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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炡不記得自己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床上只有他一個人。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渾身都很痛,像是要散架了一樣,盆骨好像沒辦法和大腿骨連接,就松松垮垮地搭在上面,肛口還有點撕裂的疼痛感,腸道里面黏糊糊的,伸手摸一下又不是精液。是藥。
大腿上全是青青紫紫的掐痕和咬痕,下半身完全沒辦法動,但他還是選擇強撐著身體去床邊尋找電話。
“喂……老師嗎?我是沐焓的家長,請問他今天去學校了嗎?哦……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您……畢業典禮我會按時參加的,謝謝您。”
“呃……好痛……”
剛掛了電話,季炡的腰間脊柱突然一陣針刺一樣的疼痛,令他被迫重新躺回床上,胸腔上下起伏,仰望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呼吸。
輕輕動了一下,季炡突然發現自己的腳踝上套著一個沉重的鐵鏈,末端連接著床頭底部的墻,那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個環形的鎖扣。
季炡皺眉,努力扭頭看了一眼那里。其實就算不栓他他的不會走的,經過一天一夜瘋狂而激烈的性愛,身體被折磨到了極限,他已經完全脫力了。他重新躺好,微微側目望著窗外的大樹,那棵樹生長得十分茁壯,枝干奮力向天空伸去,開枝散葉,像是要努力夠到什么東西一樣。
所以……到底是從哪里開始出錯了呢?那個孩子……別人眼中溫柔體貼的孩子,到底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
“沐焓……”
“沐焓同學!你在發什么呆?難得今天沒睡著啊,起來回答這道題?!?
因為根本看不懂,沐焓沒說話,選擇趴下去裝睡。
“老師……沐焓同學他……又睡著了?!迸赃叺乃难弁瑢W好心提醒老師。
“下周結業考試了!你怎么還在睡覺!不想畢業了嗎!”
那個禿子和尚好像嘰嘰歪歪地揣著戒尺過來了,尺子撓癢癢一樣抽在身上試圖叫醒他,沐焓毫不在意背部的抽打,他滿腦子都是臨走的時候季炡熟睡的那張臉。沐焓細致地擦干凈了他的身體,從沾滿精液的眼瞼到屁股縫隙,從紅腫的乳頭到疲軟的陰莖,沐焓都虔誠地親吻過。
當時輕輕地掰開了他被操得紅腫的穴口,那里因為疼痛而本能地翕張,魚嘴一樣吐出一些剛射進去的濃白精液,沐焓盯著那美麗的事物發了一會兒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要幫叔叔把精液弄出來,然后再檢查一下有沒有撕裂的傷口,涂一點幫助愈合的藥膏進去。
叔叔的小穴就算剛挨過操都是緊緊的,一個小穴就像是一個擁有生命的小東西,知道雞巴進入到怎樣的程度該怎樣去收縮,怎樣侍弄才會讓雞巴最舒服,不斷地吸收讓雞巴一波一波無法控制地攀上高潮的巔峰,用愛液滋養潤澤這枯竭的甬道。
沐焓用中指沾了藥膏,揉成微熱的水狀,慢慢擴開床上緊閉著雙眼的人的肛口,再把中指放進去,細細地感受里面的每一條褶皺,遇到細小破裂的地方會多揉一會兒,讓藥物充分吸收。
“叔叔……叔叔……叔叔……”
沐焓時常聽到一種比喻,說每個孩子都是一粒種子,慢慢發芽,又恣意生長,長成一棵大樹。
“叔叔……叔叔……”沐焓動情地叫著,趴到他的耳邊呼喚他的名字。
“主人……”
沐焓的手指依然輕輕抽插著季炡的后穴,慢慢把臉貼在他的小腹上,仿佛在傾聽他身體里的另一個生命。
“小狗其實是你的孩子吧……”
季炡疲憊地閉著雙眼,能聽到什么一樣動了動睫毛,卻沒能睜開雙眼。
“小狗給叔叔的陰莖也涂一點藥吧,不痛的……叔叔不要害怕……”
沐焓扶起他雙腿間已經軟下去的陰莖,仔細地推開包皮,把搓熱的藥膏涂滿每一寸皮膚,用指尖感受他身體的溫度。
在把自己的陰莖插入他的身體時,沐焓一直注視著季炡的表情。他的眉心從未舒展過,緊咬著牙齒,額頭的汗珠細細密密地凝成一縷,再滑落。
沐焓不斷地在他的身上耕耘著,腰部聳動,一下一下地大力抽插,把濃稠的精液射進去,再重新堵住,直到精液被完全插成白色的泡沫。
沐焓知道自己已經完全失控了,他對叔叔那樣的表情上了癮,那張臉好像能讓人興奮到發瘋,他從未把季炡當作過自己的父親。但或許是愛人或者是親人嗎?他又覺得都不是,那是一種與親情和愛情都有著細微差別的微妙情感。
“別再深了……拿出去,好大,肚子要破了,破了……”
“不要……放開我吧……好痛……呃……好痛啊……停一下,停下……”
“小焓,小……小焓,求你……求你了……停下吧,不要這樣……痛……好痛……”
情至深處,沐焓覺得自己失聰了,他只是不知疲倦地動著腰,像一頭發情的野獸,以讓雌性受孕為目的不停地與之交媾,他聽不到季炡在快要昏迷時候的求饒,聽不清他喉間溢出的痛
苦呻吟,也聽不見自己低沉的喘息聲。
在他看到季炡眼角泛紅,流下些晶瑩液體的瞬間,沐焓竟然想到了自己那時的模樣。那個臨近年尾的冬天,季炡總是因為繁忙的工作而徹夜不歸,他跑到季炡的臥室里,不敢爬上他的床,就那樣蹲在床下的地毯上,抱住被子的一角發呆,不知不覺中已經用眼淚把被子弄濕了好大一片。
叔叔,你知道小狗每天在家等你是什么心情嗎?這次你也等等小狗好嗎?不要離開,小狗把吃的東西都做好了放在床頭,等你醒來的時候就吃一點,無聊的時候就看看電視吧,在家里等一等小狗好嗎?小狗會按時回家的。
已經用鏈條把叔叔鎖在家里了,這下他應該不會出去了吧?如果叔叔叫人來家里了怎么辦?他會選擇跟別人走嗎?
叔叔……叔叔會跟著別人走的吧……
為什么?
沐焓突然睡意全無,猛地從課桌上抬起頭來,兩眼放光。
叔叔為什么會走?叔叔要拋棄我嗎?
叔叔要結婚了,他結婚了就會扔掉小狗了嗎?
不行……
沐焓越想越心慌,總覺得有什么事情做錯了,可又找不到源頭。最后這節課也沒聽完,抓起書包就從后排沖出了教室。
他一路狂奔,回到家迅速跑上二樓飛速轉角來到臥室,卻看到了季炡一絲不掛地趴在地上,腳踝腫成了一個大包,叔叔似乎用手用力地掰過那里,床頭的臺燈也被砸斷了,嵌入墻體的鎖扣卻依舊在那里,一根金屬鏈條連著他的腳,季炡的頭部朝向衛生間的方向,似乎是很想去哪里。
沐焓這才聞到空氣中傳來一股淡淡的腥味,原來叔叔已經失禁了,他的雙腿之前是一片淡黃色的液體,背對著自己。
鎖鏈不夠長,沒法讓他走到廁所,長時間的挨操可能讓他的膀胱發脹,膀胱里積攢了很多尿液,前列腺被刺激到發麻,所以他在床邊漏尿失禁了。
季炡在知道沐焓回來的一瞬間,自尊心終于碎了一地,就那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但沐焓分明聽見了輕輕的哭聲。
沐焓:“…………”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叔叔……我沒想到……我馬上就給你松開,你等等……”沐焓慌亂地撲倒在地去開被鎖在地栓上的鏈子,手忙腳亂到起來時都差點摔倒磕到下巴。
“別哭了……別哭了叔叔……你不要哭……我抱著你,我抱著你啊……”沐焓想要抱抱季炡,卻被一雙被繩子磨破,綿軟無力的手給推開。
季炡幾乎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遏制住了顫抖的嗓音,只同他說了一句話:“出去……”
沐焓感覺心臟被什么深深刺了一下,自己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季炡就沒有一點想念自己嗎?為什么……沐焓很不理解,難道他不怕自己不再回來了嗎?
“叔叔就沒有一點點想我嗎……”沐焓好奇地問,“叔叔也是喜歡我的,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認呢?”
沐焓沒有再動作,一直盯著他的臉看,希望叔叔能說出一個能令人滿意的回答,但內容究竟是什么,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
“因為我是你的監護人。”
“這算是什么理由嗎?為什么我不能喜歡我的監護人?那我不做叔叔的孩子就好了,我們不要再維持這種關系了……”
沐焓這句話還沒說完,忽然一頓,身體仿佛被凍住了一樣無法動彈。
這個瞬間他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什么,因為季炡的神情出現了明顯的變化,沐焓從那張慣常自如的臉上看到了驚訝、憤怒與悲傷,或許還有其他感情,它們交融在一起,能令任何看到這張臉的人心臟驟停。
這一瞬間,他知道,季炡是真的生氣了。
季炡不可思議地望著他的眼睛:“滾出去……滾出去?。。 ?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滾出去……你不是不想跟我維持這種關系了嗎?”季炡雙目猩紅,那兩只眼睛像兩個漆黑幽深的洞窟,能滴出血來。
沐焓一怔,望著他,忽然聽到有東西碎掉的聲音,血和肉都被什么東西瘋狂絞著,生命正在被一種鮮活的情感所消耗,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不知所措,手腳并用的往他跟前爬。
“對不起叔叔,對不起,我錯了……你原諒我吧,就這一次……”
“滾出去……我叫你滾出去?。?!”季炡開始憤怒地大吼咆哮。
沐焓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害怕季炡,在自己的記憶里,季炡一直都是對他溫和地笑著。于是沐焓的手腳瞬間變得冰冷起來,發著抖,就連聲帶都不受控制地顫抖。
“叔叔……叔叔,你聽我說,我……我不是,我……我說錯話了,你原諒我……你原諒,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再也不這樣了……我不會這樣了你,你不要趕我走……不要拋棄小狗,別討厭小狗可以嗎……小狗沒有地方可以去了……求求你……小狗喜歡叔叔……叔叔也喜歡小狗……”
“叔叔可以打小狗,叔叔打小狗的這里……”沐焓顫抖著聲音,用顫抖的雙手小心地把他的
手放在自己的頭上,“叔叔可以揍小狗的,小狗錯了……叔叔……”
“叔叔……叔叔啊……你理理我……求求你理理我啊……別不理小狗,小狗錯了,再也,再也不說這樣的話了……求求叔叔……”沐焓抿著嘴,兩只眼睛亮晶晶的,跪在地上一個勁地求他。
“滾……不……我不想看見你了?!奔緸诒晨恐?,閉上眼睛,脫力地說。
沐焓的心臟揪疼了一下,然后大腦陷入一片空白。
為什么……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叔叔……”沐焓把身體放得很低,抬頭望著季炡,“你真的要趕小狗走嗎?”
季炡沒再說話。
……
初夏的傍晚很漂亮,漢江邊吹著風,太陽翻著滾燙的熱浪從林立的高樓中緩緩下沉。
“打我好不好?”沐焓搖晃著高大的身體,對著江邊的一群不良青年說。
“你誰???”捏著煙的牛仔褲斜眼看了沐焓。
“有病吧……等一下,弟弟還在上學?”旁邊戴著墨鏡的把眼鏡推下來一點看他。
“廢話……”沐焓突然一拳揮到那個墨鏡男的鼻梁骨上,墨鏡男的小身板根本頂不住沐焓的拳頭,一下子被甩出了兩米遠。
“真他媽多……”沐焓低頭用下巴看了一眼這些人。
“操!”捏煙的一下子就怒了,糾集著剩下的人沖了上來,對著沐焓一頓拳打腳踢。肩膀上的一腳讓他重心不穩倒在地上,他躺在地上挨打,沒用再爬起來。
怎么辦……不痛……
腦子里面全部都是叔叔的聲音,他讓我滾……
沒有感覺……為什么不痛呢?
“你們……沒吃飯嗎?”
“操……打死他!打死他個小逼崽子?。。 ?
膝蓋被拖在地上摩擦,破了皮,白皙的臉頰被踢到青紅,被揪住后腦勺上的頭發仰面向上,有人掐住他的脖子,沐焓卻并沒有看他們,他望著遠處,他并不懼怕死亡,相反,窒息的感覺讓世界變得很安靜,只有火一樣的太陽在水里燃燒著。
“等一下,別弄死了?!?
“狗崽子,聽見了吧,哥是管這一帶的,好好聽話哥幾個罩著你,你他媽的再敢沒大沒小地,下次見到讓你斷胳膊斷腿!聽見了嗎!”
“媽的!大哥問話你啞巴了嗎!”
有人抽了他兩下,沐焓聽著他們無用的狂吠,點了點頭。
那些人走了,他被落在江邊。
……
沐焓一搖一晃地回到家,推開常年不鎖的院門,走到別墅的大門前,站了很久又慢慢蹲下來,像一條棄犬終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卻被主人丟在門外,始終不敢進去。
“我真的……做錯了嗎?”沐焓掛著一臉的傷,這樣問自己。
“可是我真的很愛你呀……我該怎么辦……小狗從來沒有這么愛過主人……”
“他們都對小狗很壞,他們會打小狗,虐待小狗,只有叔叔讓小狗上學,只有叔叔給小狗吃的……叔叔舍不得打小狗,小狗自己挨過打了……叔叔開門吧……”
沐焓說著說著眼眶慢慢濕潤起來:“小狗知道錯了……叔叔不要不要小狗呀……小狗不想被丟掉……但是,但是小狗真的很喜歡叔叔怎么辦……不想看到你和其他人在一起,不想叔叔有其他的孩子,你不要和其他姐姐結婚好不好……”
“叔叔……小狗每天都好害怕,怕你說你有其他孩子了,要把小狗趕出去住……怕你說其他孩子很好,很聽話,性格很溫柔……他們會做數學題,能考出很好的排名,在學??偸潜焕蠋熆?,能考上很好的大學……可是小狗從來沒有上過學呀……我知道,我知道這不是理由,但是……但是……嗚嗚嗚嗚嗚……”
“你不要趕小狗走……小狗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小狗也會很乖的,小狗也能很溫柔,小狗會給叔叔做飯,會給叔叔洗衣服,小狗什么都都會做……小狗也會好好學習考大學的……小狗只是太害怕了,小狗太害怕所以犯了錯誤,你原諒小狗好嗎?”
“求求你了,叔叔……叔叔……”
不知不覺中,眼淚已經模糊了他的雙眼。
季炡拖著腫了的腳踝,一步一步走到一樓來,他想要出去找沐焓,但那孩子做了很過分的事情……等一下,難道自己有做過什么令他不安的事嗎?是因為前段時間連續好幾個晚上不回家嗎?
到底季炡也說不清楚自己的內心究竟對這個孩子是什么樣的感情,親情中摻雜著欲望,愛情又不純粹。好畸形……說到底還是自己的錯,或許是自己先對他有了這種畸形的欲望,所以才導致了孩子的回應,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責怪他呢?
想清楚了這些,季炡給沉重的腳踝套上護踝,穿好鞋打算去找他的孩子。
可當他走到門前卻又頓住了腳步。
一門之隔,里面躲著不敢開門的人,外面站著不敢進去的人。
如果叔叔不要我了該怎么辦……
如果小焓不
再回來了該怎么辦……
等一下……季炡的心臟忽然緊緊一縮,因為他聽到了哭聲,是那聲音穿過了厚重的門,刺痛著他的心臟。
他的手按下了把手。
啪嗒一聲,門開了。
孩子坐在冰冷的臺階上,一臉傷痕,衣服被撕破,紅腫著眼眶,緩緩回過頭望著他。
在看到主人的瞬間,沐焓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活了過來,叫囂著,嘶吼著,把每一條痛覺神經都發揮到了極致,劇烈的疼痛撕扯著他的身體,快要讓他連站都站不住。
季炡一頓。因為他看到了自己最寶貝的孩子被弄得臟兮兮的,像條被弄臟了一身雪白絨毛的大狗。
“叔叔……”沐焓猛地起來,一把抱住他,“叔叔……嗚嗚嗚……嗚嗚嗚小狗就知道你不會不要小狗的……小狗錯了,小狗只是太害怕了……求求叔叔不要趕走小狗好不好?小狗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突然努力擠出違和的笑容,好像一個小丑:“你看叔叔,叔叔,小狗已經受到懲罰了,很疼……小狗挨過揍了,這里,這里都好疼……叔叔,小狗知道錯了……求求你……求求你啊……”
沐焓最終還是號啕大哭起來,撲在季炡的懷里。
“叔叔,為什么不能喜歡我……為什么不能喜歡我呀……小狗好難受……嗚嗚嗚……小狗真的,真的好難受……好痛,這里好痛……好難受啊……叔叔……你抱抱小狗好不好,你抱抱小狗……”沐焓哭著哭著突然臉色脹紅,呼吸急促,說不完一句話。呼吸過度讓他的大腦發脹。
“嗚嗚嗚嗚……你抱抱小狗,叔叔……求求你了……小狗好喜歡叔叔……不要丟掉小狗啊,小狗不想再被扔掉了……”
良久,他才感覺到疼痛到快要碎掉的肩胛骨上被溫暖的手掌緩釋了痛覺。
“好了……別哭了?!?
小狗猛地止住呼吸,去認真地聽主人的聲音??墒撬尤宦牭街魅苏f了那樣的話。
“是叔叔錯了啊……”
【沐焓的日記】
1999年2月14日情人節陽川陰
人聲嗡嗡地,從我耳邊掠過。
終于走到了陽川的一家地下娛樂場,我抬頭看了眼那塊有點破破爛爛的牌子,上面還滴下幾點臟兮兮的雨水,它和陰沉的天空很是般配。
低頭,進去,走一段距離畫面就大不一樣了。酒吧吧臺上坐著很多正在纏綿親吻的男男女女,他們親嘴的樣子就像是在瘋狂地吃著什么惡心的東西,看得我本來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他媽的糟糕了。
“同學,這里未滿二十一歲不能進去哦?!卑膳_的酒保長得倒是不錯,看到穿著校服外套的我準備走進一扇緊鎖的大門,好心提醒了我一句。他一定是新來的,我之前沒見過。
我走過去對他笑了笑:“找權宰赫的?!?
酒保頓了一下,恭謹地對我點了點頭:“不過權室長可能這會兒在忙,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如果t包廂里動靜太大的話請您稍微等等再進去。”
我走到t字包廂的時候看來權宰赫已經完事了,包廂的門半開著,我能想象到有人大哭著推開門跑出去的樣子。
剛一進門我就看到了數量驚人的避孕套,大概有三十幾只,里面裝著體積不同的精液隨意打了結扔在地上。桌子上有很多被打碎的洋酒瓶子,酒味混合著瘋狂性愛的味道令人反胃。
沙發上有點和紅酒質感不同的液體,是血嗎?權宰赫又玩了什么?拳交?還是莖交?不會弄了什么需要流血的極限性愛吧?我竟然能在腦海里勾勒出一副畫面,四肢纖細皮膚白皙的男孩被強行按在這里,被兇殘的捅抽撕扯著屁股縫中間的小穴,包間里是凄厲的尖叫聲,男孩痛哭流涕,想要抓住什么,雙手卻被死死地鉗制在身后,只能崩潰地大哭著。
“這里被你弄得一團糟……人還活著吧?”我問了他一句。
權宰赫是我通過學校里一些不學無術的“底層人士”認識的,他們多半是靠父輩過硬的關系進來的這所高中,所以大概也會認為那些考進來的人付出的努力很可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引起那些人的注意的,但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好像已經被權宰赫盯上了。
他想上我,我能看出來,但他這個人很奇怪,他想讓我被上得心服口服,好像不想對我用強。按照他這種混黑的老大作風,完全可以把我綁到黑巷子里輪奸了,可是他沒有。他說他喜歡我身上的戾氣,總有一天要讓我親自跪在他的雙腿間給他吸雞巴。
他不知道我身上帶著這種戾氣,是因為我殺過人。我是個死過一次又活過來的人。
“你在這里干什么了?打人了嗎?怎么這么多血……”
包廂昏暗的燈光打在權宰赫的半個臉上,他端著杯酒坐在不遠處的皮質沙發上,襯衫前面的口子被崩掉了兩顆,露出里面光滑的肌肉,顯然是射過很多次精都把自己射虛了,回頭露出一個不明意味的笑。
“過來了?”
“嗯,陽川那邊的暴力事件跟你
有關系嗎?”
權宰赫沒說話,我當他默認了。
“最近能不能清閑一點,交界處地帶的事情沒必要分得太清……”我走過去,順便幫他扶了一瓶倒了的軒尼詩。
叔叔最近太忙了,他本來就有很重的黑眼圈,陽川這邊他是要管的,我不想他半夜還在外面處理案件。檢察官的那身衣服穿到他身上的時候就代表著他要遠離我,所以我不喜歡他穿那件衣服。
權宰赫哼笑了一聲看向我,我能感到他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那事情跟你沒關系,你完全沒必要管?!蔽姨嵝阉?。
“必須管?!睓嘣缀辙D過頭回答我。
“理由是什么?”我不理解他為什么這么做,是因為單純的生氣無處發泄嗎?
就在這時,權宰赫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沖到我身前,一把把我推到沙發邊,我重心不穩被推倒在沙發上,他的身體順勢壓下來,我背對著他回過頭,黝黑的眼睛跟我對視著。
“如果我說是因為你呢?”我聽到他這樣說。
“就……只是因為我?”他的體格跟我差不多,屬于肩膀比較寬的類型,因此他只能靠雙手鉗制住我的脖頸。我沒反抗,但我認為論力氣他不如我。
記得之前跟他說過,要做愛,可以,我上他。當然這個提議被否決了。
“呵……不是說過要讓我被上的心服口服嗎?怎么了,要打我嗎?”
我看不清權宰赫的表情,但我脖子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清晰地感覺到了他不甚平穩的氣息,那是只有人在努力遏制某種憤怒的情緒時才能發出的。
“比起這個,我感覺你的狀態不太好呢,硬得起來嗎?”我被他摁著脖子,用眼角余光看向他的下巴,反手拍了拍他的下胯骨。剛才那些小男孩明顯還沒能滿足他的心理,但他的身體已經快垮掉了。
權宰赫憋著一口氣,正準備說什么,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我轉頭看了一眼,是剛才那個酒保,他和我對視了一眼,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被權宰赫呵斥。他撞到槍口上了。
“我有沒有說過不要隨便放人進來?。。 ?
相比起權宰赫吸了毒一樣的表情,酒保十分冷靜:“室長,是很重要的事情?!?
“說!”
“可是……”酒??戳搜畚?,我抬抬眉毛看了眼權宰赫。
“我他媽的讓你說你聽不見是吧?!”權宰赫很顯然是把對我的怒火發泄給了可憐的酒保。
“是鄭議員競選的事情,他希望您今晚之前能給他回個話……”
“這么點逼事兒還要來跟我匯報???沒看到我正忙嗎!”
“鄭議員的丈人是地方檢察廳的副檢察長……”
權宰赫罵了句媽的,用力摁了一下我的脖子,之后不舍地放開了。
我從他身下站起來,摸了摸留了幾根指頭印子發紅的脖子,整理了一下額頭前面的劉海:“陽川的暴力事件麻煩你平息一下了。”
權宰赫一邊罵著臟話一邊整理自己歪歪扭扭的西裝,我看到他小臂上鮮艷的紋身,好像是張著嘴的粗壯蟒蛇,嘴里面是血紅色的,有兩顆尖牙。
你這小逼崽子到底有什么好讓人留戀的?
權宰赫用出去前最后留給我的那個眼神告訴我。
我怎么知道呢?不過……如果我不是條漂亮的狗崽子,叔叔也許就不會把我撿回家了吧……
會嗎?
我真的不知道。
我笑了笑,隨他之后走出了娛樂場。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了一只蟲子。
“疼嗎?”
“嗯……”
“電雞巴疼還是逼疼?”
“沒有逼……”
“后面就是你的狗逼!記住了嗎?”
“嗯,記住了……”
“主人最喜歡看你疼的樣子了,就算你感覺沒有那么疼,也要盡量裝出疼的樣子,多叫,多說騷話,多叫主人們拿大雞巴捅你的賤逼,你現在是我們的頭牌童星了,很多主人愛你的?!?
“……主人,我能問個問題嗎?”
啪——一聲清脆的鞭響,落在他的奶頭上,瞬間多出一條駭人的紅印子。
“賤狗還想問問題?看在你業績不錯的份上,讓你說話,不過說話前要干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凈了?”
“汪……我是骯臟的賤狗,請主人狠狠調教我的賤雞巴和臭抹布一樣的臟逼,請……請主人允許我問一個問題……”
“說?!?
“小林呢?2號籠子的小林,他是條棕色頭發的小狗,皮膚很白,上次賤狗的賤陰莖被做入珠的時候操過他,他流了好多血……他去哪里了?前幾天明明還在賤狗旁邊的……”
“它?我想想……哦,不經調教,那根小雞巴剛被電擊了兩下人已經傻了,口水流得像個最低等的臟畜牲,雞巴細得跟細香腸一樣可憐,我們已經建議把他畜化調教成公共肉便器了,在最低等的屄尻區,只露一個白
屁股在外面挨操的那種,你以后再也見不到它了……”
屄尻區……等一下,那里的小狗每天都要大張著雙腿,雙腿會合不攏,身體被塞進墻體里,只露出下體和腿來供人發泄欲望,后穴和前面的陰莖會被隨意玩耍,尿道甚至會被擴陰器擴張成一個大洞,用完一次就要在尿道或者后穴里塞進一粒米飯或者豆子,最后生殖器官里全部都被塞滿,慘不忍睹,是這里最低等的性奴,腦子里會被灌輸一些物化的思維,想象自己只是一件物品,會得很恐怖的病,到最后連爬都爬不了,就被宣布報廢,用廢棄以后會被鞭打至死,然后扔掉……
“他,他長得那么好看,主人能不能再考慮一下……他的賤逼很嫩的,適合把雞巴隱藏起來當雙性小狗的——”
啪——
沐焓話還沒說完,另一只乳頭又挨了狠狠一鞭子,他的表情僵在空氣中。
“我是主人還是你是主人?我看你是想去當肉便器了是吧?還想被電雞巴嗎?反正你的賤雞巴剛做了入珠,用這里挨電能一下子就送你上巔峰,電死你個狗逼……敢跟主人頂嘴了?啊?電死你……狗逼,臟逼,臭抹布……”
“放過他……好不好?”
“還敢提要求??!我看你是嫌命長了!臭抹布!”
“啊啊啊啊啊?。。。?!不……別……主人……主人……求求主人……賤狗不說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停一下……主人……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要死了……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
“救命……”
黑暗中,沐焓后背冷汗涔涔,劇烈地抽動了一下身體。
……
“小焓?”
“小焓?你怎么了?”
沐焓一把向空中,似乎是想抓住什么東西,猛然睜開雙目,額間大汗淋漓,才恍然發覺原來一切都是夢,而身旁也并沒有人在呼喚自己。
他坐在床上冷靜了一陣子,腦子里有點發懵,深夜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讓他清醒了一些。
叔叔呢?
……原來這是自己的房間。哈……沐焓自嘲地笑,叔叔果然是不會來一起睡的。
沐焓下床去喝了杯水壓驚,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季炡的房間。房門沒鎖,叔叔沒這個習慣,即便是自己對他做了這么過分的事情他也從沒想過要把自己關在外面。
黑暗中沐焓的眼睛很亮,發著光。
叔叔睡著了嗎?
不知不覺中,沐焓的手掌已經慢慢逼近季炡的脖頸。
“為什么……”
為什么救下我,為什么收留我,為什么給我希望又拋下我?我承認我自私骯臟我活該去死,可你又為什么突然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人的內心為什么總是有那么多懼怕的東西呢?你就是喜歡我的,為什么不敢說出來?我不信你不愛我。不愛我為什么要把我撿回來,我上了你,傷害了你,你拖著個瘸了的腿也要出來尋我,你不擔心我嗎?我不信。
只是因為你是膽小鬼罷了,叔叔是個膽小鬼。
跟男人談戀愛是件可恥的事,跟自己撫養的孩子相愛是件會讓人戳脊梁骨的事,跟我公開關系是會讓你丟掉體面工作的事,你奮斗了小半輩子得到了的身份,地位,一切的一切都會因為我而消失殆盡。
所以你在害怕。我知道。
叔叔,我干死你好不好?
因為真的不想跟你分開,你總要結婚,我不想你有了別人就離我而去,干死你我也去死,我們去地獄做一對冤魂。
“呃……”季炡在睡夢中難受地哼了一聲。
沐焓被他輕微的動作驚醒了,猛然收回已經掐住他脖子的那雙手。
我在干什么……
沐焓突然往后退了一大步,手向后撐去,撐到了桌子邊的什么東西,回頭看去,那是個牛皮紙封好的東西。他趕忙把那東西推到原位放好,卻無意間看到了上面的幾個字——永登浦工業園拆遷案。
看到這幾個字的瞬間,腦子里有根弦崩斷了。
等等……
永登浦工業園拆遷案……叔叔他們調查到哪里了?火災?還是更早?
卷宗里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在他的視網膜上。
崔勝道的名字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黑暗中,沐焓感到一陣大腦缺氧,心臟跟著劇烈收縮跳動著,每跳動一次泵走了血液就再也流不回來了。
那我呢?如果叔叔他們打草驚蛇,崔勝道一定會發現我還活著的,我就是當面那個被放走的人,我是……
那具失蹤的尸體。
一瞬間,憤怒,不安,緊張,絕望交織在一起涌上心頭,像一把尖刀,捅破了他迄今為止對于未來所有的幻想。
沐焓猛地清醒過來。
所以他還能在叔叔這里待多久呢?
……
陽川娛樂場。
權宰赫沖上來一把揪住他
的頭發質問他:“你怎么被打成這樣?誰碰的?”
“不要管這個了,這不重要,”沐焓從他的手中掙脫開,“我想找你幫忙?!?
“誰打的?你先回答我。”權宰赫怒氣沖沖,眼睛里那莫名的怒火還沒下去,死死盯著沐焓原本干干凈凈的臉上突然多出來的擦傷。
“被你干就能答應我任何事的話還算不算數?”沐焓沒搭理他的問題,反問了權宰赫一句,他的手從自己的后腦勺拿下來。
權宰赫胸膛起伏可見,氣得發抖:“你現在被打成這副德行,我怎么還對你有性趣?”
沐焓面無表情地看他,這眼神在權宰赫眼中卻變成了輕蔑的鄙視。
“哦?意思就是你硬不起來?”
安靜片刻,權宰赫終于忍不住一把提起沐焓的衣領:“媽的,你他媽的再說一句?”
沐焓本來想反問他是要朝自己臉上來一拳嗎?但這么說還不如直接切入主題。
“我心甘情愿地讓你上,你用前面,我用后面,你可以對我的身體做任何事,包括鞭打和拳交,但是要保證我的四肢健全。我是心甘情愿的,但這之后作為等價的條件,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權宰赫不敢相信,一時間竟然也不知如何做答。他確實想干沐焓,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想象著要干死這個總是拿下巴看人的家伙,把雞巴狠狠捅進他的后面,干到他雙腿發軟,最后哭著求饒。
但是沐焓從沒怕過任何事,就連死亡都不怕。那么多次,他都說過想要操他,無論他要什么都會答應,只要他心甘情愿,因為自己不喜歡強奸,可沐焓從來沒有想過用身體來換,唯獨這次。
他遇到了什么必須求助于自己的困難?權宰赫內心無比好奇,這個連死亡都不懼怕的人,他會怕什么?
“你以為你是個什么東西?敢跟我談條件?”權宰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容一點,千萬不要把那種急切的欲望表現出來。
可是沐焓卻好像比他更能看懂他的內心。
被征服者的逆向征服,這時候的權宰赫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男人確實有這樣的實力。
沐焓把嘴唇貼近他的耳邊吹了口氣,輕笑:“正因為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才會來跟你談條件。”
“什么意思?”權宰赫心跳一頓,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就是字面意思。”
“所以你要我管我借人?”
“不是?!?
“要殺人?我提醒你殺人這事……”權宰赫還沒說完,就被沐焓打斷了。
“也不是?!?
“你到底要什么……”權宰赫屈服于自己的內心,他實在想知道為什么。
沐焓的眼睛讓人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他的眼尾微微向上,面部逼近權宰赫,下睫毛被呼吸拂亂。
“錢。我要錢?!?
權宰赫:“……”
氣氛微妙而安靜。
權宰赫做夢也沒想到他會問自己要這種東西,這種膚淺的東西根本配不上他。
“能給嗎?給我就給你上,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沐焓說。
權宰赫內心五味雜陳。他忽然就想掄起拳頭在這家伙滿是傷痕的臉上再添一拳。
啪——
沐焓被用力扇了一巴掌,腦袋偏到一邊。
“你他媽的……”權宰赫咬著牙,“把我當提款機嗎!”
“嗯。”沐焓抹了一下嘴角的血,又抬起頭來看著他。
“你那位檢察官不能給你?”
“不能。”
“你要錢做什么?”
沐焓唔了一聲,似乎是想了想,用手指卷了頭頂的幾根毛:“讀大學吧……”
權宰赫:“……你放屁!你覺得說這種謊話騙得了我嗎?”
沐焓笑了:“你給我錢,資助我讀書,至少在我找到個正經工作前都要依靠你而活著,那我給你免費操,我們各取所需,等你玩膩我了我也差不多該畢業了,我從此消失,不就好了?”
權宰赫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把人拉近身邊:“編這么拙劣的理由來騙我?我給了你錢你現在就消失了怎么辦?”
“那就先付定金?!便屐收f。
權宰赫瞪著他很久很久,沐焓看到那雙眼睛里除了不可思議的憤怒似乎還有其他情緒。
……
“好,脫褲子。”
【沐焓的日記】
1999年5月15日陽川小雨
2號籠子的小林快死的時候,我去見過他。
那個地下室十分骯臟,充斥著各種腥臭體液,即使有人勤快地打掃,我的鼻子依舊能聞到這里精液混合著血的味道。
小林跟我第一次見到的那個漂亮男孩完全不一樣,他閉著眼睛,躺在即將被清理出去的一堆半死不活的尸體里,原本白皙的身體上烙印了紅色的瘢痕,有的血管凸出在外,屁股后面拖著一串東西,或許是腸子,或許是沾血的玩具,這里光線太暗,我
已經分辨不清了。
我拍了拍他的臉,希望他還沒死。
過了很久,小林才動了動睫毛,艱難地睜開眼睛。
“快……死了……”他扯著嘶啞的嗓子緩緩地說,“放過我吧……”
“我不是嫖客?!蔽衣鹚?。
小林躺在我的懷里,他沒穿任何衣服,連塊遮羞布也沒有,他激動得四肢抽動了一下:“哥哥……大哥哥……”
他突然就開始哭了,這讓我有些手足無措,我不知道他為什么哭,難道是害怕我會操他嗎?
“你別哭?!?
“大哥哥,哥哥……我……我不想死……救我……救救我……”
小林用手拽住我的衣服,哽咽著流淚,他的頭拼命向上,手指骨摳著我的衣服發白,眼球像是快要凸出來了一樣,長期缺乏睡眠讓他的眼眶很黑,眼白上是密密麻麻的血絲,那雙眼睛一定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渴望活著的眼睛。
“救救我……哥哥……救我……”
“救救我……”
我聽到了他的心跳,全部都為了那渺茫的希望而奮力跳動著。如果此刻我告訴他,他根本沒有絲毫活著的希望,他一定會崩潰的。
所以我騙了他,我沒有告訴他他是即將被廢棄的玩具,其實他的命很賤,是有錢人的玩具,跟路邊的流浪狗是一樣的,要被填埋進水泥桶里,埋進深深的地基中,埋在將來有錢人住著的高樓大廈下,永遠被人踩在腳底,連靈魂也無法轉世逃脫。
我一直告訴自己,人不能毫無指望地活著,至少要在希望中死去。所以我希望他也能如此。
那時候,我看到他笑了。我希望至少那時候他相信了我的話,他足夠堅信自己能活著。
人的一生總要有點什么指望的吧……
哈……我嘆了口氣。
連我們呼吸的空氣都是如此卑微。
被叔叔收養后的一日,我去了江南的一片開發空地。
站在一片快要被鋪整的地基上,望著遠處漸漸下沉至地平線的一輪血紅的落日,我的腦海中突然跳出光頭和尚老師講過的一句什么話。
他說,組成我左手上的原子來自宇宙中的一顆恒星的大爆炸,組成你右手的原子來自另一顆恒星的大爆炸。所以這告訴我們,所有生命的本質都是宇宙中的星塵,是那么美好的事物。
頭一次有人告訴我生命的本質是一樣的,我和他們沒有區別,對于我來說,這是一件無比浪漫的事情。
我閉上眼,感受著徐徐的晚風。如果叔叔也是星塵,那他一定是玫瑰星云深處最好看的那一顆星星組成的吧。如果我牽著他的手,那么宇宙中就有兩顆恒星正在激烈地碰撞出絢爛的花火。
叔叔問我以后想不想讀大學,我反問他需要多少錢,他說大概一年六七百萬韓元吧,我說我沒有那么多錢,不想讀。叔叔拍著我的頭,說這些都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好像真的把我當成了他的親生兒子。
他只比我大11歲而已,我可不想做他的兒子。
叔叔又問我如果有機會可以出國讀書的話,想去什么國家?我想了半天,說紐約。我想看自由女神,但也想去看日落。叔叔又問我就因為自由女神和日落嗎?
這一次我毫不猶豫地說是,我真的很想親眼看看自由女神的樣子,我想站在她的腳下抬頭仰望,也想體驗一下美國的日落和韓國的究竟有什么不同。叔叔笑著說,好,有機會他送我出國。我也笑著告訴他,自由女神跟叔叔比起來不算什么。叔叔說怎么會,別開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因為叔叔,我才開始渴望自由。自由女神只是我所仰望的一座巨型塑像,而叔叔卻是我的整個世界。只不過這些話我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我曾想過,要不要打斷叔叔的腿,切斷他的四肢,把他捆綁在我的身邊,每天喂他吃我親手包的豬肉餃子,為他擦洗睡蓮一樣瘦弱的身體,每天和他做愛,親吻他睡意朦朧的眼角,親吻他的笑容,親吻他的淚水。
他每天都要依靠著我而活,他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是唯一愛他的人。我比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渴望得到他,得到他的全部。他的笑容,他的骨骼,他的血肉。
對,我的內心就是這樣的陰暗,我就是這樣一個死性不改的壞人,我不想去怪任何人,我知道也有那些生在艱苦條件下但仍然可以保持本心的人,但很遺憾我不是。
我生活的世界向上走是地獄,向下走是我的人間。
我從小就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惡意,我沒有自由,所以也想要剝奪別人的自由。一個人的孤獨是很絕望的,但如果兩個人一起的話,那樣就不算孤獨了吧?
我對父親毫無印象,但對生我的母親還存留著一點記憶。
“等一下?!睓嘣缀胀蝗唤型?。
“怎么了?”
“找……找點人來給你看個示范吧,你先看再決定要不要給我上,被我操很疼的。”
沐焓以為他要說什么,結果他只是說疼而已。
沐焓笑了一下:“有多疼?”
“我喜歡用電?!睓嘣缀照f。
沐焓的眼睛突然一亮,饒有興致:“很多人喜歡玩這個,電擊弱小的動物,看著他們瀕死時的狀態最讓人興奮。死亡是最大的快樂?!?
“針刺進你的射精中樞,電流會刺激得你不斷高潮射精,你會翻白眼,全身痙攣,抽搐。”
“然后呢?”
“可能會把吃過的飯都吐出來?!?
“這個我不會,多疼我都不會吐飯,那樣多沒職業素養,讓客人惡心到了?!?
沐焓能觀察到權宰赫細微的表情變化,他在忍耐著什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牙齒被咬得很緊,按他這種黑社會的作風,下一秒應該把拳頭砸自己臉上。
可是他沒有,他只是上前一步咆哮道:“你他媽的就那么缺錢?!!!”
“嗯?!?
“你根本不是缺錢?!睓嘣缀諞_上來一把提住他的領子,“通常來找我借錢的人有兩類,一類是走投無路的懦夫,另一類是愚蠢的亡命之徒,你覺得你屬于哪一類?”
沐焓低頭想了想,說:“走投無路的懦夫吧?!?
權宰赫:“不對,你屬于第二類。你這么做確實是懦夫行徑,但你想做亡命之徒,”他輕點著沐焓的胸口,“你在害怕什么,所以想要逃避。從前的你身上沒有這種感覺,至少我一次也沒有從你的身上發現過。”
權宰赫看起來有些無奈,包間昏暗的燈光打在他臉上。他松開沐焓,向遠處走去。
“我以為我可以不靠權力和金錢找到一個令我真心喜歡的人,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在漢高的西門,我在等人的時候無意中從人群中看到了你,你穿著白色的校服,一臉不屑地走著,那時候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只有17歲?!?
“聽這話的意思是還有第二次?”沐焓問。
“有?!睓嘣缀赵诰谱狼稗D了兩圈,試圖把洶涌而出的話組織好,“第二次……第二次是在紅玉洞,你在打人,一對五,我讓司機停了車,就坐在車里看你什么時候被打死。但是很奇怪,一對五竟然是你贏了,等那些人跑了,你站在巷子里往外看,眼睛像鱷魚一樣發著光。你在那一群高中生里很刺眼,明明就只有17歲,為什么能擁有那樣驚人的魅力,我不太明白。”
“……”
沐焓想起來他說的是哪一次了。被叔叔收養以后他決定再也不插手黑道的事,但是那次在紅玉洞他看到了個跟2號籠子的小林很像的男孩,他正在被一群地痞流氓欺負。
那時候沐焓的拳頭捏得很緊,他在心里勸說自己,千萬不要多管閑事,千萬不要多管閑事,閉上眼睛盡量不去聽那些凄厲哭嚎的聲音,可是腳步卻不自覺地越來越緩慢,手背上的青筋越來越暴,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走到了那群人的跟前。
自己明明只有一個人,而對方卻有五六個人,這場搏斗根本沒有任何勝算,那時候卻不要命地把拳頭揮在那群地痞流氓身上。
地上的男孩大概是上小學或者初中的年紀,衣服被撕破了,沾血的內褲掛在腳踝邊,他就光著屁股坐在一堆塑料袋上,用手抹著臉,眼淚和鼻涕黏到一起,哭得一抽一抽的。他的屁股上有血,大概已經被輪奸過了,所以走不動路,也沒辦法逃跑。
他的眼角有被打的痕跡,擦破了皮,血滲出來。沐焓知道那個姿勢,有一個人把男孩的頭摁在地上,有一個人抬起他的屁股,他的膝蓋跪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肛門被破開,腸道被瘋狂的抽插著,所以臉蛋才會在地上被擦破出皮來。
沐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能控制住,明明是沒關系的人,他根本沒必要救。
可是那個時候他分明聽見了小林的哭聲,2號籠子里那個被輪奸至死的男孩,小林在自己耳邊大哭著說“大哥哥,救我”“哥哥,你為什么不救我”“你為什么騙我”“你明明說過我能活”……
到底為什么呢?那個時候其實自己明明有能力救他,如果去求崔勝道,如果他做的再多一點,那個男孩明明不用去死,當年自己為什么冷漠地看著他被輪奸至死呢?因為自己猶豫了,因為不知道該不該放棄一丁點好處來換取與自己無關的人的生命。
那是與你毫無關系的人,你為什么要為了他而自陷風險,而拼盡全力,而赴湯蹈火呢?
沐焓認為自己本來不是這樣的人,可自從有人從路邊撿回了一條臟兮兮的小狗,他也開始有所改變。
黑暗中,沐焓的頭越來越低。
“你真的……”沐焓低著頭說,“你真的很搞笑啊,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表白,不是嗎?”
幽暗的包廂里,有個字眼刺痛到了權宰赫,他轉過身來看著沐焓:"是……是又怎樣?我喜歡的是從前的你,而你現在看起來就跟那些賣身賺羞恥錢的男妓沒什么區別。"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本來就是這種人呢?”沐焓抬起頭來看他。
“……”
權宰赫被他堵得無話可說,但似乎是氣急了,胸腔上下起伏著。
他在酒桌和沙發的空隙間來回踱步,口中一句句罵著臟話,似乎是那種恨極了的感覺,沐焓說不出來他究竟是怎么了,但好像卻又能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