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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殿下宅心仁厚,想放他一馬,可惜他不識好歹,硬要撞上來。殿下說不是有人非要與殿下下盤棋嗎?那個人說的可不是我,”柳行素用露水凈了手,轉過身,曦光打在她單薄的肩上,如籠煙霧,她搓著手笑瞇瞇的像只狐貍,“可惜李大人不太會下棋,沒懂殿下的心思,反倒變本加厲,最后‘賠了夫人又折兵’。”
白慕熙忽然走近了一步,“你知道?”
這回換柳行素皺眉頭了,“知道什么?”
他的臉色有些異狀,柳行素想仔細探究一番,但白慕熙已經轉身走了。
衛六抱著一個簸箕在回廊下喂著信鴿,他們自在地在房檐、芭蕉上跳腳,雪白的一對鴿子,模樣纖巧可愛,招人喜歡,柳行素一走近,只聽衛六道:“柳大人,你不是好奇殿下怎么知道李大人藏寶的地方的么?”
柳行素淡掃眉宇,“你能告訴我?”
“自然,咱們殿下跟柳大人,可是睡一張床的人,不分彼此。”一句話令柳行素臉色微青后,衛六忍著笑,忍得手一抖,一把鴿食撒入了回廊底下,兩只身手矯健的鴿子立即跳入了廊下開始啄食。
衛六轉身,清了清喉嚨,“昨夜李大人的夫人來找過殿下,聲稱愿意主動招認所有罪狀。”
他補了一句,順帶強調:“對方深更半夜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衛六是堅定的細柳黨。來來來,大旗搖起來!
衛六也是不管柳大人是男是女,只要殿下能開竅了,也是操碎了心哈哈哈~
☆、第21章 王子與庶民
李夫人柳行素有幸在后院遠遠地一瞥,妖艷的華裳險些晃暈了她的眼,這么一個美艷的中年婦人,忽然對太子殿下投誠,三更半夜前來私會——
嗯,原來方才白慕熙是這個意思。
柳行素摸了摸下巴,“那位李夫人,殿下打算如何處置?她稟報有功,殿下總不會讓她太難堪了。”
衛六妥妥的是傻眼了,“柳大人,你這么淡定?”
柳行素乜斜著眼眸,輕佻地笑,“一個時辰而已,你在質疑你家殿下的什么?”
“……”衛六將嘴里的話死死地咽回去了。
陛下派來廷尉府最耿直無私的張勃張大人親自前來審理荊州的一眾貪官污吏,的確是慧眼識人的一次壯舉。不出兩日,已經又有三個人招了。
但白慕熙罕見地不見蹤跡,柳行素一打聽,原來是到荊州城外督修堤壩去了,柳行素和小春沒閑著,也跟了過去。
陰郁的天,大朵大朵的黑云自江濤上低垂。
浩漫的水勢滔滔不絕地東流,大江激石,卷起千堆飛雪。兩岸被水連續沖刷了一個月,土地變成了濕地,踩一腳就要陷下去。
在柳行素險險地一腳停在濕土外邊時,她極目所望,那個一襲銀紫暗紋長袍的太子殿下,正撐著傘站在人堆里,腳下是松軟的泥沙,他幾乎陷入了整只腳踝,人來人往之中,卻鎮定從容得猶如一方鎮河石,沉穩、篤定、冷靜、堅毅。
柳行素抿了抿唇,目光多了幾分復雜。
“殿下,水位上漲得快,堆的砂石都不堅固,要是再有一場暴雨,恐怕還是會沖毀河堤。”莫玉麒一張臉都被雨水打濕了,鬢發貼著剛毅的下頜,滿身狼狽卻又如此固執。
他五指收緊,淡淡地回應:“只要荊州軍民一心,沒有什么辦不到的事,孤從來就相信,人定勝天。”
搬運石頭的一個老人力氣不逮,被濕軟的泥沙里突兀的一塊青石棱角絆住了腳,扔了石頭往后倒了下來,白慕熙將傘扔了,手從身后托住了老人的腰,穩健的一雙臂膀,老人愣了下,站起來時見是殿下,急著要跪,白慕熙止住了他的手,“老人家,去休息罷。”
老人愣愣地看著,扔了傘的白慕熙,低調華貴的紫裳很快被雨水打濕。
他修長而孱瘦的孤影,宛如上天以水墨拓的一筆,就這一筆,已如銀鉤錚錚,佩玉鏘鏘。
老人抹了一臉的雨水,抹得越多,那抹的水便成了淚水,他渾濁的老眼沁出了熱淚,“多謝殿下,體恤荊州百姓!”
“孤做得不夠。”他搖頭否認,讓身后的一名護衛將老人攙了到外頭休憩。
被白慕熙扔入泥水里的油紙傘是再也不能用了,他緩慢地一聲嘆息,引得身后傳來一聲輕笑,“讓我一頓好找。”
白慕熙和莫玉麒一道回頭,只見笑吟吟的柳行素,一手撐著雨傘,一手拎著衣擺小心翼翼地走在濕泥里,清秀的面容飛了幾多促狹,他蹙眉道:“你來這里做甚么?”
“想看看殿下。”她倒是老實不說謊了。
白慕熙衣袖一拂便轉過了身,神色有些不自在。
柳行素讓小春把多的雨傘送給他和莫玉麒,但他不接,小春只好咬著唇遞到一等護衛的面前,莫玉麒昭質朗朗的臉浮出一朵燦爛的笑容,將傘接到手里,“謝了!小兄弟!”
他笑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燦爛得好像春日里映在潭水里熏熏的暖陽。小春臉頰灼燙,不敢看他了,低頭走了回來。
白慕熙踩著一地的泥水走到了軍民來往之中,搬著大袋泥沙的軍士,還有城里自告奮勇出來填壩的百姓,如方才跌倒的老者的一樣的老人,還有很多,隔著重重疊疊的一袋袋沙,遠處高闊渺遠的江面起了茫茫的白霧。
霧色里,隱約起伏的江水如同蜿蜒的巨獸,吐納之間便是一場蓄勢待發。
而雨水還在綿密而隆重地下著。
紛紛往來的軍民沒有一個人理會這位高貴的太子殿下,他們都在出自己的一份力。
柳行素困惑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疾步走入人群,替兩名少年穩住了沙袋,少年愣愣地,白慕熙不覺沉了聲音:“起。”
三個人抬起來便穩當多了。
莫玉麒好容易收了傘,無可奈何地又還給了柳行素,“柳大人還是自己拿著吧,殿下這樣,我怕是站不住了。”
他們殿下看似冷漠,不近人情,其實比誰都心軟。
因為一直這樣,莫玉麒見得多了,也就見怪不怪已然習慣了,但柳行素沒有,她低下視線,手里一把丁香色的油紙傘墜著細密的一層水珠,輕輕抖開,便是又一場細雨。
“大人,我們要不要也跟過去?”小春看太子殿下和莫玉麒都去幫忙了,也想搭把手,在一旁干看著,她有點過意不去。
柳行素有些失神,半晌后,她將傘放下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