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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走回剛才的地方卻發現,并沒有找到那個高大的男人,四周靜悄悄的,她有點兒害怕了,顫聲說道:“碾子哥,你在哪兒呢?你別嚇我,我害怕。”
水面上嘩啦一聲響,露出了男人的腦袋:“我在這兒呢,別怕。”
雖是光線昏暗,可水面映著月光,白亮照人。男人嘩的一下鉆出水面,露出濕噠噠的頭發和健壯的胸肌、粗壯的胳膊。
阿音嚇得趕忙捂住了眼睛:“你……臭不要臉。”
糙碾子哈哈大笑,聲音在湖水和山間來回游蕩,使氣氛特別歡快:“老子怎么就不要臉了?又沒給你看下邊兒,不就露了個腦袋嘛。”
“你剛才說洗完了,可是你怎么還在水里呢?”
“洗完了泡一會兒不行嗎?老子又沒說自己穿好衣裳了,你轉過去,我穿衣服。”游到岸邊,大獵戶往上走。
林婉音聽著動靜越來越近,猜想著是他要走過來了,嚇得趕忙轉過身去,緊緊閉了眼,連一條小縫兒都不肯睜開。
“老子都舍得給你看,你還不肯。嘿嘿,別人想看,還看不著呢。”
“哼!我才不看呢,臭不要臉!”
“別激火啊,激起火來,老子在這兒辦了你。”獵戶上岸之后,連擦都沒擦,直接拿出衣裳就往身上套。很快,穿好了一身挺拔的長袍,用手指捋捋頭發,全都順到腦后。他轉到姑娘面前,抬手撫了一下她濕漉漉的長發:“穿好了,可以睜眼了。”
林婉茵聽話的睜開眼,看到了面前沐浴著一身清朗月光的男人。
此刻的上弦月已完全跳出山尖,朗朗清輝灑在他身上,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更加清朗動人。一雙深潭般的眼睛,似乎被水洗過,英挺的劍眉上還掛著幾顆晶瑩的水珠,隨著他唇角翹起,粲齒一笑,一粒水珠調皮地掉了下來,滴落在他唇角。
“你……你把胡子洗掉啦?”阿音吃驚的問道。
☆、第20章 第 20 章
“哈哈哈……”糙碾子越發覺得,自家小娘子并不像軍師說的有那么多心眼兒,其實挺單純可愛的。
“你笑什么?不是就不是嘛,那你什么時候偷偷把胡子弄沒了?”阿音有點兒緊張,臉上有點燙,以前面對一個胡子邋遢的大叔,她沒什么感覺。而現在,一張近在咫尺的男人面孔,臉龐英俊,身材挺拔,身上散發著年輕人的血氣方剛。她作為一個年輕的大姑娘,終究,是有點兒心跳加速的。
“走吧,咱們去回音壁那邊,我有東西送給你。”他彎腰撿起自己的衣裳和琴盒,單手抱著,把另一只有力的大手伸到阿音面前:“來,我牽著你吧,免得你滑到水里去。”
林婉音并不想和他有什么身體上的接觸,可是眼下也沒什么別的好法子,只得依了他,被他握著小手往前走。
很快就見到了他口中的回音壁,那是一片刀削似的峭壁,在寬闊的水波對面。他尋了一塊寬闊平整的大石頭,把琴盒放在上面,又到旁邊搬過來一塊干凈的青條石,擺在一旁:“來,阿音,你坐這里。”
林婉音溫順的坐到他搬來的石頭上,把懷里抱著的衣裳放到一旁,溫柔的眼神瞧著那個雕花琴盒。
“打開吧,給你的生辰禮。”糙碾子特別慶幸今日自己買下了這架瑤琴,要不然,還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生辰禮。
阿音抬手撥開鐵扣,打開木質的琴盒,從里面捧出那一架她喜歡的瑤琴,琴弦是用伯牙纏琴法特制的,這是一門老手藝,如今的民間藝人里,會這種做法的不多了。
琴弦并不名貴,只是普通的蠶絲,但妙就妙在這纏琴法極為特殊,用它彈奏出來的聲音空靈悠遠,沁人心脾。
阿音的確喜歡的很,手指放上去就舍不得下來,可是她也知道,這把琴要三十兩銀子,大獵戶去山里出生入死兩天兩夜,才打回來了一馬車的獵物,總共才賣了三十多兩,給她買這把琴,就花了三十兩。
這么貴重的一份心意,她收不起。
“你冒著那么大的風險上山打獵,又遇到瓢潑大雨,一共賣了三十多兩銀子,卻花這么多錢買琴,這生辰禮太貴重,我不能收。”
姑娘清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格外好聽。如果這聲音不是拒絕的內容,而是歡喜的接受,糙碾子會更加高興。
而此刻,他只能試探著跟她商量:“其實我掙錢也沒那么難,你看我只去了兩日,就掙了三十多兩銀子,過兩天我再進山兩日還能掙三十多兩,你不用替我省,一年不就才過一次生辰嘛,不算什么的。”
林婉音固執地搖了搖頭:“不,這太貴重了,我不敢收。”
姑娘克己守禮,大獵戶心生敬佩,卻又犯了難,該怎么把這禮物送出去呢?他背著手看著天上的月亮,嘆了口氣:“這樣吧,算我借給你的。我借你三十兩銀子,買下這把琴,相當于是你送給自己的生辰禮。等以后你有了錢,再還我,怎么樣?”
阿音聽了這話,終于如釋重負般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歡喜說道:“好,等找到我大哥,我雙倍還你。”
大獵戶心底劃過一絲涼意,心情不由自主地落寞了幾分,她還是不肯接受自己,哪怕只是三十兩銀子的一把琴,哪怕他特意刮了胡子,穿了最好的衣裳,讓她覺得她與他年貌相當。
可她還是不肯。
獵戶默默的嘆了口氣,慢慢來吧,沒別的辦法。便狠狠地甩了一把憂傷,轉回頭笑著看她:“好啊,那你還猶豫什么呢?我都借錢給你了,你還不彈首曲子給我聽嗎?”
阿音咯咯地笑了起來,這次她真的沒有心理負擔了,其實她并不覺得自己彈一首曲子,眼前這獵戶就能夠聽懂。不過,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她真的想彈琴了。
悠揚的琴聲在青山綠水間回蕩,傳到對面的回音壁上,伴隨著一圈一圈的漣漪,被傳出很遠。山間的明月逐漸升了起來,籠罩著靜謐而溫馨的村莊,也默默地瞧著這一對青年男女。
糙碾子悠哉的躺在一塊青石板上,頭枕著左手手臂,右手搭在曲起的大腿上,輕輕地打著節拍。稍稍一偏頭,目光便從山間的明月,看向身旁的姑娘。她的頭發已然半干,被山風拂動,輕輕地飄揚起來,伴隨著裊裊的琴音,美不勝收。
糙碾子目不轉睛的看著心上人,看她長發翻飛,看她面若桃花,看她修長的手指輕靈地在琴弦上撥動。
這樣的日子真美啊,他希望明天太陽永遠不要升起,時光就停留在這一刻吧。
悠揚的琴聲經過回音壁的傳送,悠悠蕩蕩的飄出去很遠,明水灣的里正家中,一對兄妹詫異的站在院子里,側耳傾聽著這美妙的琴音,如癡如醉。
一曲終了,余韻仍在山間環繞,阿音心情舒暢,輕輕收回雙手,轉頭看向那個一直專注地看她的男人。
“你聽得這么認真,可知道我彈的是什么?”
男人已然猜到她會有此一問,所以,剛才聽曲子的時候,他并不是一心看美人,也認真地思考了美人究竟在彈什么內容?此刻便不慌不忙的說道:“皎皎兮明月,涔涔兮流水,對嗎?”
這是他煞費苦心想了很久的詞兒,當初要去太守府相親的時候,軍師朱會飛就跟他搖頭晃腦的說過:“這回你可要沾我的光啦,貧道這么多年用琴棋書畫熏陶你和江瀚,如今總算是用上了那么一丟丟。林家大小姐素有才女之名,人家要彈琴,必定會問你彈的是什么?就算你能勉強說出來,也得想想詞兒,要形容的好聽才行。”
當時,他便問過賽諸葛,怎么說才算好聽呢?軍師就給他說了幾句形容琴音的句子,他還真就記住了那么一兩句。
林婉音吃驚的愣在了那里,呆呆的看著他,竟不知說什么才好。他真的只是一個鄉下的獵戶嗎?連大哥都能聽錯的曲子,居然被他聽對了。她萬萬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