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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浮生繼續說完了最后半句話:“不如等出去之后,咱倆各回各家,一拍兩散?!?
楚惜微:“……”
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可惜他運氣不好,看不到葉浮生此刻奸笑的嘴臉,否則便有足夠的理由拍他個滿臉開花。
楚惜微籠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攥成了拳,臉上卻笑了,他生得俊美無鑄,只需眉峰一挑、唇角輕勾,就有了惑人顏色。
葉浮生無端想起了聊齋故事里那些畫皮挖心的美貌妖怪,無論男女,大多不是善茬。
他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撿回了這條命,在沒完成當年承諾之前不能再輕賤了去,便默念了幾句“色即是空”,正人君子般扭過頭去,刻意把腳步聲放重,讓楚惜微不必牽著他,也能無礙前行。
女人身上殘留的鎖鏈隨著行動嘩啦作響,她懷里抱著昏睡的謝離,一路七拐八彎,繞得人頭暈眼花。穿過最后一間石室,進入一個狹長甬道后,楚惜微哪怕目不能視,也感覺到了一陣微風徐徐撲面。
想必甬道盡頭便是出口,一念及此,他不但沒有松懈下來,反而更警惕了些,這世上從來就不缺陰溝翻船的傻子。
他看不見,自然也就不知道葉浮生難得驚訝的模樣。
這條甬道竟是在一整塊巨石之中打穿建成,盡頭處有風,卻沒有門。
甬道盡頭有一塊重逾千斤的斷龍石,兩邊的巖壁還有人為澆鑄的石板,別說是人,恐怕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這本該是一條死路。
可是斷龍石上,不知被何人以兵器劈掘出一道裂縫,成人需得弓肩縮脖才能勉強通過,石面尚有密密麻麻的痕跡斑駁,像覆蓋了經年日久的蛛網。
地上散落著數把斷裂的厚重刀劍,葉浮生總算是知道之前路過的兵器室里為何不見寸鐵,原來都折在這里。
他蹲下來,撿起一把崩斷的鐵劍細細摸過,除卻斷口之外再無其他破損,可見動手的人武功修為高絕罕見。
劍柄上還殘留著血跡,因為已經過去了太多年,顏色已經黯淡,依稀還能看出是個手印。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葉浮生深吸了一口氣,只聽女人幽幽道:“這本是條死路?!?
葉浮生放下斷劍,摩挲著斷龍石上的裂口:“可是有人活著出去了。”
“有人活著離開,就必然有人死。”
“他如果不離開,便能兩全?”
女人愣了一下,笑:“時也,命也,不可避也?!?
他們倆這番沒頭沒尾的對話,將楚惜微心中疑云凝結成雨,升成了滿頭霧水。
女人戀戀不舍地摸過謝離的臉龐,把他交給了葉浮生,啞聲道:“我只能送到這一步了,你們走吧,別再來了?!?
楚惜微挑了挑眉,只聽葉浮生道:“一別經年,夫人就不想再見見故人?”
“我已經習慣了做一個不見天日的死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著謝離的眼睛,指尖不經意地拉長,她似乎在通過幻想他長大后的模樣,去追憶某個人。
良久,女人撩開面前凌亂的長發,一顰一笑,依稀可見昔日容華。
“我怕睹物思人,更怕物是人非?!?
睹物思人,物是人非……無論哪一種,都說明這女人是斷水山莊的故人。
楚惜微心里盤算著,葉浮生沉默了片刻,道:“那么,夫人還有什么囑咐嗎?但有所托,在下莫敢有辭?!?
“我一個死人,難道還用你來上墳燒香嗎?”女人笑了笑,忽然又頓住了,她朝葉浮生懷里望了一眼,改了口,“或者,你讓阿離……多吃點肉。”
葉浮生一怔,繼而大笑:“好!”
他這句話落音,楚惜微就聽見了一陣窸窸窣窣的鐵鏈拖動聲,很快,這片空間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的呼吸聲。
葉浮生一指頭點在謝離胸膛上,男孩頓時嗆了一大口氣,幾乎連肺管子也咳了出來,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沒等他發問指責,葉浮生便惡人先告狀地開口:“少莊主,年紀不大膽子更小啊,就那么一點陣仗都能把你嚇暈過去?”
謝離:“咳……我是看到了一個女……”
葉浮生繼續嚷嚷:“女什么?女人?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就開始想女人,非常有天賦嘛!”
謝離:“不,我……”
葉浮生:“現在咱們得從這鬼地方出去了,來,看到這個縫沒有?這么窄,你變成根繡花針我才能把你隨身攜帶,所以麻溜點兒,自己走,懂了嗎?”
謝離:“……懂?!?
如此以大欺小還不要臉的搶白行徑,簡直讓楚惜微嘆為觀止,深覺自己長了見識。
眼下三個人將老弱病殘占了大半,葉浮生看看身高不到四尺六的小兔崽子,再看看暫時眼瘸的“黑山老妖”,頓覺舉步維艱。無奈之下,他只好囑咐兩人在這里等候,自己一貓身鉆進去探路。
穿過尺許長的石縫,葉浮生看見一道蜿蜒向上的石階,因為太久無人通行而塵埃積厚。他小心翼翼地摸索了一會兒,并沒觸到什么機關,想來是安全了。
望海潮下的禁地是斷水山莊歷代莊主閉關練武所在,自然不會是有進無出的絕境。一念及此,葉浮生又想起背后那面巨石和被割裂成明暗兩部分的石室,嘴角弧度越來越大。
正想著,階梯上方遠遠傳來腳步聲,像是有人拖沓著步子緩緩走了下來。
葉浮生目光一凝,右手習慣性地探向腰間,卻摸了個空。他怔了怔,臉上的三分無奈變作了七分苦笑。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伴隨著一道幽然燭火,有人提著白紙燈籠拾級而下,藍袍青衫,蒼白的臉色透著鐵青,活像個鬼。
葉浮生抱拳道:“謝莊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