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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樣,先完成任務再說。現在我們要先收集一些資源:食物、武器、交通工具,同時關注官方的反應與程教授的動向,尋找和他再次會面的時機。”白源說著,轉身一腳踹中了個朝他背后撲來的披頭散發的可疑女人。
對方向后飛出去摔在路面上,衛霖看清在她覆面的長發下,脖頸長得出奇、臉孔早已消失在一張圓形的血口之中,密密麻麻的利齒排成螺旋狀,從猩紅血肉里面森然地探出來。
第32章 黑暗中的超市
女怪物被踹飛后依舊不死心, 四肢著地擺出進攻姿勢, 迅猛地朝衛霖彈射過來。
“哎哎,你這是欺軟怕硬啊, ”衛霖叫道, 在撲面而來的腥風臭氣中, 手腕一抖,“可惜我不是軟柿子。”
一點寒芒劃破半空, 女怪物撲擊的慣性似乎被某種力道阻了一阻, 未及目標就噗的掉落在人行道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衛霖把玩著手中的尖銳鐵器, 那是從身后小區的柵欄頂掰下來的, 只有三指寬, 還帶著赭石色的鐵銹,勉勉強強可以當個飛鏢使用。“真要去弄點趁手的武器了,”他走到怪物尸體前,查看了一下鐵器造成的傷口, “太鈍了, 只切進前額葉, 沒有洞穿顱骨。”
“那邊有輛悍馬,好像還行。”白源招呼他,一同向另一條路走去。
那是一輛民用悍馬吉普車,雖然沒有軍用版那么高強度、抗打擊的車身以及所向披靡的通過性,但勝在耗油少、車速快,也不知是哪個富二代的座駕, 車身油漆被刷成極風騷搶眼的橘黃色。
按理說,大馬路上這么一輛車應該是眾多徒步奔逃者的搶奪目標,但所有人在看清車廂內部情況后,無不調轉腳步,以更快的速度逃走。
衛霖和白源走近車身,透過方形擋風玻璃,清晰地看見內中一對難舍難分的男女。
所謂“難舍難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同兩座融化的蠟像,被外力揉捏后重新粘合在一起,你的腦袋從我胳肢窩下探出,我的胳膊從你胸膛里穿過,腿腳間有肩膀、肚皮上有屁股。原本的衣服早已被新形成的身軀漲裂,露出黏黏糊糊、要化不化的青白皮膚。
更要命的是,他們還活著,揮舞著不知是什么部位的肢體末端,同床異夢地想要從兩邊的車門分別下去,卻因為真正意義上的陰陽合一了,始終沒法離開座位分道揚鑣,顯得既丑陋扭曲又荒誕可笑。
“誒呀,公然合體,辣眼睛。”衛霖咋舌。
白源沒他這么不留口德,直接拉開車門,用精神沖擊把兩個腦袋給爆短路了。然后他打開另一側車門,用鞋底頂著這一坨如膠似漆的男女肉身,硬是從車門口給推擠出去。
“你開車,我坐后面。”衛霖看著駕駛座,雖然沒留下什么污漬,但還是覺得有些惡心。
白源比他還心理潔癖:“我不開,你開。”
兩人互不相讓地瞪視了片刻,最后衛霖先軟化:“錘子剪刀布?”
“幼稚!”白源唾棄著伸出手,“三局兩勝。”隨即連贏兩把。
運氣低迷的衛霖只好脫下外套,在正副駕駛座和方向盤上擦了又擦,才勉勉強強爬上去。
“先去哪里?”他氣呼呼地問。
白源舒舒服服地靠在后車座上,掏出手機,用熊掌地圖搜索了一下:“往南2.5公里有個臥耳馬大型連鎖超市,各種物品應該比較齊全。”
衛霖打火掛擋,撞開前方橫著的半截汽車車身,沖上人行道。
悍馬不愧為越野車之王,衛霖一路哐哐當當地撞飛了各種障礙物,在天際暗淡的余暉下,直奔超市。
昔日人流不絕的超市門口,如今已是一片狼藉,滿地都是踩爛的果蔬、紙盒以及各種食品的包裝殼,歪歪斜斜地停著一排私家車。金屬卷簾門撬開了半人高,顯然已被或正在被搶劫者光顧。
衛霖仗著車身厚實堅硬,霸道地從兩輛車之間的空檔強行沖進去,將悍馬正正停在卷簾門口中央,拔鑰匙下車。
兩人矮身鉆過卷簾門,進入超市。
超市里的燈大部分都還亮著,映照出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貨架。立刻有一伙先來的人發現了他們,高聲喝道:“喂,這里有人了,你們去別家!”
衛霖滿不在乎地答:“你給了多少承包費啊就想霸占整個超市?臉比澡盆大。有本事過來干一架。”他這么混不吝地一招呼,那幾個小年輕反倒不敢輕易過來了,隔著條通道,惡狠狠地盯著神色泰然、看起來不好對付的兩名新來者。
白源壓根沒把他們放在眼里,對衛霖說:“先去三樓,拿些戶外運動用品。”
衛霖點頭。他的帆布包丟在前一輛車子里,連車帶包也不知道被誰順走了,的確要先弄個大一些的背包。兩人從停運的電步梯上到三樓,從戶外用品專區拿了手電筒、指南針、軍用水壺、防風打火機、凈水藥片、瑞士軍刀等,統統裝進兩個半米多長的登山包里。又從服裝區挑選排汗內衣、沖鋒衣褲換上,還找到了徒步登山鞋和薄的露指手套。
三樓除了這家名為“等低線”的戶外運動用品專區,也就只剩下沒啥用的金銀首飾區、床上用品區、兒童游樂區。兩人下到二樓,角落里有家藥店,他們本想順手拿些紗布和消毒藥水什么的,但這里明顯被洗劫過,放抗生素、抗病毒藥之類的架子都空了,地板上殘留著不少灑落的板藍根沖劑顆粒。衛霖用鞋底碾了一下褐色顆粒,哂笑:“從非典到禽流感,再到遠古病毒基因,板藍根真是包治百病的神藥。”
白源從生活用品區的架子底下找到遺落的兩小袋自然鹽,丟進背包,語氣嘲諷:“從眾效應,人云亦云,群居社會發展的必然結果之一。”
“算了,藥對我們幾乎沒用,也就是體積小攜帶輕便,必要時可以跟別人換點物資。”衛霖無所謂地走向包裝食品區,“還不如多拿點高熱量的食品,餅干巧克力之類。”
兩人把背包塞了個六七分滿,突然一陣驚呼從樓下傳來,緊接著是鏗里哐啷物品落地的連串聲響。暴罵聲和打斗聲混雜在一起,聽不清在說些什么。
“喲,又有人進來,兩撥人馬打起來了?”衛霖正想事不關己地離開,燈光突然熄滅了。
整個超市立刻淪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什么情況?斷電了?”衛霖嘀咕了聲。
“按照這場災難爆發的速度,也差不多到水電等基礎資源開始斷供的時候了。”黑暗中,白源的聲音特別凸顯厚度,像大提琴聲在耳邊低沉地回蕩,“等一下,我翻背包找手電筒。”
“不用這么麻煩,我帶你出去。”衛霖說著,自然而然地拉起白源的手腕。
驟然降臨的黑暗同樣讓衛霖目不能視物,但他記性極好,這里每一層的地形、貨架的擺放、貨架之間狹窄曲折的通道……整個超市就像立體模型一樣浮現在他的腦海中,纖毫畢現。他拉著白源,腳下沒有絲毫猶豫與停頓,也不曾剮蹭到旁邊的任何物品,安靜而迅速地走向通往一樓的電扶梯。
白源被他牽住手腕的那一刻,下意識地往外抽了抽。但這個條件反射不知為何半途泄了氣,只抽出了半截,結果就變成了大半個手背被對方抓在掌心。
——很有辨識度的男人的手。手指修長而有力,掌心溫暖干燥,皮膚光滑而有彈性,握起來的感覺……出乎意料的好。白源心底像有根塵封已久的弦猝然繃緊,被只無形的手指拽動,發出一聲生澀的輕響。
他垂下眼皮,極力想要消抹掉異樣感,于是掩飾般轉了轉手腕,似乎想要掙脫。
衛霖卻把他攥得更緊,說:“跟緊我,小心撞貨架。”
這一掙,反而變成了掌心相貼、五指交握。
白源只覺掌心熱辣辣地灼燒起來。這熱度來得突兀而又強烈,從掌心沿著手臂一路向上蔓延,他幾乎感到了一種肌肉緊張痙攣般的抽痛。
然而疼痛不過是個轉瞬即逝的錯覺。如同堅硬的巖層塌陷出一個凹洞,立刻就有什么東西汩汩地涌上來,填滿了那個空洞。那東西在他心底搖曳著漣漪,仿佛一線月光照射下的清幽潭水,讓無意中發現它的人不明所以而又心生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