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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李敏行的決定是殺了吳景函,衛(wèi)霖二話不說就會下殺手——因為他很清楚,在這個虛擬世界里,每個看似活生生的人,都不過是李敏行腦中記憶的虛影、是大腦神經元突觸之間傳遞的一點信息火花。所以他下手時可以毫無心理負擔。
殺,還是不殺,都不是關鍵,衛(wèi)霖的目的在于借此了解李敏行的品行和為人處事的原則,以便在之后的行動中調整計劃的細節(jié)。
破妄師的職責,是破除患者的妄想世界,而非審判他們的道德水平,獎賞或懲治他們的善惡,那是倫理和法律該做的事。
吳景函的雙手恢復了自由,迫不及待地去扯腳踝上的系帶,感激地對下屬說:“謝謝!你放心,我今天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聽見?!?
李敏行默默地拿回系帶,起身綁回自己褲腰上,對衛(wèi)霖說:“走吧,去拿回便攜電腦,徹底毀掉那個程序?!?
衛(wèi)霖打開機房的門,和他一前一后走出去。
電子門重新關閉,吳景函等了三分鐘,估摸他們已經走遠,面沉如水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撥打了個號碼。
接通后,他毫不猶豫地說:“我要報警,剛才有兩個男人——”聲音戛然而止。
機房的門不知何時又悄然滑開,那個帥氣的披薩小哥站在門內,手槍槍口指著他,嘴角帶著輕微的笑意。李敏行站在后方,目光從同伴的肩頸旁邊掠進來,滿含失望地投注在他身上。
吳景函手一松,手機砰然落地。
“我、其實我……”他磕磕巴巴地試圖為自己辯解,心底既難堪又恐慌,最后豁出去似的,把雙手往褲袋里一插,徹底冷靜下來,“沒錯,我剛才答應你們不報警,不過是權宜之計。你們闖入我的機房,襲擊我、捆綁我、威脅我,我為什么還要替你們保守秘密,為什么不能報警?我做錯了什么?明明你們才是強盜、惡徒,是蠻不講理的一方,憑什么還要求我信守承諾?”
“……他說得好像有道理哎?!崩蠲粜性谛l(wèi)霖耳畔低聲道。
衛(wèi)霖斜了他一眼,并沒有放下槍:“因為每個人都只會站在自己的立場上,追求各自的目標和利益,一旦有被人損毀的風險,就會與對方產生沖突。任何人都一樣,也包括你,所以你并沒有抱怨的權利。”
吳景函不顧機房禁煙的規(guī)定,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香煙點燃,深吸一口,“我有爭取生存的權利嗎?”
“當然,每個人都有。”
“那么我要修改一下決定:比起保存性命,無論報警還是報復都不值一提,希望你們再相信我一次。當然,如果你們實在不相信的話,要開槍就開吧,反正我現在也無力反抗?!?
衛(wèi)霖盯著吳景函打量:他抽得很兇,夾煙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顯然面對槍口、面對死亡,說不害怕是騙人的。但同時他站得很直,腰桿筆挺,極力支撐起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完全剝奪走的為人的尊嚴。
他的表現稍微挽回了一些衛(wèi)霖之前對他的糟糕印象。
每個人都有可取之處,衛(wèi)霖想,或許這個吳景函在以后的某時某處,還真能派上點用場。
一念至此,他把槍放入寬松的外套口袋,槍口依然隔著布料指向對方,說:“那就麻煩吳總監(jiān)跟我們一起離開這棟大樓。”
吳景函走在前面,衛(wèi)霖和李敏行緊跟在后,穿過北區(qū)走廊,進入電梯。也不知是不是吳景函運氣太差,這一路上沒遇到幾個人,看到他的員工也只是恭敬地打個招呼就走了,衛(wèi)霖的槍口盯得又緊,讓他連示意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他就這么被迫走出大樓,上了李敏行的車,被衛(wèi)霖摁在后座上繼續(xù)看管。
“去哪兒?”李敏行一邊打火起步,一邊問。
衛(wèi)霖說:“先去你家,把這家伙關起來。”他轉頭又朝吳景函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了吳總監(jiān),我覺得你這個人嘛,不太值得信任,所以讓你先在他家作兩天客,免得又想報警壞我們的事?!?
吳景函覺得大勢已去,也不再做無謂的掙扎,向后靠在座墊上,自暴自棄似的說:“我不想去他家,去你家怎么樣?”
這下衛(wèi)霖真有點出乎意料了——從來只有他撩妹,沒想有一天會被基佬反撩,不由失笑道:“那可不行,咱們萍水相逢的,都矜持點啊,矜持點?!?
李敏行一臉震驚地望向車內后視鏡,失去理智地懷疑起,后座上的衛(wèi)霖大概不是他最早遇見的那個,什么時候不知不覺地給掉了包?要么就是被“遙控大腦”了!
……天蝎座的吧,這雙面性也太強了。他在心底難以適應地感慨。
吳景函默然無語,不知道在想什么。衛(wèi)霖則不以為意地揣著兜里的手槍,暗想: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白源現在應該在李敏行的家里,等著我們到齊演一場好戲了吧。
衛(wèi)霖他們開車回到李敏行的家,院門的報警鎖依然壞著,安防機器犬的殘骸碎片還散落在地板上。一切都還是他們上次在白源槍口下落荒而逃時的模樣。
吳景函被他們押到臥室,用加長的鐵鏈牢牢鎖在暖氣管上,不由憂心忡忡地問:“我都說這回真的不報警了,你們不信……到底要把我關到什么時候?”
上司的積威猶在,李敏行沒好意思吭聲。衛(wèi)霖答:“到我們徹底解決危機,把事情辦完。”
吳景函對這個有說等于沒說的回答感到很失望,見他們要離開,趕緊又問:“你們這一走,什么時候回來,我吃喝拉撒怎么辦?”
衛(wèi)霖回了句“涼拌”。李敏行心軟,找來一些餅干、薯片和礦泉水放在他腳邊,又弄了個塑料桶過來?!澳銊e把我的臥室搞得烏煙瘴氣啊,”他好意提醒,“當心自己先被熏死?!?
吳景函看著那個沒有蓋的臨時馬桶,想到自己年薪百萬、養(yǎng)尊處優(yōu)什么時候受過這種罪,心里嘔得要死,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能擺出一副認命的表情,盤算著等他們走后再想辦法逃脫。
衛(wèi)霖又把他全身上下仔細搜了一通,不但拿走了所有通訊工具,就連手表、煙盒都沒放過。
見他行事如此周密,吳景函頓覺逃脫的希望渺茫,郁悶至極地嘆了口氣:“小哥,你把我整得這么慘,總該讓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喲,這時候還想著套取敵方情報吶?”衛(wèi)霖笑起來,“告訴你也無妨,我叫衛(wèi)霖?!?
“你是做什么的?”吳景函接著問。
“送披薩的呀。想要什么口味,我這兒都有,吃了包治百病。”衛(wèi)霖起身,邊脫身上的披薩店制服,邊對李敏行說:“借我套衣服換一下,然后就出發(fā)。”
吳景函忍不住盯著他的腰線和屁股看,自我安慰:苦中作樂吧。
衛(wèi)霖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倒是李敏行覺得吳總監(jiān)的眼神讓人起雞皮疙瘩,趕緊從衣柜里扒拉出一套休閑服遞給他。
衛(wèi)霖迅速換好衣服,走到門邊,剛搭上把手,忽然側身將李敏行撲倒在地。
槍聲沉悶地響起,像是開啟了消音系統(tǒng),門板上驀然出現三個品字形的黑洞,裊裊地散發(fā)著青煙。
子彈從兩人身體上方擦過,射入對面的墻壁,吳景函僵硬地扭頭,看近在咫尺的彈孔,覺得自己真是命運多舛,三十多年沒受過的罪在今天都受光了。
房門被砰然踹開,李敏行趴在地板上抬頭一看,失聲叫道:“白源?”
第10章 早有預謀的倒戈
房門被砰然踹開,李敏行趴在地板上抬頭一看,失聲叫道:“白源?”
——他還沒死?!還是說,是另一個復制人?到底怎樣做,才能把他徹底弄死!李敏行一時覺得束手無策,既無奈又無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