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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這么多年,這霍元昭都是怎么過來的。
這時,紀鳶來到霍家已有半年光景了,這卻是她第一次原原本本的真正接觸到霍家,然而,這一切,不過僅僅是個開端罷了。
霍家這淌水,深不可測,稍有不慎,唯恐失足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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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鳶曾來昭暉院找過霍元昭兩回,卻未料竟然連半個人影都沒見到。
霍元昭是個十分要面子的人,自那件事情后,她便一直被拘在了屋子里,從未出過門,原本是歡歡喜喜的搬了新院子,卻未料,竟是以這樣的心情喬遷入住的。
紀鳶感慨,想起那日見到的霍家二老爺,忽而便想起了自己的爹爹紀如霖,在紀鳶的印象中,即便爹爹在如何生氣,也從來沒有打過她,罵過她,頂多就是罰她寫寫字,背背書。
別人都羨慕這府中富貴,卻沒人看到過這府中的復雜難言,這富貴人家就連親情,跟尋常別家都好似有些不同。
于是,自喬遷宴后,紀鳶也好長時間沒有踏出過她的竹奚小院。
原本是想要安慰尹氏一番的,結果卻忽而發覺尹氏除了稍稍有些擔憂霍元昭外,并沒有想象中的失意難過,紀鳶忽而想起,二老爺發難那日,便是連太太王氏都落了臉,但是尹氏從頭到尾好似并未見有多驚慌難過,全程聽從受之。
也是,她依仗的從來都是太太,而不是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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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遭,紀鳶心情難免受了些影響,只覺得整件事,或許連紀鳶自己也脫不了干系,畢竟,倘若沒有那根簪子生的事端,怕也到不了那個地步。
這日,便忍不住跑到林子里呆了半日。
話說這一日天氣好,竹林這一處暖和,可以坐在小樹樁子上曬太陽,太陽過大,那邊竹枝也可遮陰,春桃趴在一邊睡覺,紀鳶就在一旁看書。
說來也真真奇怪,原本有些浮躁的心,往這一坐,片刻便能寧靜下來。
所謂竹林深處,杳無影蹤,裊裊煙云薄暮,落雁不知歸途,到底,這府宅諾大,卻無一處會是她的歸途,只覺得這座荒廢的林子,莫名與她有幾分相似,想來,也是一種緣分吧。
紀鳶觀察過好一陣子了,從未瞧見過這片林子有人出沒,也曾旁敲側擊的跟洗垣院打聽過,竟無一人知曉這片竹林里的隱秘,日子久了,次數多了,膽子便也大了,沒些日子,紀鳶便已經由最開始的小心翼翼、做賊心虛,慢慢轉變成了就跟自家家門似的,自由出沒。
唔,膽子這樣東西,從來都是練出來的。
這日臨走前,紀鳶無意將一枚竹簽夾在書冊里,卻沒想到,晚上,便被這林子的主人給翻到了。
第28章
霍元擎手下一頓, 隨即, 只微微蹙起了眉。
隨手往下翻著, 只見書中赫然躺著一片竹葉狀的書簽,竹葉像是隨手摘的,被烘干了, 平整而熨帖, 上頭用毛筆謄寫了一行字——
竹林深處有人家。
字體細小, 筆墨難下,卻仍然能夠輕易辨別出,是一手圓潤娟秀的蠅頭小楷, 竹簽在竹葉尾巴處用根繡花的紅色繡線系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瞬間便讓正片葉子赫然雅致俏皮了起來。
一看, 便知定是出自哪個心思玲瓏的小女孩兒之手。
霍元擎盯著這個莫名其妙的出現在自己書籍里的小東西, 面色難辨,過了片刻,只見他興致全無,隨手將書籍合上了, 低聲喚道:“殷離。”
不多時, 一名黑色勁服的男子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霍元擎身后,恭敬道:“公子。”
霍元擎將目光淡淡的落到了樹樁上的那冊書籍上, 只面無表情道:“重新換一冊。”
殷離聽了一愣,少頃, 只立即道:“是。”
雙手彎腰將書籍拿來, 轉身的時候殷離若有所思的將書打開, 書籍自動翻到了夾放書簽的那一頁,殷離一眼便瞧見了那枚小小的竹簽,隨即,只一臉詫異的挑了挑眉。
不由想到前日夜里,主子坐下的片刻,忽然一臉面無表情的喚他清掃整理,殷離上前一瞧,便瞧見那樹樁子間的縫隙里隱隱殘留了些許糕點渣渣,眼下,這又是…這般想著,不由將目光輕抬,遠遠地落在了竹林外邊的那一座院子處,他瞧去的同時,恰好瞧見一盞若隱若現的燈光被熄滅了。
殷離淡漠的臉上幾不可聞的一抽,便也不再多瞧,立即匆匆進去重新換了一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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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十二月初八這日是臘八節,同時也是鴻哥兒的生辰,過了這日后,鴻哥兒便是一名四歲的大娃娃了。
這日一大早,紀鳶便給鴻哥兒備了一身嶄新的湛藍色的如意翔云長衫,嶄新的虎頭小靴,連小腰上的玉色腰帶都是最新趕制出來的,早起天冷,還特意給他的小脖子上圍了一個暖呼呼的圍暖。
這才將鴻哥拉在跟前,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給打量了一遭,只一臉認真道:“嗯,不錯,今兒個瞧著仿佛比昨兒個又要長高英武了幾分,咱們鴻哥兒又長大了一歲,往后定是一枚英武不凡的好男兒,阿弟,恭喜恭喜,生辰快樂。”
說罷,又將一個同色系的翔云香囊系在了鴻哥兒腰間。
四歲的鴻哥兒被紀鳶夸得小臉微紅,不多時,便一臉鬼靈精怪的依著記憶中爹爹的學生朝爹爹拜禮那般,也朝著紀鳶雙手抱拳往前推,歪歪唧唧的彎腰,沖她做了個作揖禮,嘴里像模像樣道:“多謝阿姐,鴻哥兒往后定會乖乖的,聽阿姐跟嬤嬤的話,再也不亂惹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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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哥兒這個舉動瞧得紀鳶臉上一愣。
已經好久好久未曾瞧見過這個作揖動作了。
以往,每日一大早,紀如霖底下的那一眾學生們全都會齊齊朝著紀如霖作揖行禮,鴻哥兒那個時候還不到三歲,最是活潑好動的時候了,日日都要偷偷跑去瞧熱鬧,沒想到,竟也不知不覺的將這個動作學成了。
去年這個時候,紀如霖身子不好,躺在床上隱隱已經有些起不來了,然而鴻哥兒生辰這日,卻依然咬著牙強自披著襖兒下榻了,陪著鴻哥兒一道喝了臘八粥,吃了長壽面,陪著紀鳶娘三兒一道完完整整的吃了一頓臘八飯。
整頓用膳期間,紀如霖一臉慘白,咳得險些要將整個肺都給咳出來了,卻依然咬牙堅持著,一直到用完膳后,只拉著鴻哥兒,強自笑著道:“來,鴻哥兒,給爹爹作個揖瞧瞧…”
彼時,鴻哥兒小,不知道爹爹身子已經快要不行了,只當做是紀如霖拷問他,便轉著一雙圓溜溜的眼,一臉興沖沖的滑下椅子,給紀如霖行了個歪歪晃晃的作揖禮。
因為大冬日里鴻哥兒穿得粗苯,身子不大靈活,險些一把栽倒跪拜在紀如霖跟前,紀如霖當時瞧了,只一邊咳一邊一個勁兒的直笑著道:“好,好,好…”
笑得連眼淚都差點兒要流了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