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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知道。”
莫寥很冷淡,他向來如此,對一切事物都很冷淡,卻對于我的性命卻有種令我匪夷所思的執著。
“所以我要回平合。”我說。
“不許。”
說來有點難以啟齒,但我真的很聽莫寥的話,我小時候都沒這么聽過我爸的話,莫寥讓我別做的事情我堅決不干。
“我要回平合。”
我又重復了一遍,表示我只是來告知莫寥,而不是征求他的意見。莫寥突然俯身貼近我的臉,右耳的銅錢耳墜幾乎掃到我臉頰了,我咽了咽口水,還在嘴
硬:
“我要回——”
莫寥一把抓住我的臉頰,他的力氣大得可怕,手指幾乎要把我的臉頰戳出四個血窟窿,我瞬間被他手動禁言。
“就算顧還活著,你要做什么,報復他還是抱著他哭?”
莫寥另一只手精準地按在我左大腿的傷疤上,這是我被顧還的父親、我的直屬上司,忠安市警察局局長顧成峰開槍打傷的部位,一年過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每當觸碰時,仍隱隱作痛。
“你想要另一條腿也廢了?或者有天你把命搭進去你才會消停?從最開始你和顧還坐上回平合的大巴,我就警告過你別回平合,林雙全,為什么你總是不聽人話?現在這個局面你滿意了嗎?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我在莫寥的掌下艱難地呼吸,他原本冰涼的手掌都被我滾燙灼熱的吐息給蒸熱了,我想辯解,可他不給我機會,我看著他,他看著我,兩人面面相覷一會,他放開了我。
氣氛變得很僵硬沉重,我們都沉浸在對方窒息的態度里憋氣。
難得莫寥比我先低頭,他自己也意識到說話太重:
“你為什么要那么執著于顧還的下落?”
“我要知道小顧是死是活,人死了那誰也沒辦法,只要他還活著,就得還我。”
我對顧還的情感無法用寥寥幾句愛或恨來形容,他是我殺父兇手的兒子,是我帶的第一個后輩,是與我出生入死的搭檔,是背叛了我的叛徒,他有讓我熟悉的、陌生的面孔,我分不清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他。
本以為討論這些早已失去意義,顧還失蹤了一年多,他跳入冬日暴雨夜漲潮的二平河里,至今仍下落不明,所有人都默認他的死亡,也包括我在內。顧還死了,連帶顧成峰謀害我父親、神子福利院強征、警界高層貪污受賄的決定性證據一并隨他葬身二平河底。
最諷刺的還是顧成峰,在顧還失蹤后半年不到便調離市局升遷到省局,一路平步青云。只要顧還還活著,他就是個扳倒顧成峰的有力人證,他們這對奇葩父子,老子能踩著兒子的尸體上位,兒子自然也能把老子拉下來。
“我跟你一起去。”
莫寥直起身,他身上的汗已經被冷氣吹干了,皮膚冰涼,,活似亂墳崗里顯形的蒼白男鬼。
“不麻煩你了,好不容易放暑假,你好好休息,出去走走,別浪費大好青春。”
我是真心不想讓莫寥再蹚這趟渾水,事情絕非僅僅只是找到顧還那么簡單,不僅僅是顧成峰,肯定還有其他人想要我死,一旦我開始行動,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
“不會。”
“別,真別,”我勾起脖子上和莫寥同款的銅錢吊墜,“我這不是還有干爹你給的護身符嗎?干爹神通廣大保佑我……”
我雙手合十拜了拜莫寥,莫寥也是犟種一個,并不是我讓他別去他就不去的,總之就是莫寥要跟我回平合。
“林雙全,”莫寥喊我名字了,估計又要下達某項重要指示,我豎直身體洗耳恭聽,“晚上留下來吃飯吧。”
“嗯?”
“我姐等下就回來了。”
“阿寧?”
“為什么驚訝?你們沒聯系?”
“呃,偶爾,工作忙。”
我說的是實話,距離上次見她還是在莫寥寒假返校前,我們一起去吃羊肉火鍋,莫寧跟我大倒工作上的苦水,最后喝醉的卻是我。莫家姐弟搬離平合后,莫寧調到另一個區的基層派出所,工作量之龐大,工作內容之繁雜,折磨得莫寧苦不堪言。
“是嘛。”
明明莫寥的語氣毫無波動,我卻能敏銳地捕捉到他的陰陽怪氣:什么鬼啊這臭小子,還怕我對他姐有非分之想?說實話,如果沒發生那些事,我確實也到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了,只是我完全沒那些心思了,莫寥說得沒錯,或許哪天我就死了,不能耽誤別人。
“沒看出來你還會做飯啊。”
“我不會。”
“那你留我下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