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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頭一躺,長長的手臂伸開,占據了大半張床。
今晚月色不是很好,被調皮的烏云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小小的月牙。姑娘的心情卻調皮不起來,緩緩放下雙手,看一眼床上躺著的壯碩人影。的確是看不出穿沒穿衣服了,可是她心里知道呀,而且明天早上一睜眼,就看到一個赤膊的壯漢睡在身邊,會不會嚇得以后都睡不著了。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又借著微弱的光線瞧了瞧四周,終于暗下決心,摸索著走到八仙桌旁,搬起一個椅子朝著床邊走。
“哎呦!”
獵戶飛快地轉過頭去:“你又怎么了?”
“你家床腿磕到我膝蓋了……好痛?!惫媚锏穆曇舻偷偷?,有幾分委屈,幾分難過,還帶了點哭腔。
獵戶心頭一緊,霍地坐了起來:“老子真是服了你了,村里誰家娘子像你一樣嬌氣,你這樣的,要不是老子娶你,你能嫁的出去?”
“那你別娶我了,我賠你一張虎皮,再給你一百兩銀子……”
“你給我閉嘴,老子夠吃夠喝,缺錢嗎?早就跟你說了,家里除了娘子什么都不缺,你要是不樂意,當時干嘛求俺救你。”這次獵戶是真有點生氣了。
黑漆漆的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沉寂,隱約能聽到絲絲縷縷的抽氣聲,看來她確實被磕疼了。
“算了,老子不跟你計較,反正天氣還不算熱,就穿個褂子也無妨。等進了六月,你休想讓老子穿著衣服睡?!彼谙麓?,在柜子里翻出一件衣服,麻利地穿在身上,點燃了煤油燈。
“磕著哪了,讓我瞧瞧。”他走到她面前,蹲下高大的身子,伸手要去挽她褲管。
林婉音下意識地一縮腿:“沒事,不用看了,沒流血。”
四目相對,他看到了她眼里含著的淚光,男人的心一下子就軟了,掃一眼旁邊的椅子,柔聲問道:“大晚上的,不睡覺,你搬它做什么?”
“我想在椅子上睡。”姑娘怯怯地說道。
男人眸中的心疼漸漸化作憤怒的火焰,恨聲說道:“跟我睡一張床,你覺得掉價是嗎?”
“不是,”林婉音更害怕了,借著昏黃的燈光,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沖動,似乎要摧毀一切的霸氣。她不敢激怒他,只輕聲說道:“我這么多年都是自己睡一張床的,第一次和別人一起睡,有點不習慣。”
男人站起高大的身子,魁梧的身影遮住了油燈的光,把她籠罩在影子里,嚇得她咬著唇不敢抬頭。他一雙大手緊緊地握成了拳,似乎在激烈的思考著什么。終于,雙拳松開,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輕聲說道:“你愛怎樣就怎樣吧,我既說了過年之前不動你,就會做到的,你不必害怕。”
他走回自己那一側,默默躺下,翻過身去側躺,背對著這邊。
林婉音看著他的背影出了一會兒神,才走過去搬來另一把椅子,嘗試了一下,只在兩把椅子上睡是不可能的。她只得把椅子并排放在床的外側,自己躺在上面,把腳放在床沿,這樣也算是沒有和他睡一張床吧。
她吹熄了煤油燈,小心翼翼地走回去,和衣而臥,擠在窄窄的椅子上,安靜睡了。
今天她太累了,又受了驚嚇,不多時就進入夢鄉。可是,白天佯裝的堅強,在睡夢中悉數褪去,噩夢襲來,姑娘顫抖的喃喃自語。
“救我,救我,大哥、大哥……求求你,救我……我好怕,爹?!彼Z無倫次,說不清什么事情,全是擔心害怕。
獵戶睡不著,正閉著眼睛思索該怎么與她相處,忽然聽到夢囈聲,他轉過身來,看向椅子上可憐巴巴的姑娘。
“我好怕,好怕呀……給你錢,給你……放開我,放開我。救阿音,救……”她在噩夢中抱緊了肩膀,蜷縮成一團,眼看著就要滾落到地上。
月亮從烏云后面探出頭來,透過窗口撒進一地清輝,照亮了她蒼白的小臉,緊皺的眉頭。
他大步走了過去,輕輕抱起她柔軟的身子,慢慢放到床上。拉過薄被幫她蓋好,他癡癡地看著她噩夢中的小臉兒,把顫抖的小手握在自己溫熱的掌心:“我不會讓他們把你抓走的,放心吧。好好睡,阿音,咱們這么有緣分,以后就好好過日子,你要怎樣我都依你。我一定讓你過上你想要的日子,睡吧?!?
噩夢中的林婉音緊緊抓住了他的大手,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再也不肯松開。她沒有聽清他說的話,但是她知道有人救她了,不用害怕了。
男人默默躺在她身邊,任由她牢牢抓住自己的手。二人共度的第一個夜晚,就被她如此依賴,他很滿意。轉頭看看那嬌艷的小嘴,特別想親一口,嘿嘿一笑,他忍住了。
半夜偷親算什么本事,他要讓她主動湊過來親,到那個時候,就把她按在墻上,狠狠地親個夠!
☆、第4章 第 4 章
晨光微曦,初夏涼爽的晨風把山間清幽的花香吹進房中,間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在鳥語花香之中,林婉音緩緩睜開雙眸,看到的卻不是自己閨房中黃花梨拔步床頂部精致的雕花,而是由粗大的松木檁條架成的屋頂,和上面密密匝匝的葦苞。
阿音回想了一下昨晚的夢境,似乎是在一群惡人的追趕之下,拼命的逃跑,后來有一個人救了自己,只是看不清那人的容貌,那究竟是誰呢?
她忽然清醒過來,想起了昨日被大獵戶救回家里的情形,一轉頭,果然看到了一個酣睡的男人。
陽光還不是很亮,淡淡的籠罩在他身上,令他剛毅的臉龐柔和了很多,青黑的胡茬短短的,平添幾分成熟穩重。可是若仔細往他臉上瞧,眼角眉梢一丁點兒皺紋都沒有,可見這個不修邊幅的男人若是好好休整一番,應該是很年輕英俊的樣貌。
他上身穿了一件沒袖的短褂,露出十分結實虬勁的臂膀。單從身材上來看,其實他比大哥更有安全感??墒牵@個昨天才剛剛見了第一面的男人,實在是太陌生了,讓她沒辦法從心里信任依賴。
若說陌生,卻又不完全是,阿音總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點什么東西,似乎是她之前熟悉的??墒亲蛉账蛋涤^察過這個男人,確實不認識,不知道那一絲莫名的熟悉感來自何方。
她輕手輕腳的起來,挽起褲管兒瞧了瞧昨天被磕痛的膝蓋,吃驚的發現上面抹了一點褐色的藥酒。
怎么會這樣?昨天并沒有抹藥呀,莫非是身旁這個男人做的,這個大老粗,會在半夜里做這么細心的事情嗎?簡直令人難以相信。可是屋子里再沒有第三個人了,除了他還能是誰?
下床穿鞋,阿音瞧見了空蕩蕩的兩把椅子。對呀,昨晚不是睡在椅子上的么,怎么醒來卻在床上。而且,剛剛……好像是自己抱著人家手臂的。
怎么會這樣呢,幸好他沒有醒過來。低頭瞧瞧自己身上,衣服是完整的。林婉音紅著小臉,默默走到院子里,晨風吹起瀑布的飛沫,灑落在她臉龐,涼涼的。
風景雖美,但是心有憂傷。他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隔著青青的竹籬笆,望著遠處的青山飛瀑發呆。
“阿音……”一個低沉的男子聲音傳來。
林婉音下意識的坐直了身子,夢囈般叫了一聲:“大哥?!?
昨日,在山腳碰到響馬的時候,大哥和大嫂僥幸逃脫,莫非是他們找到這里來了?
她抬起頭四下望了望,卻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是自己幻聽了吧。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急切地盼望著有人能把自己救走。可是,在這荒山野嶺的小山村里,密林山澗、道路崎嶇,大哥怎么可能這么快就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