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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兒,你父親也是芷姑娘的父親。他素來不是冷血之人,你尚且有我,芷姑娘卻又有誰呢?一邊是你,一邊是她,你父親心里難以取舍,我縱然舍不得,卻更不愿看到他痛苦,倒不如就此撒手……”
她字字泣血,句句戳心,令人不忍去聽。
“杜月芷!”杜月薇看著母親痛哭,一咬銀牙,恨恨地指著靜靜坐在那里的杜月芷,失控大叫道:“父親,都是她!是她故意挑撥離間,惹出一場又一場風波。她恨我說她沒娘養,所以編造出這么多話來,這是報復,是謊言,是陷害!”
“薇兒,你冷靜些!”
“不,我不能看著她欺負我母親!”杜月薇掙脫杜璋,沖到杜月芷面前,高高揚起手來!杜懷胤從旁側看到,猛地拉住杜月薇的胳膊。
卻聽“啪”的一聲脆響,杜月芷早已立起。
杜月薇胳膊被鎖,生生吃下這記響亮的耳光,嬌嫩的臉頰上已經浮現了纖細的五指掌痕。
杜懷胤也是吃了一驚,一下子松手了。
“你敢打我,你這個賤人!”杜月薇大罵,話音未落,另一邊臉又被打了一耳光。
她兩邊臉頰燒的火辣辣的,怔怔地,似乎不相信。
所有人都驚呆了,杜璋喝道:“孽子!你在干什么!”
他就要走過來,卻猛地停下腳步,只見杜月芷指尖夾著一根銀色的細針,正正對著杜月薇的眼睛,離得那么近,只消她往前一送,就能毀了杜月薇。
“父親,你再走一步,我這針可就扎下去了?!?
“杜月芷!”
“父親,救我!”杜月薇害怕,哪還有罵人的意識,已是嚇得連哭也不敢了。
聽到杜月薇呼救,杜璋和常氏果然急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杜月芷看著常氏,道:“你們實在太惡心,太無恥,我為我母親感到悲哀,實在難以再聽下去……常麗莘,要么,你拿出那封信來,讓我為我母親平反,要么,你就看著這根銀針刺穿杜月薇的眼睛,從此守著你的瞎眼女兒過活!”
常氏哭道:“我真的沒有你所說的證據……”
“啊——”只聽杜月薇尖叫了一聲,杜月芷居然真的拿針扎她,卻不是扎眼睛,而是扎在雪白的額頭,一針見血。
杜月薇很痛,哭道:“母親救我!”
常氏幾乎要瘋了。
只聽杜月芷冷冷喝道:“還不拿么?”
常氏哭著向杜璋求救:“大爺,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三姑娘她不聽我的,求大爺救薇兒一命。三姑娘心狠手辣,那針扎到眼睛,薇兒就毀了……”
杜懷胤冷眼旁觀,他知道妹妹只是嚇嚇杜月薇和常氏,但是杜璋卻不這么認為。
“我真后悔讓你進府?!倍盆袄淅涞溃骸叭糁憬袢諘υ罗?,早在你回來之前,我就去殺了你!”
杜月芷臉色一白,繼而又像看仇人似的看著杜璋。
“可惜你沒能殺了我,你還在宮里跪了半日,求得圣恩,讓我得以留在杜府。父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是不是以為我得知后會感激你?你該不會以為能從我身上看到我母親的影子,好緩解你心中的痛苦罷?告訴你,別做夢了,我不是她,永遠也不會是!她已經死了,被你活活逼死的!”
“住口!”
“你又不敢聽了。你知不知道,縱然常麗莘騙了我母親,可她那時已經身處西丹大軍之中,她就要走了,你為什么要出現,為什么要叫她的名字!你知道她回頭只有死路一條,為什么不放她走!你自私,自大,自以為是,害死了我的母親!”
杜璋猶如一頭困獸,在房中走來走去,兩眼血紅:“住口,住口!”
“叛國賊符鶯,賜鴆酒一杯,燒成灰燼灑入大江,永世不得安放魂魄,不得超生!你以為是那杯毒酒殺死了她,其實不是的。她心灰意冷,再也沒了生的念頭,她是在絕望中孤獨死去,死前連一個聲音都不愿留下。你知道她喝了毒酒有多痛苦嗎?可是你聽不到聲音。因為她咬碎了牙齒,掐斷了指甲,也不愿發出□□,供你們這些無用的廢物心疼!”
杜月芷的臉上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杜璋雙手攥起鐵拳,胸膛中燃燒著灼灼烈火,淬著,燒著,噴薄欲出。
“符鶯……鶯兒……”
杜璋心肺俱裂。
他在杜月芷的提醒下,再一次,將洛河從記憶深處放了出來。
他用了十數年將她忘記,可是自杜月芷出現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在這個世上,有的東西像火烙在心頭,深入骨髓,順著血脈流遍全身。血里藏著細如牛毛的針芒,每每觸及,便會猝不及防被刺一下。
那種刺痛,只會隨著時間愈變愈深,而不會變淺,變沒。
他懷里抱著痛哭的常氏母女,但是當他抬起頭,看見的卻是坐在椅子上的洛河。
洛河依然純情貌美,他卻垂垂老矣。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洛河笑了一下,唇邊掛著笑,眼睛里卻是冷冷的。
不,洛河不會這樣笑。
這個孩子,不是洛河!
杜璋陡然清醒,卻又聽到那冰冷的聲音道:“符鶯?呵。西丹人有名無姓,若是有了姓名,必定是所愛之人取之。你在遇到我母親之前,她便有了這個名字。你可知,是誰替她取的?”
杜璋胸膛里的火變成了寒冰,根根扎心,那氣痛郁結于心。
“不要再說了!”
他臉色非常難看。
“是當今的天子,你效忠的主,一國之君??!是他為我母親取了名字,是他深愛著我母親,又恨慘了她。你以為賜婚是因為你軍功顯赫,皇恩浩蕩嗎?不,是懷帝嫉妒,他嫉妒得發瘋,得不到便要毀去。而你,你就是他毀掉我母親的棋子!你當了這么多年的棋子,為一個嫉妒臣子,覬覦臣子之妻的君主鞍前馬后,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