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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卿言這時能保持清醒已經用盡全部力氣,只拼命睜大眼問:“什么氣味?”
魏鈞倏地轉頭,然后將她放在椅子上,沖到門前想拉開,誰知門竟已經從外面被封死,然后看見門縫下滲進許多水來。他知道大事不妙,連忙伸腿狠狠地踹門,卻聽見外面響起一道尖銳的聲音道:“夫人既然如此疼他,你們就一起死吧!”
那是蓮軒的聲音!
蘇卿言被嚇得清醒了不少,忙扶著桌子站起,大喊道:“蓮軒,你要做什么!”
門外傳來癲狂的笑聲,“我要一把火燒了你們,再燒了這翟府,反正老子也不想活了,你們一個個全得給我陪葬!”
蘇卿言按著心跳,忙沖到門邊,正想再勸幾句,魏鈞卻將她一拉,小聲道:“也許,這就是翟府的宿命,就算我們救了夫人一次,所有事遲早也會走回該有的道路上!”
第42章
皇宮里到了八月, 光扇風都不解熱,全靠著往各處擱桶冰塊來降溫。
蘇卿言對著銅鏡, 將額上滲出的汗給擦掉, 然后接過秋嬋遞來的杏仁豆腐,上面淋著深井冰鎮過的桂花糖汁, 滑進喉嚨又甜又涼爽,令她舒服地瞇了瞇眼, 埋頭津津有味地將整碗杏仁豆腐給吃光。
秋嬋招呼個宮女來收走碗碟, 順手抄起把絹扇幫蘇卿言扇風,嘆息道:“今年夏天怎么這么熱, 都快九月了, 還不見涼爽。”
蘇卿言轉頭見她細細的脖頸上都泛著水光, 將帕子遞過去道:“這么熱的天, 可苦著你了。”
秋嬋感動捧著帕子眨眼,然后聽外面有人通傳:“太后娘娘,謝大人在外殿求見。”
蘇卿言忙讓秋嬋給她整好裙裾, 由一名太監陪著走去外殿接見謝云舟。畢竟,她還有些疑惑要找他來解。
她和魏鈞是在昨晚回來的,蓮軒那把火將整間房毀之一旦,她剛覺得嗆得發暈, 就被一股力量拖著回到了皇宮。第二日, 魏鈞便進宮來見她,兩人重看了卷宗,發現之記載了當初定遠縣的那場大火, 據說整個翟府幾乎被毀之一旦,而蓮軒也隨那場火被燒死,等翟家繼子回來,面對得只是一片狼藉。而在定遠縣稱富數代的翟府,也就此徹底沒落。
再說那翟夢杰,在牢獄里受不了酷刑,將伙同許姨娘謀害翟老爺的事全招了,兩人一個問斬一個充軍,所幸另一位姨娘心地仁善,將彤姐兒領在身邊收養,靠著翟家的余產過日子。
蘇卿言看完這些,長長嘆了口氣,沒想到了最后,真正將翟府撐起來的,反而是這位誰都看不上的范姨娘。然后又問道:“那謝云舟呢?他的履歷變了嗎?”
魏鈞搖頭:“他仍是晚了三年考會試,但是找不到謝云成的卷宗記載,不知是為何而耽擱。”
蘇卿言將手指撫在腮邊,默默想著:看來雖然他們替謝云成洗脫了嫌疑,可謝云舟的人生并未有太大的偏移,所以才能仍坐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可銅鏡帶他們做這件事,究竟是為了什么,這和太上皇又有什么關系呢?
她想的十分頭疼,索性道:“罷了,我直接將他叫來問問,那些年究竟發生了什么?”
魏鈞陰測測瞥了她一眼,“太后與他十分熟稔嗎?就不怕再招來閑話。”
蘇卿言抬起下巴,眼尾一勾:“本宮清清白白,問心無愧,怕什么閑話!”
魏鈞見她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莫名笑起來道:“問心無愧,太后記得這幾個字便好。”
蘇卿言在心中翻了個白眼,默默腹誹道:這宮里我唯一不夠清白無愧的,可不就只有你魏大將軍嗎。
思緒收回時,她已經走到正殿鳳座上,特意叫了幾個太監宮女守著,再將殿門大開,就是為了避免如上次那般的閑話。
謝云舟十分訝異她在那件事后,還會單獨召見他,這時眉梢都染著喜色,特意穿了繁復的深色朝服,更襯得他面容皎皎,姿態矜貴。蘇卿言默默看著他,不知為何想起他在翟府后院里,瘦弱卻又隱忍堅毅的模樣。
于是她揮手讓他坐下,笑了笑道:“今日請謝大人來,是想問問陛下最近的課業如何?是否有長進?”
她隨意想了這個借口,若是深究,其實大可去問她的父親,謝云舟也不戳破,不急不緩地將小皇帝的近況說了遍,他嗓音清潤,話語間條理分明,聽得蘇卿言十分舒服。
直到漏壺走過一刻,蘇卿言才與他閑話完小皇帝的事,端起茶杯潤喉,又道:“陛下年紀太小,還得謝大人多費心。本宮聽說謝大人年幼時家境貧寒,可未及弱冠就考上舉人,若是在三年后便進京考會試,便能成為大越最年輕的狀元郎。將陛下托于你手,本宮也覺得放心了。”
謝云舟淡淡笑道:“臣天資不夠陛下聰穎,不過靠得苦學而已。太后放心,臣定會好好教導陛下。”
蘇卿言抬眸朝他贊許地笑笑,似是隨口問了句:“不知謝大人為何耽擱了三年才進京考試,實在是太過可惜。”
謝云舟的笑容漸漸斂下,望向她的目光添了些復雜之意,過了許久,才垂眸輕聲道:“是因為……一位故人。”
蘇卿言瞪大了眼,脫口問道:“是那位告訴你方子的故人嗎?”
謝云舟低著頭,似乎是在隱忍些什么,然后將手邊的茶杯端起飲下,“都是些過去許久的往事了,也無謂再提了。也許那三年便是臣的磨礪,若非如此,臣也不可能金榜題名,到今日能站在太后面前。”
蘇卿言聽得不明所以,可他擺明是不想再提這些事,也不好再追問,只得再扯些閑話掩過這個話題,再聊了一會兒,她覺得也不好讓謝云舟一直呆她這里,便讓他無事便可退下。
謝云舟站起身,恭敬地行禮告退,蘇卿言盯著他的發頂,突然想起他在翟府對他行禮道謝的時候,沒忍住問道:“謝大人在京中多年,家中可還有親人。”
謝云舟抬起頭,嘴角漾起笑紋道:“家鄉還有一位大哥,如今已經娶妻生子,臣有三位侄子,最大的已經八歲了。”
蘇卿言從未在他臉上見到如此溫暖滿足的笑容,突然間,竟有些想哭,無論如何,她和魏鈞做的那些事,總算沒有白費。
至少那個光風霽月的少年,不會再看著親人含冤而死,從此孤苦無依,惶惶踏上前路。
有關翟府的所有事,就在那次對談后了結。有關太上皇的消息,卻還是半點都沒著落。仿佛他們入鏡一趟,全是為了幫謝云舟擺脫困局。
魏鈞為此也懷疑過,太上皇的失蹤和謝云舟有關,可他派人多方查證,那日太上皇帶兵出城門御敵時,謝云舟確實帶著許多文臣在奉文殿死守,所有人都能作證,太上皇失蹤那時,謝云舟根本沒有出過奉文殿一步。
可蘇卿言和魏鈞約定好,試圖再對著那面鏡子入夢時,竟是幾次都失敗了。也許是那鏡子自有安排,只有在某個合適的時機,才能帶他們去該去的地方。
于是,兩人除了等待也再無他法,又過了幾日,就到了祁陽王考核小皇帝騎射的那天。
那天照樣是烈日高照,蘇卿言從窗格里,望著樹梢上的綠葉被灼烤得添了圈黃邊,畏懼地扁了扁嘴,心里是百般不樂意在這種時候出去堆了冰塊的宮殿外。
可想想可憐的小胖子皇帝,人家還得在烈日下騎射,萬一沒讓魏將軍滿意,還得指望自己這個母后出面搭救,于是只得嘆口氣,挑了件最輕薄的紗衣,讓人在圍獵場外支好黃羅傘,擺好舒服的鳳椅,再由秋嬋扶著上了軟轎。
走到圍獵場外時,小皇帝正對著不遠處的木靶哀聲嘆氣,大約是他試了一次,覺得那靶心太遠,實在很難射中。
魏鈞以黑帶束發,正負手站在他身旁,一臉的冷峻威嚴,剛想開口說些什么,突然瞥見小太后被婢女牽著走上旁邊的廡廊,嫵媚的鳳眼向下垂著,像被太陽曬蔫的花束,無精打采地朝這邊邁著步子。
他突然笑了起來,然后按了下小皇帝的肩道:“陛下可知真正的神射手是什么樣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