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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學徒有些嫌惡地想要驅趕他,最后卻被李大夫攔住了,李大夫冷冷地看著她道:“卜原氏,我本不想理你,若不是看在你大兒子的份上,我連話也不會同你說一句。”
“是啊,李大夫,你就看在我大兒子的份上去幫幫他吧,我兒子才十六歲啊,他以前還天天給您送東西,來看您的啊!”她現在說出這般話,完全忘了當年她兒子來給李大夫送東西時她罵罵咧咧的摸樣。
李大夫瞥了她一眼,親自去拿了不少治療刀傷與外傷的藥,挎著藥箱就跟著卜原氏向卜家趕去。
卜原氏與李大夫趕了兩個多時辰的路,在走進家門口的時候,路上斑斑點點地有不少血,看的兩人心驚肉跳。
卜家破爛的院子外圍了不少人,一個個伸著脖子往她家屋子里看,透過人影,隱約還可以看到不少人穿著軍中的衣服。
卜原氏當即就扒開人群沖了進去,當他看到面色發白,嘴唇發紫躺在床上似乎已經沒有聲息的卜兇時,腳下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地面上有濡濕的感覺,她低頭一看,差點沒嚇得暈了過去,地上原來竟積了一灘的血!
隨她跟來的李大夫進來后也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他連忙過去摸了卜兇的鼻息,又面色凝重地給他把了把脈,外面不少人都嗡嗡嗡的鬧得他心煩,他大聲呵斥在場所有人都出去將外面的人都趕走,不要影響他看病。
卜兇的戰友過來扶著卜原氏出去,而外面的人也都被卜兇從軍的手下們趕走了,他們一個個看著快要暈過去的卜原氏,便互相傳遞了幾個眼色。
李大夫苦惱地為卜兇把脈,嘴里道:“不應該啊,這脈象明明沒什么大事。”
他側頭把脈之際,看著地上血液,突然心生懷疑,他走過去用手沾了一點血液放到嘴里嘗了嘗,神色當即就舒展開來了。
他走到卜兇的床前,頗為無奈道:“卜小子,你倒裝得像,差點就瞞過了我這個老頭子,行了,這里沒人了,你可以起來了。”
他話音一落,十六歲的卜兇立馬睜開眼睛翻身坐起,忽地扯住了胸口的傷,痛得齜牙咧嘴。
李大夫過去一看,原來就是在胸口劃了一道口子,他從醫半生,一眼就看出這是自己劃的:“你小子到底在打什么鬼點子,怎么這么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李叔,我也是沒法子了,我母親和弟弟的樣子你也看到了。”
李大夫疼愛地看了這個才小小年紀便要撐起整個家的少年,心想怎么他就沒能生出這樣的兒子來呢。
“卜小子啊,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母親這種樣子怎么可能改的掉?”
“當然能改,我爹在的時候她不就一直很好么,李叔,別的您不用管,到時候你就盡管騙她說我沒幾個月好活了,您放心,這段時間我一定能讓她改掉。”
李大夫點頭答應了。
卜原氏在外約莫等了一刻鐘李大夫就出來了,她當時看著李大夫唉聲嘆氣的樣子,頓時就覺得眼前一黑,后面李大夫說的話更是讓她差點暈了過去。
“你兒子沒幾個月好活了,你……好好照顧他,讓他走好吧,他現在已經醒了,你可以進去看看他了。”
李大夫是整個郡縣中遠近聞名的神醫,只要被他說沒救了,那就真的是沒救了。卜原氏覺得天都塌了。
說完的李大夫頭也不回地走了,都只關注卜兇病情的眾人沒有發現,李大夫來時路走的好好的,去的時候居然就順拐了。
沒辦法,這還是他第一次騙人。
之后的一切都順其自然,眾人都發現卜原氏的性子改了,她再也不賭錢了,還接回了小兒子,卜兇將體恤金全部交給她,讓她去把騙別人的錢都還給人家,然而她卻第一次拒絕了自己兒子給的錢去還債。
卜兇給他的錢,她除了給卜兇買藥,多的一個子也不花,自己更是頂著眾人的眼光去外面找正當事做,一點點將她騙別人的錢都還了。
對于卜原氏的改變,不僅是十里八鄉的村民都震驚了,就連城里也有不少人聽說了。
也虧著她好名聲的傳出,她找事情做也沒有那么困難了,又過了幾個月,讓所有人震驚的事情又發生了,那個被李神醫斷定了沒幾個月好活的卜兇居然奇跡般的痊愈了!
這下全國都為之震驚了,啊,多么偉大的母愛,就連絕癥都治愈了。
也就是因為這件事,卜兇的事跡被傳唱出去,成為遠近聞名的大孝子,后又被人舉孝廉入朝了朝廷的事情又另說。
順拐了一個月的李大夫笑而不語,他想,這一個謊言能夠換來一個人真心的改變,他即便是順拐了一個月也覺得,值了!
第15章 子欲養而親不待
卜兇對過去的懷念不過眨眼一瞬,曾經發生的一幕幕就在他的腦子里過了一遍。
江天成同樣也懷念地看著卜兇,過了一會兒他道:“我這些年不算好,午夜夢回,總會想到當年你我在沙場并肩作戰的日子。”
卜兇笑道:“我亦是如此。”
兩人惺惺相惜地看著對方。
江天成覺得他變了不少,他仔細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驚奇道:“瑞之可是信佛了?我怎么覺得你身上的殺戮氣沒有以前多了。”
卜兇眼睛一亮:“天成也有這種感覺?看來我的直覺沒有錯!”
“究竟發生了什么,我倆分開多年,就連你的許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了。”江天成想起因為自己的錯怪與誤會才讓他們五年再沒有見過一面就不住地后悔。
卜兇哪里會看不出來他的后悔,他勸慰道:“天成兄不必再自責了,今日你我再重逢必是天意,過兩月左右我又要去出征,到時候還請天成兄再做我軍師可好?”
江天成眼前一亮,站起身道:“那便說定了,擊掌為誓!”
兩人擊掌,又接著往下說,此時問蝶突然進來奉茶,卜兇沒當回事,繼續剛才的話題道:“我原以為我這一身戾氣只會濃,絕不會散的,然而在與一個人一段時間后,我發現自己心中殺意竟漸漸散了不少。”
江天成聽了大為驚嘆:“此事甚好,你都不知道,以前你上戰場的樣子簡直可以嚇死人,有幾次我都覺得你想動手殺咱們自己人了……說起來我這個軍師也著實不容易,對了你快告訴我,那人是誰?難不成……是你的心上人?”
“咳咳咳!”卜兇被茶水嗆著了,臉一下就被憋紅了,順了好半天氣才好些,他忙著解釋:“哪里是什么心上人,只是普通的……”他一時找不到適合的形容詞。
“普通的心上人罷了。”江天成大笑,“沒想到卜兄你居然也有害羞的時候,哎呀哎呀,今天我長見識了。”
卜兇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你都當爹的人了,怎么還這么不正經,我說了不是就不是了。”
“口是心非,我還不知道你不成,不要別扭了,瑞之,你如今也不小了,如果遇到適合的便成家吧,我還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我說你怎么跟我娘似的,整天想著我成婚?難不成這五年你沒有在戰場上,和婦人相處多了便連性格也變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