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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逸但笑不語。
皇宮之中,華懷允處理完當日所有的奏章,獨自一人坐在案桌前,呆呆地看著桌上的捷報,那是半個月前傳來的,因為路途遙遠,即便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他才在三天前才送到。
上面就報告了卜兇哪日奪了幾座城,哪日攻打下了哪個地方,而對于卜兇的生活現況,卻只字未提。
華懷允看了無數遍,幾乎能將上面的每一條紋路都記下來了。他心里頭有些難受地想著,卜兇肯定是介意吳常侍說的那些話了吧,或許真的是懷疑自己會對他不忠貞,所以才會提前出發,才會幾個月了都不送一封書信來給他。
他想,要不是因為傳捷報給朝廷是規定的事情,卜兇估計會一點消息都不讓他知道吧。
“他是因為在乎我,所以才會這么生氣不理我的?!?
華懷允只能這么想,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該面對這一切。
不知從何時開始,卜兇已經成為了他心頭的支柱,與大夏江山在他心中的地位一樣重要了。
而遠在邊疆的卜兇,這幾日的脾氣卻變得越來越暴躁可怖,雖然他從來沒有無辜打殺士兵,但是周身散發的陰云卻令人不寒而栗,當然這樣的好處便是在戰場上,他也越來越厲害了。
卜兇的性格會變得陰冷,不是為別的,正是因為想到自己離開之后,吳常侍等人便會開始不予余力地勸華懷允娶妻生子,他本來以為遠離了之后受到的影響不會那么大,但是卻發現,事情也許還沒有發生,他腦中的種種幻像就幾乎要讓他發瘋。
他接連攻下了幾座城池,都十分順利,在這里,沒有人能夠抵擋他手下的熊虎之師。
原本計劃兩年的征戰,現在有望半年之內就能解決,卜兇的心也變得有些急躁,卻正是因為這急躁,讓他差點命喪戰場。
不過說到底,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
京中的事情被華懷允視為恥辱,他根本不愿意讓卜兇知道,湯逸也想著目前不要跟北方鬧翻,就擔心卜兇腹背受敵,再加上之后北方又派人送來了討好和賠罪的禮物等,這才讓京中的人放松了警惕,再加上被禁止討論這件事,所以遠在邊疆的卜兇對這件事就一無所知了。
也真是因為如此,所以他對北方的防范就比較松懈,最終才導致了卜兇差點遇險的事情。
第38章
事情要從張淄真連夜從京城飛奔回大本營說起。
張淄真早有稱帝之心, 只是一直沒有下定決心,然而這次去大夏京城見到華懷允的震撼,讓他的決心瞬間就確定了。
這大夏天子, 他要定了。這天下能一統江山帝王, 除了他,還有誰能當?
回去當天, 他召來自己手下文武官員。
“吾去大夏京都夜宿時,曾夢到一條金龍盤在吾身上盤旋, 后又在大夏皇宮見到天子如此懦弱, 此夢必定是上天的啟示, 今日請諸位前來,就是聽聽諸位的意見,這夢到底是什么意思。”
話音剛落, 底下站出來一人,眾人視之,原來正是平日里張淄真身邊最會說話的鄧天楊。
此人一向精明,擅長揣摩人心, 原先不過是一個頗有家財的商人,卻憑著一顆七竅玲瓏心和一張能說會道的嘴當上了官,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還做到了北方霸主張淄真的身邊, 這一呆就是數年,來路雖為人不齒,但他的地位卻也越發穩固。
張淄真說的話所代表的意思,他立馬就明白了, 他心想,這可是個建功立業的好機會,若成便可留名千古,若不成,他也能夠得到主公的加倍賞識,這簡直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好機會啊。
他站到議事堂中間,大聲贊頌道:“此必是上天授真龍于主公,示意主公掃清六合,一統天下。主公何不趁此機會自立為帝,宣告天下,有上天的旨意,天下人必定會歸順主公。”
張淄真聽了他的話之后卻不置可否,目光看向了其他的官員。
旁邊一武將冷哼了一聲:“你鄧天楊不過是個巧舌如簧目光短淺的小人罷了,也配得上在這里出謀劃策?況且說的輕松,你當天下百姓是傻子嗎,你說歸順就歸順?!?
鄧天楊大怒,氣的渾身發抖地用手指指著那人道:“你這逆臣賊子,主公威儀天下皆知,天下百姓只要不是傻子都愿意歸順,今日如此污蔑主公,你怕不是大夏派來的奸細!”
那武官見到張淄真的臉色倏然沉了下來,心中嘎登一下,明白自己可能完了。
果然張淄真大怒,叱他禍亂軍心,命人將其推出斬首示眾。
鄧天楊嗤笑其不自量力,不識眼色,根本就沒有明白主公說話的意圖,這樣站出來公然反對他鄧天楊為主公說出來的話,分明就是在與主公作對。
許多人以為他只會說討好的話,殊不知他說話向來都是說主公想聽的話,所以他才會這么受寵。
議事堂眾人都噤若寒蟬,沒有人敢得罪鄧天楊,自然也無人敢出來為那武官說話,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定了的時候,武官為首的一人忽然站了出來。
“且慢?!?
低沉的聲音瞬間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朵內,正在抓那冒犯了主公的武官的人聽到他的話,不約而同地松開了抓住那武官的手。
張淄真原本陰沉的臉色在看到他站出來之后,立馬便好看了不少,暫時讓抓人的手下都住了手,問道:“元青有話要說?”
被稱呼元青的男子長得人高馬大,五官卻有一絲書生秀氣,年齡不過二三十,卻已經做到了張淄真手下眾武官之首的位置,人稱“小戰神”鄭元青。
為什么是小戰神?此事說來還與卜兇有關系。卜兇從一個升斗小民做到三公之位,早已經成為了天下人心中的傳奇,而他幾乎沒有敗績的征戰生涯更是被人傳唱,更是有人認為他是戰神下凡,于是不知何時,他便有了一個“戰神”的外號。不過卜兇本人卻對此不怎么在乎,他只當這是個玩笑,身邊也沒有人敢用外號來叫他。
而這個鄭元青被取了這么個外號,也是有原因的。他除了家境不是普通百姓之外,其他與卜兇都很接近,都是十幾歲從軍,戰事上都以勇猛多變出名,兩人都靠著自己的能力做上了武官之首,但是很明顯的,他哪方面都差卜兇一節。
卜兇的出生更加傳奇:平民參軍,回鄉后孝子的名聲遠揚天下,之后成為鮑鴻軒義子,然后又戲劇性地殺掉權傾朝野二十年的義父鮑鴻軒,當今天子又突然站出來宣布他其實一直都是自己派過去的臥底,如今掌管大夏百萬雄兵,身兼太尉一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簡直是傳奇。
這么一對比起來,鄭元青不過才二十幾歲才靠著打仗做北軍上武官之首的經歷就不那么出彩了。
真是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雖然在民間的名聲他不如卜兇,甚至還得了一個低于卜兇的“小戰神”的外號,但他在戰事方面他可一點也不低,因為各方面都被壓了一截,所以他一直在渴望一個可以與卜兇交手的機會,今日聽到張淄真的話,他便感覺這個機會不遠了。
他站出來為那武官求情:“主公威儀,我等自然是刻在心中的,方才這位武官的話,并不是說威儀,而是在商討主公如何讓天下百姓歸順,我說的不僅僅是咱們北方的百姓,其中包括大夏的朝廷上下,還有南方的那群烏合之眾?!?
張淄真的臉色好看了許多,這才放過了那個武官,他看向鄭元青:“元青如此說話,想來是心中已有了打算,不如說來予我聽聽?!?
鄭元青道:“金龍附體,此乃天子降臨之征兆,現在就正有一個大好的機會擺在我們的面前,我們暫時還未與大夏鬧翻,現在卜兇正在南征,南方殘敗之軍不堪一擊,趁著夏軍沉浸在勝利中,主公派十萬精兵與我,我可以帶著一萬人馬,以協助大夏除賊的名聲去見卜兇,假意合作與他一同去戰場,等他得勝之時,必定是放松警惕,屆時我再趁其不備,將其刺死,他死之后,夏軍必亂。咱們的其余九萬在外接應,得了我成功的信號后,里應外合,大殺特殺,那五十萬兵馬必定不堪一擊,到時候南方不就成為了我們的囊中之物?一旦卜兇的兵馬糧草與南方十六州到手,那便證明主公稱帝,乃是天意,借此機會我們可以一舉打到大夏都城,帝王之位,主公豈不指日可待?”
張淄真聞言大喜,當即就撥給了鄭元青十萬兵馬,又給了他一封與大夏友好往來的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