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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不住,于是將書柜里的書翻得亂七八糟以此泄憤,一張老舊相片從一本格外厚重的書里掉出來,這本書被安置在書柜最里層,根本難以注意。
她撿起相片,恍若回到了十幾年前梨花漫天飛舞的春日。她看見了母親抱著幼時的自己,笑的燦爛,靠在旁邊一位女人身上,女人笑的溫婉,身后躲著一個小小少年。
是他啊,一直都是他。
沈鶯捏著黑白照片,怔然落淚。
此時她望著這人的眼,黑漆漆的濕潤潤的,覺得這人怎么那么那么好,他就那樣安安靜靜的看著你,哪怕你從未發覺他就在自己身邊。
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從不向她索取,只默默付出,從未給她諾言,卻次次都做到。
他的溫柔,是一把被磨鈍的刀,沒有刀鋒,輕輕抵在她心尖,逼的她要坦誠,逼得她為他掉眼淚。
程十一對沈鶯而言,就像一場毫無征兆的大雨,將她澆的渾身濕透,雨下的酣暢淋漓,他來時春意料峭。
當她幡然醒悟時,卻發現早已中了他的圈套,被他左右心情,被控制,被束縛,被迫交出心靈,信任他,追隨他,試問自己是否愛上了他。
愛。
程十一,她的詛咒,她的劫。
程十一深深地望著身下的小姑娘,似要把她的臉銘刻在心。
程十一吻掉她的淚,想著,不要哭啊,阿鶯,我們做這種事,就是希望你能快樂。
他卻沒注意到,自己無知無覺早已流了好久的淚。
他一個人走了太久了,久到他都要忘記自己是誰,久到身邊人來來往往,而他還是他。每當孤寂茫然想要放棄時,他記得她的樣子,她的聲音,靠著這個,他便可以抵御所有寒冬,足夠讓他繼續在黑夜里踽踽獨行。
沈鶯尚未出現時,他的生命平靜枯燥如一潭死水,手執生殺大權,動輒料事如神運籌帷幄。謊言欺騙,陰謀詭計,日復一日,沒有終點。
如今他開始惶亂、怯弱,害怕下一秒就是夢醒時分。姑娘笑了,他就像冰融的春水,一流就流向她。姑娘哭了,他會溫柔的消融,像火山中的雪。
可是她來了。
撫慰他瘡痍滿身,填補了程十一生命里缺失的空白。
一點一點,滿滿當當,不留縫隙。
于是他再也聽不見從心底漏出來的那些,呼嘯而過的風聲。
因為全部填滿了。
聽到姑娘喚他雀仔的那一剎,他居然眼紅鼻酸。他的愛,他的淚,他的欲望,他的緘默,和他以為永遠只能在黑夜里才被允許滋生的情意,在這一刻,開誠布公的袒露在他的姑娘面前,她不僅接住了,甚至回贈他同樣洶涌難泯的心緒。
江南的水米怎么養出這樣的人,程十一的眼睛潮濕,心像是被泡在汽水里的沸騰片,一下就軟了。
他嫉妒她的愛,強烈直白,氣勢如虹,后勁卻像江南云霧繚繞的梅雨,淅淅瀝瀝,滴到他眼里,淌進他心尖,連骨頭和靈魂都要被熔化掉。
他的前方沒有是一條沒有終點的路,她卻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點燃了他來時的路,照亮了他的歸途。
這一個夜晚,十二月的雪深沉,未減少年狂。
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有歡今朝貪,屋里四季翻滾,吳儂軟語溫柔鄉。身下的姑娘是他此生的銀水山城,洶涌初春。
吻她,由外到內,從干烈到濕熱,想過吻她的脊梁,用手指纏住她的發,親吻她纖細光裸的無名指,沿著皮膚紋理點燃不安分的化學因子,留下春天深深淺淺的淤青。
吻她,每一分,每一秒,只吻她。
保護姑娘,貫徹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