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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白源認為衛霖太輕薄與鬧騰,只有安靜下來時感覺靠譜些,可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卻產生了莫名的翻轉——衛霖這家伙,還是繼續活蹦亂跳、油腔滑調好了,再怎么樣,也比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順眼得多。
白源揮去浮動的雜念,單膝跪在床沿,湊過身去,一手扶住衛霖的后腦勺,將前額貼上他的眉心。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精神力還未及灌注,衛霖就消散了。
消散的意思,就是像煙霧一樣消、像海沙一樣散。白源只覺手掌中發絲柔軟的觸感陡然一空,近在咫尺的男人身軀正快速分解——碎成齏粉、融入空氣,成為物理意義上的分子。
白源望著空蕩蕩的掌心,震驚過了頭,大腦中一片尖銳的空白——
衛霖這是……“陷落”?還是意識消失?
……不!他知道衛霖仍在這里,以另一種不可視的形式存在著。半空中那些極細小的、紅色的微光顆粒,正渲染出衛霖作為分子形態存在的事實。
白源伸出手去,微微顫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寶石紅色的微光顆粒。
微光顆粒驀然旋動起來,如無數流星于茫茫太空中飛舞,每一個顆粒都在交換著彼此的位置,劃出復雜而奇異的軌跡,而后受到某種無形而宏大的力量牽引似的,向宇宙的中心聚攏、收縮到極限,重新凝結出了一具人類的軀體——
衛霖。
發絲柔軟光滑的觸感又回到了白源的手掌中,衛霖閉著眼,安安靜靜地靠坐在床頭軟墊上,仿佛從未打破過“物體”的界限,仿佛剛才的瓦解為分子、又凝聚回身軀,只是個轉瞬即逝的錯覺。
白源覺得他引以為傲(自視甚高)的智商已經被方才的奇詭景象凍結了,需要泡進熱水,重新復蘇一下。
他收回手,用力抹了把臉,靜下心來思索:在衛霖身上,肯定發生了什么異變。但原因不太可能是所謂的“遠古病毒基因誘發劑”,因為他們身為破妄師,非常清楚自己是以腦電波的形式進入“絕對領域”的,作為外來意識,受這個世界規則的制約要小得多。
如果不是病毒,也不是“陷落”,那又是什么?
白源依稀覺得自己漏掉了什么蛛絲馬跡——非常不起眼,卻也非常重要——他一定是在哪里見過它,但一時想不起來。
他只能傾過身,更仔細地端詳衛霖,試圖能尋回一點對細節的回憶。
衛霖的手指微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重新聚焦的眼神開始打量周圍。發現自己半躺半靠在床頭,白源側坐在床沿,兩人的臉距離不過一尺,幾乎可以算是鼻息相聞了,他在錯愕過后,哂笑起來:“白先森這是要吻我嗎?可我吃完飯還沒刷牙呢。”
白源神情一僵,立刻向后撇清關系,忙不迭地起身離開床沿。“你在昏迷前向我求助,”他用例行公事的口吻說,“我正打算開啟精神力傳導。但現在看起來,已經不需要了。”
衛霖記得昏迷前的事,抬起雙手揉搓臉頰,又晃了晃逐漸清醒的腦袋,頓時覺得自己又活力十足了,就像一顆充得異常飽滿的電池。
“謝了,白源。”他真心實意地說,拍了拍身下松軟的床墊,“我知道你不會對我見死不救,然而沒想到的是,還能享受到vip待遇。”
白源從未在衛霖口中獲得過如此動聽的感謝——簡直像抹了蜜的毒藥、蓋了鮮花草皮的陷阱,令他十分不自在地背過身去,假裝欣賞窗外街市上鬼哭狼嚎的風光,嘴里冷淡地說:“都是為了任務。另外,你能不能別再出狀況了?”
“我也不想的嘛。”衛霖答得有點委屈,“誰知道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忽然感覺精神恍惚,然后就失去意識……我就說進來前左眼皮狂跳,媽的肯定有什么貓膩。”
白源提醒:“你再好好想想,從進入這個世界之后,發生過什么不尋常的情況?”
衛霖用食指輕叩太陽穴,將自己從現身機艙開始,到現在為止的每分每秒、所見所聞,在腦海里統統過濾了一遍,疑惑地說:“沒什么奇怪的地方呀……”
白源轉頭看他,目光掠過窗前梳妝臺上的首飾盒,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那個幾乎被他遺漏的蛛絲馬跡:“臍釘!進入‘絕對領域’時除了貼身衣服,其他任何外物都無法帶入,也包括飾品,你那枚紅色六邊形的臍釘又是怎么回事?”
衛霖立馬跳起來。“臍什么釘!都說了不是!”他撩開t恤下擺,向白源展示白凈的肚臍眼兒,“你看,一點打孔的痕跡都沒有,你少拿這種子虛烏有的東西敗壞我名聲!”
“那東西呢?”白源反問。
衛霖不假思索地答:“我揣兜里了。”他把手伸入外套口袋,摸來摸去,只摸出了幾根線頭:“奇怪,明明放右口袋,我的記憶不會出差錯。”
“不見了?說不定你的消……昏迷,真跟那東西有關。哪兒來的?”白源問。
“麥克劉手里弄來的。他不是老吹噓自己從航空局搞到了寶貝,從漂浮隕星里提煉出的外星物質之類之類,我看他說得有鼻子有眼,反正那晶體也挺漂亮的,拿來撩妹、哦不,拿來做個小擺設也不錯,就要了一顆。”
衛霖摸著下巴思索了一下,又說:“該不會,麥克劉沒胡吹大氣,那玩意兒真的是什么宇宙物質、某種能量體?所以才能與腦電波同時進入虛擬世界,又陰差陽錯地被我吸收……嗬,這下可麻煩了,老胖子以真為假、又弄假成真,結果害得我不知道受了哪門子的輻射,也不知對身體或精神有沒有損害。”
他郁悶地嘆氣,問白源:“我剛才昏迷過去后,有沒有什么異常反應?發燒、抽筋、說胡話?”
白源心道:怎么沒有,你整個人都分解又重組了。
但真相未明之前,他不想說得這么違背常理、聳人聽聞,以免衛霖產生不必要的緊張慌亂,還是先觀察看看再說。于是嘴里不痛不癢地說:“沒什么,你很快就醒了。”
衛霖不疑有他,松了口氣:“那就好。這里是什么地方?”
“一個npc的家。我本想借用來進行精神力傳導,現在沒用了。我去把人松綁,然后我們就離開。”白源說。
衛霖點頭,與他一同開門走出臥室。
而現實世界的治療室中,可憐的被遺棄的滕睿還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繃緊了神經想:怎么進度還是0%?傳導失敗?難道是我的操作出了什么失誤?完了,要被通報批評兼扣工資了……
他試著再次聯系白源。后者這才想起他來,簡單敷衍的一句“不用了,謝謝”,就把滿頭霧水的監測員給打發了。
衛霖和白源走到客廳的沙發邊,給那位倒霉的年輕姑娘解開繩索,撕去嘴上的膠布。
那姑娘早一步醒來,聽見他們走近的腳步聲時,一直忍著不動不吭聲,直到感覺松了綁,才睜眼大叫起來:“兩位大哥!財和色隨便劫,只要留我一條命!”
第31章 混亂之都
衛霖一聽就笑了, 眼神促狹地瞟過她的運動服、板寸短發、平板電腦似的胸部:“這位小哥, 我是直的,對同性沒興趣。”
年輕姑娘一怔, 橫眉怒目:“老子是女的!”
“老子明明是男的, ”衛霖故意讀了第三聲, “還寫了本《道德經》呢。你充其量只能算‘小子’,假小子。”
姑娘怒不可遏, 當臉就要給他一拳。衛霖張開五指一把包住她的拳頭, 笑嘻嘻道:“開個玩笑,別生氣。我們不缺錢, 對你的‘色’也劫不下手, 就是想跟你說聲抱歉。本意是想找個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我的同伴一時情急沒說清狀況,就把你打暈了,對不起啊。”
他對這假小子似的姑娘有幾分親切感,想起了同辦公室的呂蜜。然而呂哥是五大三粗真漢子型的, 面前這位只是女人味寡淡的中性化, 雌雄尚且分得清, 還夠不著花木蘭的級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