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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都是亂七八糟,沒頭沒尾的夢。最后邵醒從一個噩夢中驚醒的時候,對著天花板看了半天,卻已經完全忘記自己到底夢到什么了。
他翻了個身,九點三十,不算早,但也不算是特別晚。
床上用品已經全換了新的,但邵醒一點都不記得是誰又是在什么時候換的。他坐起身,緩了會兒神,在枕頭周圍摸了一圈,最后在床頭柜和床之間的縫兒里把自己的手機拎了出來。
上面有五個未接來電:許淼兩個,錢銳龍兩個,還有個來自未知聯系人。
未知聯系人這個號兒下面還給他發了條消息:換新號碼了,加一下備注。
邵醒把這條消息點開,發了個問號過去。
未知聯系人秒回:我秦樊。
邵醒抓了抓頭發,直接把電話撥了過去,一聲短暫的嘟聲后,秦樊笑嘻嘻的聲音傳了出來:“恭喜邵醒同志通過了方導的考驗,成功出演秦大編劇親自創作的本兒~”
“神經。”邵醒站起身朝浴室走去:“本兒不是你親自寫的還能是你親自抄的啊。”
“真不會說話啊,”秦樊說:“在我這兒耍大牌,小心進組了我給你穿小鞋。”
邵醒單手給自己擠牙膏:“你這次要跟組?你不是每回都嫌麻煩么。”
秦樊嘆了口氣:“是嫌麻煩,這不是我家里天天催我結婚催得受不了了么,這次選景地剛好是我之前去過的鎮子,我跟組去那邊躲一陣。”
“還順帶節省了吃住路費,”邵醒打開水:“真會過日子。”
秦樊笑:“還是沒你逍遙。這段時間假休得不錯吧,難得一次熱搜都沒上。”
“偶爾也要分享一下聚光燈,畢竟我也不是太自私的人。”邵醒吐出了牙膏沫子,洗了洗臉,抬起頭看到鏡子里脖子上落了好幾個吻痕的自己,先是愣了愣,然后嘆了口氣:“不說了……進組了再請你吃飯。對了,你怎么突然換號碼了?”
“……躲催婚啊。”秦樊有點無奈。
“哦,”邵醒說:“你也真不嫌麻煩。”
秦樊說:“那確實沒有邵醒哥哥被騷擾百次也死不換號的氣魄。”
邵醒“哈哈”了兩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秦樊也聽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罵了他兩句就掛了電話。
邵醒把手機放到一旁。他和秦樊在高中在網上認識,后面上了同一所大學。一個編劇系,一個表演系。秦樊成名的時間比邵醒還要早不少,邵醒剛出道的時候,秦樊已經通關了電視劇,開始寫電影劇本了。
擦干了臉上的水,邵醒對著鏡子看了會兒,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管理,才慢吞吞地走出浴室,拉開主臥的門。
陳遠皓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玩手機。
他穿了件很簡單的白t,下半身套了個黑色寬松的半截褲,白色褲繩打了個蝴蝶結,從褲筒伸出的腿又長又直。從臉上微笑的表情,可以看出陳遠皓這會兒的心情相當不錯。
客廳里有一股食物的香味,邵醒走了兩步,看到了餐桌上放著的早餐。
“邵哥,”陳遠皓聽到動靜,立馬收起手機站了起來,一挑眉,笑得十分燦爛:“你醒啦。我買了點早飯,包子油條稀飯什么的,吃點兒吧。”
邵醒看著他,張了張嘴,只說出來一個“嗯”字。
在餐桌邊上坐下來以后,邵醒發現桌上的碗筷勺已經全準備好了,買來的早餐們樣樣都規規矩矩地擺在盤子里,且種類十分豐富。陳遠皓那句“什么的”至少概括了六種食物,甚至光是包子餡兒就有四種。
邵醒吃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扭頭看向陳遠皓:“你這是把人早餐店給打包回來了?”
“我擔心你沒胃口,就想著多買兩樣回來。”陳遠皓從沙發上站起來,坐到了邵醒對面:“你就吃你想吃的,剩下的當我午飯。”
邵醒看了他一會兒,低頭開始吃。
“淼淼姐早上打你電話沒打通,她讓我轉告你,說方導那邊已經把棚子搭好了,下周四就能過去。”陳遠皓說。
“哦。”邵醒左右看了看。
陳遠皓站起身,從冰箱里拿出一盒咸菜,打開蓋兒放到了他面前。邵醒夾了點咸菜放到碗里,喝了兩口稀飯,忽然意識到陳遠皓竟然已經能在不需要自己說任何一句話,單憑自己的動作就能判斷出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放下筷子。
“嗯?”陳遠皓看了看他的碗:“再吃點兒吧,你昨天開始就沒吃什么東西了。”
邵醒說:“陳遠皓。”
陳遠皓抬起臉與他對視,幾秒后,那張帶著點疑惑的臉上浮現出了討好的笑:“邵哥,昨天對不起,那藥有點兒太烈了,加上酒……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昨晚的事就當做沒發生過……”
“沒發生過,”邵醒打斷了他:“你對自己第一次的處理方法還挺瀟灑的。”
陳遠皓頓住了,邵醒看見他的眸子微微顫動著,似乎正小心地觀察著自己的臉,試圖從自己的表情
里找出點提示之類的東西。
“邵哥,”陳遠皓清了清嗓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喜歡你,但我怕你討厭我,煩我。所以、就……嗯……”
他舔了下唇:“就,昨天是我太想要你了,才誘惑的你。我的意思是,雖然,嗯……雖然我昨天是第一次,但會發生那事兒是我的原因,所以你不用在乎我的感受,接受不了就當沒發生,我沒事兒的。”
邵醒看著他說話都費勁的樣,明明心情跟愉快半點也扯不上邊,唇角卻莫名勾了勾。
這個小動作好像給了陳遠皓某種程度上的鼓勵,他的身體放松了一點,說話舌頭也總算不打結了:“邵哥,你看,我追你也有大半年了。我知道你挺看不上我的,但我也是真的喜歡你。要是你愿意,給我個機會。”
說完又趕緊抬起手,作了補充說明:“當然當然,你不愿意也沒事,很正常。我……就繼續追你,繼續喜歡你,繼續給你當助理。”
邵醒聽完了,點了點頭:“陳遠皓,你知道為什么我特別看不上你嗎?”
陳遠皓僵了僵,他顯然是知道答案的,但他與邵醒對視片刻,還是慢慢搖了搖頭。
邵醒看著他:“因為從根本上,我就理解不了你這種明明不喜歡也不走心,卻還是能和對面開開心心交往接吻睡覺的人。我對沒好感的人,連硬都硬不起來,無論什么情況都不行,你懂么?”
陳遠皓喉結滾動,吞咽了一下,望向邵醒的眼睛逐漸亮起,聲音里都帶了激動的顫抖:“邵哥,你的意思是……”
“我對你有好感,也可以說是喜歡你。”邵醒伸手把旁邊的煙灰缸和煙盒一起拿了過來,“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做愛,會因為你吃醋。”
陳遠皓臉上的神情已是掩飾不住的開心激動和喜悅,他從椅子上站起身,想朝邵醒這邊走過來。
邵醒卻抬了抬手,示意他停住。
低下頭,點了根煙,邵醒抽了一口才繼續說:“但我不想和你交往。”
陳遠皓愣了。
邵醒:“我沒辦法接受……你的那些個前男友前女友前炮友們。我以前沒打算和這樣的人交往,現在也沒這個想法,總之就是不行。嗯,就是這樣。”
陳遠皓站在他的對面,定定地看著他,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似得,點了點頭:“啊,好。”
邵醒站起身,走到陽臺把這根煙給抽完了。他把煙蒂碾滅在陽臺角落里一個什么都沒種,只放了一堆土的花盆里,然后罵了一聲。
邵醒對自己的認知很清晰,他并沒有那種既往不咎的寬敞胸懷,也不具備那種真正冷心冷肺可以完全無視陳遠皓的心態。所以這件事,無論他怎么處理,都注定了無法兩全。
好像一下變成了一個死結。
邵醒閉了閉眼,努力把剛剛陳遠皓受傷的表情從腦海里揮散。他想要找個罪魁禍首出來,最后終于想起來了系統的事兒,也顧不上幼稚不幼稚的了,對著藍色星星一通抱怨,感覺氣順了一點,才轉身回到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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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進組在即,邵醒的休假也正式宣告結束,工作一下就忙了起來。
這段休假的時間他沒在熱搜上冒泡,是好事兒也是壞事,為了防止他真的被大眾遺忘,許淼強硬地在邵醒進組前的這五天時間里,給他加了個行程,去某臺的當家綜藝上當嘉賓露個臉。
拍完綜藝,還要去試戲服,做造型,拍宣傳片,去公司上課。白天跑來跑去,晚上還要背劇本。邵醒每天忙得坐著就能睡著,再也沒多余的心思去琢磨那些破事了。
這場電影的選景地在云省一個靠近山的鎮子里。
坐了快四個小時的飛機,下了飛機又上了大巴,大巴下來又坐上了一輛破破爛爛哪哪兒都響的面包車。最后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邵醒算是明白秦樊為什么會選這地兒來躲家里人了,這地兒偏的,就是死山里了怕不是都得幾個月后才能被人發現。
雖然地方偏,但風景卻是很好的,山清水秀,天空藍悠悠的,方圓幾里都看不見一座特別高的建筑物,一眼望出去,能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連帶著心胸都跟著遼闊了不少。
說是有人在鎮口等著,可他們到了地方,面包車叮鈴哐啷地開走了,鎮口卻瞧不見一個像是劇組的人出沒。
這邊的日頭很足,還很濕很悶,這種濕熱根本不需要特別厲害的高溫,就能把怕熱的人給蒸出心理陰影來。
邵醒一手撐著行李箱,一手拿著手機,皺著眉給秦樊打電話。頭頂在這時籠下來一片陰影,一陣涼風吹過來,他側頭看了看,陳遠皓正打著把遮陽傘,手里還拿著個電動小風扇,嗡嗡地朝著他吹。
邵醒把行李箱坐到屁股下邊當凳子,伸了伸手,陳遠皓把小風扇遞給了他。
“喂,”秦樊那邊聽著還挺熱鬧:“小邵同志。”
“小秦同志。”邵醒說:“你人呢?”
秦樊一下就笑了:“哎喲,你怎么知道負責接你的人是我?”
“少廢話
,趕緊的。”邵醒說:“這鬼地方快給我蒸干了。”
秦樊笑著:“別急別急,給你買飲料呢,這個很有當地特色,你可千萬要試試。”
邵醒看了眼陳遠皓:“買兩瓶。”
“得嘞——”
掛了電話,邵醒嘆了口氣。這部電影的預計拍攝時間在三個月到四個月左右。這會兒進組,一直到十一月多才能拍完。
雖然拍攝地點肯定會有變動,但夏天最熱的時候,他肯定是得在這兒過了。
要命。
邵醒雖然討厭北方那種大太陽照著仿佛一塊兒烤盤上的烤肉的熱,但更怕南方這種又悶又潮的濕熱,就算沒出太陽,看著陰涼,過不了兩分鐘身上就會跟水洗了一樣。他特接受不了。
這邊的飲食習慣他也不怎么喜歡,也不知道這次會掉多少稱。
陳遠皓在旁邊一手給他打傘,一手回復消息。來之前許淼就把劇組場務和各種負責人的聯系方式給了陳遠皓,這會兒陳遠皓正忙著和這些人溝通。
盡管有風扇和遮陽傘,邵醒也還是出了一身的汗。他煩躁地在額頭上抹了一把,突然想起了什么。
“陳遠皓。”邵醒說。
陳遠皓停下了回復消息的手:“怎么了,邵哥。”
邵醒說:“錢銳龍呢?他不是也進組了嗎。”
“錢哥過兩天帶著其他的助理一起來。”陳遠皓猶豫了下:“是有什么問題嗎?”
邵醒面無表情,語氣帶著煩躁:“我就算有問題,找他他能幫我解決?”
陳遠皓笑了笑:“等會去酒店就好了,酒店有空調。”
“酒店?”邵醒嗤笑一聲:“就這地兒?”
陳遠皓還沒說話,就聽見鎮口飛奔過來一個人影,張著雙臂,做擁抱狀:“小邵同志——”
邵醒抬了抬腳,作勢要踹他。那人立刻收起了手臂,把手里還往下滴水的冰飲料遞給了他。
邵醒接過來,把其中一瓶遞給了陳遠皓。
飲料是明黃色的,看著應該是果汁。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嘗到了芒果和橙子混在一起的酸甜味,好像還加了別的什么,邵醒沒嘗出來。
“怎么樣,味道還不錯吧。”秦樊瞇眼笑了笑,身上穿著個黑白報紙圖樣挺時尚的襯衫,下邊則套了個大褲衩,在他顏值的加持下,這神奇的搭配看上去竟然還算好看。
“還行。”邵醒從行李箱上站起來,陳遠皓走過來,接過了行李箱。
“走走走,這兒我熟,帶你參觀一下。”秦樊朝鎮子里面走,走著走著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是你的新助理?”
邵醒“嗯”了聲:“別參觀了,趕緊帶我去住的地方,在這么待下去還沒開拍我就要中暑了。”
“行。”秦樊說著,又回了下頭。
邵醒皺起眉:“看什么呢?”
秦樊說:“那個,邵醒的新助理,你叫什么?”
陳遠皓朝他笑了笑:“陳遠皓。”
“我叫秦樊。”秦樊也回了個笑,“你挺帥的,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這老套且經典的搭訕話術,讓陳遠皓很明顯地愣住了。而在他思考怎么回答的短暫停頓里,邵醒已經抬起腿,準確地踢在了秦樊的小腿肚上。
“我——”秦樊一個趔趄,跳了好幾下才勉強沒臉朝地摔倒:“操!小邵同志,你辜負了我將后背交給你的信任你知道嗎?”
“少說廢話。”邵醒說:“正煩著呢。”
“我跟你助理搭話你煩什么……”秦樊說完,忽然明白了什么,瞪大眼在邵醒和陳遠皓之間來回地看了兩遍,然后露出了了然的微笑:“我的天。我的錯,真沒看出來啊邵醒。行了,晚上請你吃飯賠罪。”說完又補充:“請你倆。”
陳遠皓看向邵醒,邵醒沒回頭,只用后腦勺對著他:“滾蛋。還有多遠?”
“前面就是了。”秦樊說。
盡管在來的路上,邵醒就已經對這里的各種條件失去了期待。但在真正見到眼前這間起碼有二十年往上歷史、連招牌都破破爛爛的小賓館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入門處地毯已經破得看不出顏色來,秦樊從前臺拿了兩張房卡,轉頭遞給邵醒。
邵醒接過房卡:“實話說,你這會兒就算遞把鑰匙給我,我也不會驚訝的。”
“哎喲,沒那么落后。”秦樊笑了,抬手指了指墻:“看看,還有wifi呢。”
“我可真是太感動了。”邵醒看了看兩張房卡:“怎么一個在三樓一個在四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