少水啊?”
護士對他笑了笑:“最后一瓶了。”
陳遠皓剛揚起唇角要回個微笑,腦袋驟然一空,險些朝旁邊栽下去。
他轉過頭,看見邵醒面無表情地一邊活動肩膀,一邊朝外走去。
“真兇。”陳遠皓小聲說了句,又想到自己剛剛睡覺的時候,邵醒竟然真就那么一直乖乖地讓自己枕著,笑意就壓不住地往臉上躥。
“那位是您的男朋友嗎?”小護士給他換完了水,卻沒有離開,而是彎下腰,小聲地問了這么一句。
陳遠皓愣了下,旋即瞇起眼,心情很好地說:“為什么這么問?”
他本以為小護士會說“你們很般配”或者“他對你很溫柔”之類的話,沒想到小姑娘眨巴著眼,來了句:“他長得好像邵醒啊。”
陳遠皓的臉色微微一變,不過很快又微笑起來:“是吧,我們同學都這么說,我都想勸他拍拍短視頻當個網紅了。”
“哎喲,”小護士直起身,捂著嘴笑起來:“那肯定出名。”
陳遠皓保持著臉上的笑容,一直到小護士離開輸液室,才敢稍微放松下來。他動了動身子,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肌肉。輸液室的電視上正在放貓和老鼠,陳遠皓跟著電視前面坐著的一溜兒小朋友看了一集,才感覺自己的心跳速度回到了正常狀態。
方才在意識到邵醒的身份可能被識破的瞬間,陳遠皓的緊張程度甚至超過了昨天和父母出柜的時候。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燒已經退了不少,不具有燒壞了腦子這一可能性。最后只能把這不同尋常的緊張定為愧疚感。邵醒幫了他這么多,要是再因為這事兒被拍上熱搜,那他真是萬死難逃其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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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一個沒人的拐角處,邵醒清了清喉嚨,撥通了許淼的電話,把助理這事兒簡單扼要的說了一下。
“……邵醒,你在和我開玩笑嗎?”許淼的聲音帶著不明顯的回音,想來是正躲在哪個樓梯道里打得這通電話,“我給你找了那么多助理你都不滿意,現在難得一次主動推薦,結果是陳遠皓?”
邵醒也希望自己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說的,淼淼姐。”
許淼沉默片刻,從火機的聲音中,邵醒判斷她點了根煙:“你們倆什么時候勾搭到一起去的?”
“沒勾搭,”邵醒嘆了口氣,“沒有私情,公事公辦。”
“公事公辦你大爺。”許淼難得地罵了句臟話:“我這可還給你記著數呢,他統共邀請你吃飯喝酒五十七次,釣魚爬山二十四次,旅游……”
“停。”邵醒說:“你記得那么清楚?”
“反正數兒不會差多少。”許淼說:“你到底怎么想的,讓一個明顯對你有意思的人跟在身邊當助理?你不是對他沒那個想法嗎?”
邵醒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自己這一系列完全自相矛盾的所作所為。啞巴吃黃連的滋味,他這下算是徹底地感受到了:“淼淼姐,你別問了,我心里有數的。”
“你要是真心里有數,就不會惹出那么多事了。”許淼說:“我再問一遍,你是認真的?”
邵醒說:“認真的。”
許淼嘆了口氣,邵醒剛畢業就一直由她帶著,什么脾氣她心里清楚,但凡他認定了的事兒,是八
百頭驢也拉不回來的。聞言也不再多說:“行,你明天帶人來公司簽一下合同吧。”
邵醒松了口氣:“謝謝淼淼姐。”
“先別謝我。”許淼說,“再和你強調一遍,萬一真弄出什么事兒來,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別給娛記打我電話要錢的機會。”
邵醒本想說他和陳遠皓哪可能搞出那些會被娛記拍下來當把柄的事兒,但這會也是真沒了解釋的力氣,氣若游絲地說:“知道了,我休息去了。”
“去吧去吧。”許淼的聲音聽著比他還無奈,直接按斷了電話。
回到輸液室,邵醒隔著玻璃看到了正和一眾小朋友一同全神貫注地看著貓和老鼠的陳遠皓。他臉上的傷看著還是挺嚇人的,不過臉色已經好了很多。
“系統。”邵醒低下頭,自己對著自己比了個大拇指,“您真是給我找了個好任務對象。”
藍色星星沒出現,估計懶得理他這陰陽怪氣。
邵醒收回大拇指,也覺得自己和一個人工智能較勁兒實在太沒意思了。跟許淼男朋友沒事和家里的小愛同學吵架一樣沒水準。
他走進輸液室,走回到原本的位置前,看到陳遠皓沒吊水的那只手正撐著椅子的座兒。
“回來啦。”陳遠皓抬頭對他笑了笑,收回了手。
邵醒坐下:“給我占座呢這是。”
“是啊。”陳遠皓看了眼藥水瓶:“要不你先回車上等我吧,也就十幾分鐘的事了。”
“既然也就十幾分鐘,我干嘛要先回車上?”邵醒不理解。
陳遠皓彎了彎唇,低聲道:“那個小護士好像認出來你了。”
“認出來就認出來。”邵醒說,“那個不重要。我已經給淼淼姐打過電話了。”
“淼淼姐?”陳遠皓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很快又反應過來:“哦,你的經紀人。”
“嗯,我和她說了助理的事,她讓你明天去公司簽合同。”邵醒說完這句話,也沒看陳遠皓的反應。這一來二去的,他已經明白自己這說一套做一套的行為已很難不被當成“口嫌體正直”來看了。
陳遠皓倒是挺有眼色,沒追著多問,只說了句:“明天淼淼姐也在吧。”
“在,”邵醒說,“怎么了?”
“想當面感謝她一下,也說句不好意思吧。”陳遠皓笑瞇瞇的:“畢竟之前那么多電話都是她接的,挺麻煩她的了。”
邵醒轉頭看他。
陳遠皓說:“怎么了?”
“你還知道那么做會麻煩別人啊?”邵醒語氣中帶著驚嘆:“你知道不好意思四個字怎么寫嗎?”
陳遠皓笑了笑,伸手在邵醒的手背上寫:“不、好、意、思。”
邵醒一時之間都忘了抽回手,等陳遠皓寫完了,他才嘆了口氣:“你……看會兒貓和老鼠吧。”
陳遠皓點頭:“好的。”
最后一瓶水很快就釣完了,護士來拔針的時候,邵醒注意了一下,發現那個小護士果然有意無意地在朝自己看。
他微微轉過身,躲開了打量的目光,沒幾秒,陳遠皓輕輕扯了他的袖口一下,兩人一同離開了輸液室。
今天起得本來就晚,加上來醫院吊水一通折騰,這會兒都下午三點多了。正是最熱最烤人的時候,走到卡宴旁邊,邵醒一開車門,滾滾熱氣立馬撲面而來,他立馬把車窗全按了下來,并把空調風調到了最大。
“我來開車吧。”陳遠皓走到駕駛座這邊來:“順帶著吃點兒東西,都少兩頓沒吃了。”
邵醒頂著大太陽擰著眉,慢半拍才道:“嗯,吃吧,是有點餓了。”
“餓了都不知道啊。”陳遠皓笑了:“先上車吧,很快就涼快了。”
邵醒沒說話,甚至懶得繞到另一邊去,直接往旁邊走了兩步拉開門就鉆進了后座。
陳遠皓上了車,調了下座椅,并把窗子全都升了上去。他從后視鏡里看著邵醒,忍不住輕笑:“你是冰做的吧,這么一會兒就快化了。”
邵醒低頭對著風口吹了會兒,才開口:“我是真的怕熱。”
“看出來了。”陳遠皓從中控面板上調出導航:“想吃什么?”
邵醒說:“清淡的。”
陳遠皓笑了:“不用配合我,我這病沒什么的,后面再吃兩天藥鞏固下就行。”
“少自作多情。”車里已經開始涼快了,邵醒松了口氣,身子向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我過兩天還要去拍廣告試鏡,下個月進組,要提前做身材管理。”
“那去吃粵菜吧。”陳遠皓說,“我知道一家味道還不錯的。”
“你看著來。”邵醒閉上了眼睛。
陳遠皓抬手把空調風調低了點,邵醒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陳遠皓找的粵菜館是家老店,平時門庭若市。他來的時候只想著味道好,到了地方才想起來后座那位身份特殊,只好先停了車,和邵醒說了一聲,自己先跑進去問了下有沒有包廂。
得到的回答是還有個大
包,但得額外加錢,而且菜得點夠數。于是陳遠皓又回去請示邵醒,邵醒直接從卡宴中間的儲物格里往他臉上扔了張卡,陳遠皓拿著卡跑回去點菜,進包廂開空調,又跑回來接人去包廂。
這么幾個來回下來,身上已經是一身熱汗。早知道就不去醫院了,費那些事兒,光是這一會兒的出汗量就夠他退燒三個來回了。
等邵醒坐進包廂,陳遠皓又想起來什么,出去叮囑服務員菜一次性上完,上完了菜就別進屋了,轉身又給邵醒倒了杯水,然后才算是能在椅子上坐下。
邵醒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里,倒是挺自在的,想來也早就習慣別人這么服侍他了。
“我現在是不是就算正式上崗了?”陳遠皓看他。
“你不像是在做助理,”邵醒頭也不抬:“你像是干地下工作的。”
陳遠皓立馬一通笑,笑完了喝了口水,認真地說:“邵醒,謝謝你。”
這次邵醒沒再跟他說“別別別”了,他淡淡地應了一句,從他手機里傳出來的bg判斷,應該是又開始玩那個手機游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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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皓之前因為合作案的關系,來過星辰娛樂不少次,路都認熟了。前臺見到他,還很驚訝地揚起笑容,打了聲招呼。
結果這聲招呼沒讓陳遠皓的腳步停下,倒是讓邵醒的步子停下了。
他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子,在把人看得臉紅以后,才收回視線,一把抓住陳遠皓的衣領繼續往前走。
邊走邊道:“之前忘說了,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男女朋友們……”
“我知道,”陳遠皓說:“我不會讓我的私事打擾到你的。”
邵醒松開了抓著他衣領的手,拍了拍他的肩。
陳遠皓跟在邵醒后面,想了想剛剛自己說過的話,彎了彎唇角。
原來他也會有對別人說出這種話的一天。
雖然也沒什么曖昧的意思吧,但還是挺奇妙的。
許淼的辦公室的門緊關著,門口靠著個戴著墨鏡的青年,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然后抬起手把墨鏡往上一撥,笑容跟著就出來了:“邵哥,你來了。淼淼姐還沒回來呢。”
他一摘墨鏡,陳遠皓就認出來他是前段時間某臺熱播的那檔音樂選修節目的冠軍,什么“天籟之音”“創作天才”之類的名號在熱搜上晃了一圈又一圈。要命的是,陳遠皓這會兒再看見他,卻只記得那些名號了,這人叫什么反倒給忘干凈了。
“她干什么去了?”邵醒透過透明的玻璃墻往里看了看,果然沒人,于是伸手按在辦公室門把手上,拇指貼在指紋感應處。隨著一聲悅耳的電子音,門鎖咔噠開了。
“和森溪的經理吃飯吧。”創作天才跟著走進辦公室。
就邵醒能自由出入許淼辦公室,創作天才不行的這一點,陳遠皓就能看出來兩人地位不一樣了。不過也挺神奇,邵醒嚴格來算也就是個剛火沒多久的新人,竟然就能讓星辰的金牌經紀人如此特殊對待,也不知道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說法。
“那我就不打電話給她了。”邵醒在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開始玩。
陳遠皓看得出他不是想玩手機,只是單純不想和這人說話。然而創作天才可能在音樂上有所造詣,看眼色的能力卻不是很到位,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又笑著和邵醒搭話:“邵哥今天來是做什么的?之前那個洛非麗很難搞的廣告商聽說已經被你拿下了?”
“拿下”這詞用得,明擺著就是在說邵醒是靠著給廣告商潛規則才拿下來的這個廣告。類似的言論邵醒這半年來聽得真不在少數,而每個敢在他面前這么說話的,基本都被他打掉過幾顆牙。
他皮笑肉不笑地彎了彎唇角,剛想說什么,陳遠皓已經拿著個裝了溫水的一次性紙杯走了過來,遞到了他手邊。
“邵哥,喝點水。”陳遠皓說,又看向創作天才:“你好。”
創作天才看了看他還帶著傷的臉:“你好。”
陳遠皓笑了笑:“之前沒見過你,你也是來應聘邵哥的助理的嗎?”
創作天才臉上笑容一僵,滯住了:“……你不認識我?”
陳遠皓也跟著愣了愣,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對不起,我認錯了。”然后在創作天才剛把僵住的笑容活動起來的時候,又接了句:“你是淼淼姐說的那個要帶我去做助理培訓的那位老師吧。”
這下邵醒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十分鐘后,許淼走進辦公室,里面已經只有邵醒和陳遠皓了。
她關上門,把包掛到一旁的架子上,很奇怪道:“哎,吳風起是怎么回事,前腳還打電話說在辦公室門口等我呢,這會兒我來了人又說不舒服跑了。”
哦,對,創作天才的大名兒是吳風起。陳遠皓總算想起來了。
邵醒笑了笑,放下手機:“他嘴太欠。”
就這一句話,許淼立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了,按了按眉心:“那小孩兒本來是分到老汪那邊,我不想要的。結果老汪手底下那誰突然出了事兒
,人就順著流到我這里來了。”
邵醒說:“聽著真慘。”
“可不是么,要我說,你一個就夠我操心的了。”許淼看了陳遠皓一眼,皺起眉:“你這是被邵醒給打的?”
“我爸打的。”陳遠皓笑著說,“辛苦了,淼淼姐。”
“不辛苦,命苦。”許淼也沒再多問,用鑰匙打開了辦公室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一份文件來:“半年的短期合同,只用負責邵醒一個藝人,看看吧。”
陳遠皓接過合同,許淼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該來了。”
邵醒說:“誰該來了?”
“你的另一個助理。”許淼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見兩人都盯著她看:“之后就要進組了,你們不會真以為我會放任一個愛惹是生非的和一個沒工作經驗的一起進組吧。”
陳遠皓笑了笑,聞到她保溫杯里的味道:“荷葉蓮子茶?”
“嗯。”許淼說:“你喝過?”
“以前高中的時候喝過。”陳遠皓說,“泡濃點是真提神。”
許淼笑了笑。
陳遠皓坐到邵醒旁邊開始翻合同,發現上面給自己一個月開的薪資還真不少,還帶獎金和年終獎,不由看了許淼一眼。
“別看了。”邵醒在他旁邊說,“你的工資走的是我的賬。”
陳遠皓轉過頭,笑了笑:“謝謝邵哥。”又壓低了聲音,往邵醒耳邊湊了湊:“所有的助理工資走得都是你的賬嗎?”
邵醒說:“只有特別不要臉的才是。”畢竟其他助理都是公司招聘的,而陳遠皓是他自己帶過來的,自然要走他的賬。
陳遠皓笑了起來,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沒多久,另個助理就到了,是邵醒在醫院里看的那兩份簡歷中男的那個。長相很憨厚,說話斯條慢理的,看著是個老實人,就是普通話有點不標準。
他自我介紹叫錢銳龍,名兒倒是挺犀利的。
“邵哥,”錢銳龍笑著朝邵醒打了個招呼,又看向陳遠皓:“皓哥。”
陳遠皓哭笑不得:“別,我就是個新人,叫我小陳就行。”
錢銳龍這么些年的助理不是白混的,一眼就看出陳遠皓和邵醒關系不一般,因此聽了這話,他先偏頭看了眼邵醒。
邵醒回看他一眼,開口:“小陳。”
“在呢。”陳遠皓說。
“給我倒杯水。”
“好嘞。”
陳遠皓起身把合同遞給許淼,起身走到飲水機旁邊重新拿了個杯子,倒了杯水遞給邵醒。
“又拿個杯子啊。”邵醒接過來。
陳遠皓拿起桌上那杯邵醒喝了還剩一半的杯子,直接一飲而空:“這杯我喝。”
“嘖,”邵醒說:“醫院還沒去過癮?”
陳遠皓笑了笑,在他身邊坐下。
錢銳龍看著他倆,有點兒不知所措地看了許淼一眼。許淼則按著眉心,很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別在這兒打情罵俏的。”許淼說:“邵醒的日程我發給你倆了,后天的廣告拍攝別忘了。”
錢銳龍忙笑著說:“好的好的,淼淼姐放心吧。”
邵醒被她那句“打情罵俏”定在原地好半天回不過神來,半響嘆了口氣,竟然也是有點認命了。
邵醒答應讓陳遠皓當自己的助理,更多的還是出自對任務進度的考量。事關性命,過程受點誤會受點委屈咬咬牙也不是不能忍過去。至于陳遠皓當了助理以后究竟能發揮多大的作用,邵醒沒有想過,或者說他從一開始根本也就不抱有什么期待,工作過程中能逗逗樂別讓自己氣死就挺不錯的了。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除了第一次跟去片場顯得有點局促不知所措,后面兩個廣告跟下來,陳遠皓都沒出什么岔子,甚至都不需要錢銳龍這個老手做什么指導,一個人就能一邊應付上前來交代注意事項的工作人員一邊給他伺候得舒舒坦坦,時間也安排得相當合理。
邵醒對此還挺驚訝的,看來陳遠皓主動要來做助理還真不是隨便亂說的,是真有點能力在身上的。
最后一個巧克力廣告拍攝完,邵醒已經滿鼻子都是那股揮之不去的甜味兒了。和一堆人笑著打完招呼,他坐到保姆車的后排,閉上眼,疲憊地嘆了口氣。
不一會,駕駛座的門打開,陳遠皓坐了進來,給他調了空調的溫度:“辛苦了,邵哥。”
“嗯,”邵醒睜開一只眼,看到陳遠皓手里拿著個紙袋子正往副駕駛座上放:“你拿得什么?”
“送的巧克力。”陳遠皓說。“要嘗嘗嗎?”
“天,這兩天還沒聞夠這個味兒嗎?”邵醒嫌棄地說:“明天就是去方導那兒試鏡的日子了吧。”
陳遠皓笑著點頭:“對,淼淼姐和我叮囑過好多遍,不會忘的。今晚的飯局都推了,好好休息一下,養精蓄銳。”
“就這么點時間能休息到哪兒去。”邵醒擺了擺手:“回去吧。”
陳遠皓輕聲說:“
今天也不等錢哥?”
“不等不等不等等他干什么。”邵醒說:“趕緊回去,我要吹空調。”
陳遠皓發動車子:“今天晚上吃雞湯餛飩可以嗎。”
邵醒沒吭聲。陳遠皓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發現人已經躺倒在后座閉上了眼睛,睡姿還很隨性,曲著一條腿踩在座上,仰躺著,腦袋底下枕著自己的背包。
陳遠皓笑了笑,拿出手機,給錢銳龍發了條消息:錢哥,邵哥這會兒急著回家睡覺,我們先走了。
錢銳龍秒回:好的好的,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接你們。
陳遠皓回:好的,辛苦錢哥了。
正打著字,手機嗡嗡振動了兩下,上方彈出新信息,聯系人是老媽。
【老媽:蕊蕊家人找過來了!】
蕊蕊。
程蕊蕊。
他未婚妻的名字。
這條突如其來的短信一下打亂了陳遠皓原本的思緒,他愣了下,握著手機的手指都僵住了。
停頓幾秒后,他還是用僵硬的手指頑強地把要發給錢銳龍的客套話給發出去了。
自己是個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卻比錢銳龍這個資格老的助理混得還要如魚得水,邵醒還完全不給錢銳龍一點兒面子。錢銳龍也就是看在自己可能是邵醒的情人的份兒上才沒說什么,畢竟要一起工作的,能避免矛盾還是避免為好。
發完了消息,陳遠皓又冷靜了會兒,才打開老媽發來的短信。
那天出柜的時候,他的狀態已經是被逼到絕路上了,因此完全沒做一點兒鋪墊,就把這么一顆炸彈扔到了二老臉跟前。
那天沒被他爹打死,只被打了個肋骨骨裂,陳遠皓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看了眼后座看起來已經睡著了的邵醒,打開車門下了車,直接把電話撥了過去。
老媽很快就接了電話,陳遠皓還沒張開嘴,老爸中氣十足的怒罵聲已經透過話筒傳了過來。
“混賬!”老爸一點兒沒壓著嗓子,完全敞開了在罵,陳遠皓這邊聽著都懷疑他是不是在手上拿了個喇叭什么的:“你這干得都是些什么事兒,本來和蕊蕊好好的,都快要結婚了,非要搞什么喜歡男人!現在你挨完打一拍屁股溜了,覺得不要負責了,輕松了是吧?蕊蕊現在懷孕了!”
“什……”陳遠皓瞪大眼睛,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什么?”
“什么什么,人父母都來了!你怎么能這么不負責!”老爸怒吼著:“滾回來!現在、立刻、馬上!”
電話被掛斷,而在耳邊終于安靜下來以后,陳遠皓嘴邊這句“我都戴套”卻是沒機會再說出去了。
他茫然地低著頭對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再打過去,對面卻不接了。
面前的車窗降了下去,陳遠皓下意識抬頭,正對上邵醒面無表情的臉。
“怎么了,”邵醒看起來很不耐煩:“誰的電話?”
“我……”陳遠皓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什么,就是臨時有個事兒需要我去處理一下。”
邵醒輕輕挑了挑眉:“哪邊的事兒?”
陳遠皓牽了牽唇角:“就前公司有個項目沒交接干凈……”
“噓,”邵醒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再給你一次機會。”
陳遠皓愣了下,旋即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說謊有這么明顯嗎?”
“不明顯。”邵醒說:“但你這臉都被嚇白了,說你是撞見鬼了都比交接工作有可信度。”
陳遠皓嘆了口氣,遲疑地看著車里坐著的邵醒。
這么些天,邵醒幫自己照顧自己的次數實在太多了,明天還有非常重要的試鏡,他……不想邵醒再因為自己煩心了。
本來邵醒就不喜歡他,他再背這么多麻煩,就更沒機會了。
邵醒不耐煩地在車窗上點了點,突然拉開了車門,伸出手臂,一下子把陳遠皓拉上了車。
陳遠皓一個趔趄,在反應過來以前,已經靠到了邵醒的懷里。
說懷里有點兒抬舉了,他正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撐著,另一手被拉著,鼻尖剛好抵在邵醒的腹部。
他又一次聞到了邵醒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味。
邵醒重新把車門拉上,并升起車窗,這才松開陳遠皓:“不夠娛記拍的。”
陳遠皓被這句話召回了魂,回頭看了看,擰起眉:“……靠,我忘了。剛剛有被拍嗎?”
“不知道。”邵醒說:“是不是你未婚妻又惹出了什么幺蛾子?”
陳遠皓控制住了驚訝的表情,但三秒后,對上邵醒的目光,他還是點了點頭。
“又來勒索你?”邵醒皺眉:“沒完了啊,警察還沒給她抓著?”
“不是她本人。”陳遠皓抬起膝蓋,坐到了一旁的座椅上:“是……她父母。”
“……這還是家族產業呢。”邵醒很吃驚。
陳遠皓笑了:“不是,是她懷孕了。”
邵醒瞪大了眼睛盯著他
,陳遠皓連忙道:“當然不是我的。”
“你能確定嗎?”邵醒震驚的表情往回收了點。
陳遠皓說:“能,我都是自帶安全套,而且每一次都會用剛拆的新的。”
“準備還挺全面。”邵醒放下了點心:“那她家是怎么知道這個消息的,人不是還在抓捕么。”
“我不知道。”陳遠皓只覺得頭疼,“可能是b超還是孕檢單子之類的被發現了吧。”
邵醒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陳遠皓無奈地看著他,也輕輕彎了彎唇:“怎么我一倒霉你就這么樂呢,邵哥,這么煩我嗎。”
“就是之前感覺你是個很會給別人戴綠帽子的人。”邵醒說:“現在一看你這頭上的綠帽數量也不怎么遜色啊。”
陳遠皓笑了笑:“沒事兒,本來大家也就是玩玩,哪可能認真。”
邵醒臉上的笑容幾乎瞬間就消失了。
陳遠皓跟著怔住,他看著邵醒,意識到自己這句話的不合時宜,本想說點什么彌補一下,邵醒已經先一步抬起手,指了指車門:“下去。”
陳遠皓動了動嘴,想要解釋,邵醒卻道:“別讓我說第二遍。”
陳遠皓只好拉開車門,下車。
邵醒則直接從足夠寬敞的保姆車內部跨到了駕駛座上,在陳遠皓關上車門的瞬間,就開著車揚長而去。
陳遠皓在原地站了會兒,拿出手機,最新一條消息是許淼發來的消息:“明天試鏡別忘了。”
他嘆了口氣,有點兒焦頭爛額。倒霉事兒果然都是成群結隊的來的,一下子呼啦啦全堆到了他的面前,壓得陳遠皓有點喘不過氣來。
老爸說得對,他真挺不負責任的。以為辭了職出了柜報了警,就可以轉過頭來什么都不用再管了,可以肆無忌憚地追在喜歡的男人后面當個小助理迎來新生活了。
可他惹下的爛攤子只是他不管了,不是消失了。
之前被威脅的時候,陳遠皓如果足夠硬氣,不去答應程蕊蕊的要求,頂多也就是被一頓打,哪兒會有這么多事。現在好了,兩個家庭全都亂了套了。而造成這局面的主角,這會兒卻在逃避本該由他承擔的后果。
還有剛剛……
自己怎么就說出了那句話?
陳遠皓能感覺出邵醒是個對感情很認真的人,而自己方才那句話,不止是在邵醒的雷區跳舞,還仿佛在說:我追你這么久,不是因為我真心喜歡你,只是想和你上個床玩玩而已。
是不是真心喜歡,陳遠皓還拿不準,他這輩子還沒拿出過真心來。但他可以肯定,自己對邵醒絕對不是玩玩。
唉。平時對誰都能做到情商在線,怎么偏偏對著邵醒出了岔子呢?怎么事兒就這么不湊巧的一起來了呢?
陳遠皓給許淼回了個消息,卻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繼續這份工作了。邵醒那個脾氣,愿意給他助理的工作已經是奇跡,奇跡到陳遠皓都不敢多問原因,生怕邵醒會反悔。
現在好了。
滿意了吧,陳遠皓,你應得的。
點開打車軟件,陳遠皓決定還是先回個家看看情況,卻聽幾聲鳴笛聲從邊上傳來,他一扭頭,發現邵醒竟然又把車開了回來。
邵醒滿臉不高興,抬起手,又按了一下喇叭。
陳遠皓立馬回神,小跑著到了車邊,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上了車。
忍住。
忍住,邵醒,想想任務!
邵醒壓住了心里的火,開口:“你現在準備怎么辦?”
“我想先回家看看。”陳遠皓回答得很快,又放輕了聲音:“對不起,邵醒,剛剛我說話沒過腦子。”
“我看你現在也沒怎么過腦子啊。”邵醒側頭,皺著眉:“我就奇了怪了,你這么回去,不是等著被你爸媽連同那對夫婦逼著認下這個孩子嗎?你很想當爹嗎?”
陳遠皓愣住,宕機的大腦終于恢復了運行,他拿出手機:“我給警察打個電話。”
“趕緊。”邵醒指了指導航:“你父母家的地址輸一下,等會等警察到了你再跟著上樓。”
陳遠皓點了點頭,電話接通,他一邊在導航里輸入地址一邊和電話對面的警官說明情況。
邵醒則偏頭看向車窗外。
在煩躁的間隙里,一個想法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的腦子里——上一世的陳遠皓是怎么處理這件事的?
不對,應該說,上一世的陳遠皓是怎么處理這一系列事的。
是的,這已經可以被稱為一個系列了。回想一下,陳遠皓也真是挺慘的。雖然邵醒覺得他的慘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他想象了一下上一世在被家人打成骨裂后躲在公園里,獨自扛著高燒,最后還要被兩邊父母按頭當爹喜戴綠帽的陳遠皓,還是忍不住轉過頭,看向陳遠皓的臉。
陳遠皓臉上的淤傷已經好多了,在地下停車場不算明亮的燈光下,垂下眼的模樣還挺順眼,有種說不出的乖乖的感覺,且和他自帶的痞壞風格一點兒都
不沖突,融合得很恰當。
“……好的,那我們在樓下等您,葉警官,麻煩您了。”陳遠皓輸完地址,電話也剛好打完。他偏過頭來對上邵醒的目光,笑了笑:“怎么了?”
“你沒有朋友嗎?”邵醒掃了眼導航,踩下油門。
陳遠皓怔了怔:“為什么這么問?”
“就是,你出了這么多事兒。”邵醒說,“就沒一個人來關心一下你,幫助一下你?”
陳遠皓笑了下:“有,但是……不好麻煩他們。”
邵醒說:“嗯,麻煩我就沒什么不好的。”
陳遠皓說:“是只有你愿意讓我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煩。”又看了看邵醒:“你真的對我一點兒想法都沒有嗎?”
邵醒不耐煩地敲了敲方向盤:“我能對你有什么想法,我這條件想睡誰不行啊?干嘛偏偏對你有想法?”
陳遠皓笑了:“啊,還真是,gay圈天菜,比我受歡迎多了。”又輕嘆一聲,再一次問出了這段時間來一直縈繞在他心頭的問題:“既然如此,你為什么要一直幫我呢?”
邵醒說:“是啊,我為什么要一直幫你呢?又是帶你去醫院,又是給你工作,又是讓你住我家客房,現在還要給你收拾前未婚妻的爛攤子。天啊,我這是圖什么呢?陳遠皓,你有什么和床上那點事兒無關的優點能讓我圖一下的嗎?”
陳遠皓怔了怔,竟然認真地想了下:“我……這些天助理工作做得還算不錯吧。”
“是的。”邵醒倒是很公平,“繼續努力吧。”
陳遠皓下意識應了聲好,隨即又意識到邵醒并沒有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猶豫了下要不要再問,便聽見邵醒繼續說:“你也不是完全的垃圾。”
陳遠皓笑了:“這是夸獎嗎?”
“你的學習能力挺強的,辦事做人也夠靈光。”邵醒扶著方向盤,放松地靠在車座椅里,臉上沒什么表情:“你入職才五天吧,就已經把錢銳龍的活兒全搶完了,還件件做得滴水不漏。實話說,就算沒……應該說,要是沒之前那些事,我是無論如何都得把你留下來的。”
等紅綠燈的間隙里,他側頭與陳遠皓對視:“這年頭,剛上任就能做到不讓我發火的助理實在太難得了。”
陳遠皓莞爾:“是不是因為我惹你生氣的地方太多了,你這會兒都習慣了才沒發火的。”
“我是就事論事。”邵醒說:“這幾天要是錢銳龍跟著我,我這會兒已經因為罵人太頻繁消耗掉三盒喉寶了。就憑這一點,我也愿意幫你。”
那之前又是為什么呢?
陳遠皓把這個疑問咽了回去,問兩句可以,打破砂鍋問到底就不好了:“邵哥,我以為你看人不爽都是直接上手呢。”
邵醒輕笑一聲,車內凝重的氣氛因為這聲笑緩和了許多。陳遠皓舒了口氣。邵醒這些話,其實從小到大他從其他人口中聽過不少次,卻沒有哪一次有今天這樣的效果,好像一下子搬開了他心上壓著的一塊大石頭,讓他忽然就能順暢地呼吸新鮮空氣了。
邵醒知道了他的努力,認可了他的能力。
陳遠皓也是頭回知道這事竟然比上床更能讓人開心。
陳遠皓父母家比較遠,他們開了三十多分鐘的車才到。陳遠皓下車一看,警車已經停在樓下了,于是匆匆和邵醒打了聲招呼,就上了樓。
邵醒坐在車里,點了根煙慢慢抽著。今天那會兒他是真想把陳遠皓扔地下停車場算了,但幾乎是陳遠皓剛下了車,他心里又開始有點后悔。這些天來陳遠皓在工作上的表現確實讓他眼前一亮,照顧他也是盡心盡力,好幾次休息的時間里,邵醒都發現他靠在車上在看各種資料惡補相關知識,第一次去廣告片場回來,還通了宵。
陳遠皓是怎么個人,邵醒又不是不知道,都已經決定把人放在身邊了,卻還因為一點兒小事發火,的確是太不成熟太沉不住氣。何況看陳遠皓那會兒的臉色,發生的事兒恐怕不小,這人是個能做出在出柜并被打成骨裂后還能坐在公園里悠哉悠哉打手游的事兒的,能讓他都被嚇得臉色慘白……
于是邵醒繞了一圈,又把車開回去了。
抽完了第二根煙,陳遠皓總算和兩個警察一起走下來了。邵醒看著他和那兩個警帽兒笑著說了些什么,直到給人送上警車了,才往這邊走過來。
邵醒看著他上車:“解決了?”
“解決了。”陳遠皓把座位上的巧克力拿到儲物格上放著,系好了安全帶:“還好有警察在,不然我的臉都要被抓花。”
“才好沒多久,好好珍惜你的臉吧。”邵醒看了看那袋巧克力:“你拿這些回來到底干什么的。”
“吃啊。”陳遠皓笑了笑:“之后進組了送給劇組的工作人員還有同組演員嘛,反正白送的,不要白不要了。”
邵醒看著他:“我試鏡還不一定過呢,你就給我想好進組之后的事兒了?”
“會不過嗎?”陳遠皓立馬緊張起來,“邵哥,我來開車吧,你去后座休息會兒……”
邵醒看了他一會兒,笑了。
“不會不過。”邵醒說,“做好進組準備吧,是時候吃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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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前世的經驗,第二天的試鏡會上,邵醒很輕松的就得到了男一號的角色。
方導是個脾氣古怪的小老頭,拍出來的東西都是叫好又叫座的,因此完全不管你什么贊助商投資人的,實力說話,哪個演員有能力符合角色上哪個演員,且每個都是當場拍板,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所以有時候邵醒挺搞不明白前世那個在自己進組后瘋狂買通告說自己是走了后門搶了他角色的小演員的,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接受失敗,不接受失敗還造謠更是傻逼中的傻逼。
說來也巧,剛從試鏡會場出來,邵醒就迎面撞見了那個買通告的小演員,他還記得他叫魏寬。
畢竟是迎面撞見的,不打聲招呼也說不過去,于是邵醒對他點了點頭。
前世綁架了自己的人,會是他嗎?
魏寬看到他,臉色微微一變,先是驚訝,后又嫌惡,最后慢慢從一個嫌惡的表情轉化成一個微笑。
邵醒見狀不由莞爾,心里給他喝彩:變臉,這可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啊……
陳遠皓在地下停車場的車里等著他,邵醒走到旁邊,敲了下車窗,陳遠皓轉頭看過來,立馬笑了,打開了車門鎖。
邵醒上車后,陳遠皓給他遞了瓶水,笑著問:“結果怎么樣?淼淼姐在問我呢。”
“不是說了,”邵醒說:“不會不過的。”
“太好了。”陳遠皓舒了口氣,低頭發消息:“要不要去慶祝一下?”
邵醒說:“不,回去吧,累了。晚飯去隨便哪個餐館訂點菜讓他們送到家里來。”
陳遠皓因“家”這個字短暫地愣了下,笑道:“好。”
邵醒在后座坐著,正拿出手機想打開游戲,許淼的電話就打了進來。他接通:“淼淼姐。”
“恭喜你通過試鏡。”許淼說:“晚上沒安排吧。”
邵醒伸手按住陳遠皓訂餐的手:“晚上?還沒安排,怎么了。”
“剛好,老汪生日,辦了個宴會,你來這邊接受一下大家伙的恭喜。”許淼笑吟吟的,聽著心情不錯,“陳遠皓也在吧?帶著他一起過來混混臉熟。”
“行。”邵醒說:“你把地址發我……不對,直接發給陳遠皓吧。”
許淼應了,笑著掛斷了電話。
陳遠皓手機振動了兩下,他沒看:“不是累了嗎?”
“累了就能不去了?”邵醒稀奇地看著陳遠皓:“你這情商怎么一下跌落了好幾個階級?”
“沒。”陳遠皓想了想:“等會兒我給你擋酒吧。”
“別,用不著你。”邵醒嘆了口氣:“淼淼姐特意讓我帶你過去,就不是讓你給我擋酒,而是讓你多認識點人的。”
陳遠皓說:“謝謝淼淼姐。”
“等會兒當面謝吧。”邵醒說:“看地址,出發了。”
老汪全名汪宇泉,是業內地位與許淼不相上下的金牌經紀人,手底下培養過不少赫赫有名的大牌,人緣不可能差。加上他性格是業界出了名的和善,他的生日宴,很多人都是愿意來捧場的。
陳遠皓還穿著件寬松的運動服,邵醒幫他發消息問了問,得到了私人聚會,著裝無所謂的答復。
到酒店的時候,邵醒才意識到前世自己竟然沒被邀請來參加這個宴會。
算了,無所謂。
許淼就在酒店門口等著他們,臉上帶著微笑,對著邵醒點了下頭:“很好,我沒看走眼。”
邵醒笑了笑:“這段時間辛苦淼淼姐了。”
“換個人和我說這句話,我會告訴他沒什么辛苦的。”許淼帶著他們朝宴會廳走:“但你說這話,我受之無愧。”說著,她側頭用余光瞥了眼陳遠皓:“錢銳龍和我說,你都沒怎么跟他說過話?”
邵醒說:“沒那必要。”
許淼推開宴會廳的門:“陳遠皓的工作做得確實不錯,但進組后很多地方還是要個經驗老到的多照顧些的。你確實可以隨心所欲,可你對錢銳龍甩冷臉,也是在讓陳遠皓難做。”
邵醒差點兒就把“我干嘛要在乎他”脫口而出了,事實上,他活了這么久,從來也就沒在乎過這些事情。不高興的就不做,遇見事了就直接用自己喜歡的方式處理,處理到能讓自己爽快才是最終目的。至于別人怎么想,又是個什么感覺,這不在邵醒的考慮范圍內。
上初中那年,父母給他留下了一張二十萬的卡就離開了家,再也沒管過他,那天起,邵醒生活里最重要的事情就只剩下了自己。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只有自己才不會背叛自己,其他人遲早都是要離開的。
所以別人如何,無所謂。他只要哄好自己就行。
許淼剛認識邵醒的時候就勸過他說,這種為人處世的態度和方式遲早是要讓他吃到苦頭的,可惜邵醒直到死去,都沒有因此改過或者反省過哪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