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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顧還冷靜而清晰地匯報著,可見他早有預料我會聯系他提前做好救援準備。顧還很了解我,甚至篤定我在走投無路之際,會選擇再相信他一次,而這一次顧還沒有讓我失望。
“申請接入手機的控制權限。”
和我通話的換了個人,向發來控制手機的請求,我點了同意,一張雍城地圖在屏幕上解壓壓縮包似地迅速放大鋪陳開,一顆醒目的紅點在實景地圖上閃爍著移動。
我簡單匯報情況,受害者人數以及前往的目的地,倏地運輸車陡然加速,把我們晃得東倒西歪,手機里的紅點移動速度也在加快,原本預期目的地應該是半礁灣邊的漁船停泊處,然而這些運輸車卻臨時改變方向。
“還有多久才能到?!”他們要把受害者們載去哪里?
“預計十五分鐘。”
我惴惴不安,心跳亂得沒有章法,不知道他們要變道前往何處,而且車速明顯加快,似乎在趕路,晃得每個人都頭昏腦脹,加上天氣太過炎熱,中暑加暈車,有個女生撐不住吐了,吐出來的全都是酸水,車廂里漫開酸苦的臭味,有的人原本還強忍著,被這味道一刺激也跟著吐了。
小菲一直緊緊攬著我的手臂,她沒有哭,但接近精神崩潰的邊緣,眼睛像兩顆黯淡的彈珠,緊張兮兮地瞪視周圍一切,幾乎要從凹陷的眼眶里滾落出來。
“能不能快點?”媽的,明知道催促沒用,不妨礙我急得想罵人。
毫無征兆的一個急剎我差點手機脫手飛出去,貨車箱外鐵鏈叮叮當當地碰撞,我只得先把手機藏在褲腰帶里。
四輛海鮮運輸車停在了陡峭的懸崖邊,旋即車門被大力拉開,兩名男人逆著光站在撤箱外,他門的影子淺薄而碩大,像張密不通風的網籠住所有人。
他倆用雍城話交談著,粗暴地將離他們最近的女孩拖下車,那女孩已奄奄一息,即使被卸貨似地重重摔在地上也毫無抵抗之力,只是因疼痛而發出細微的呻吟。男人薅起她蓬亂的頭發,像拖一只麻袋將她拖行到懸崖邊——不好!他們要殺人滅口!
越臨近懸崖女孩也意識到自己在向死亡靠攏,她痛哭流涕地苦苦哀求男人放過她,男人卻不耐煩地將她踢翻在地,求生的本能使得她雙手拽住男人的褲管,無論男人怎么踢踹毆打她也死死不松手。
“這部手機你一定要保管好,警察來了就交給警察說是證據,我去拖住他們,”我把手機塞給小菲低聲囑咐她,轉頭對女生們厲聲命令道,“你們都給我跑!死命地跑!聽到沒有?!叫其他人也一起跑!”
旋即我便要跳車,衣后擺卻被什么東西掛住了,回頭一看是小菲拉住我,她憂心忡忡地哽咽道:
“那……那你呢?你怎么辦?”
“我去拖住他們。”
“他們人、人那么多……嗚嗚……你會死的……”
小菲一個勁地搖頭,將我的衣擺攥得死緊,她下巴懸掛的那顆眼淚滴在我手背上,我抹掉她臉頰上蜿蜒的淚珠,故作輕松地微笑:
“放心,人沒那么容易死,你很勇敢,你幫我帶大家逃跑。”
“不要……你這樣太危險了……”
正束手無策之際,手腕上被小菲抓緊傳來硬物的擠迫感帶給我一線靈感,我摘下小豬佩奇手表哄道:
“這個表幫了我大忙,你可要幫我好好保管,等我找你討回來。”
“嗚……”
小菲哭著由我為她戴上手表,我又確認了一遍:
“可以做到嗎?幫我保管好它。”
小菲點點頭松開了我,我便跳下了車,由于左腿的傷導致雙腿受力不均勻,落地時沒站穩,只得狼狽地用雙手撐了下滾燙的地面,帶鎖的鐵鏈如一根漆黑的蛇骨盤踞在我手邊,我順勢扯過來纏在手腕上繞了兩圈,鉚了十成十的足勁朝離我最近的男人甩去。
這鎖頭可分量不輕,估計得有十來斤,那男人離我很近根本閃避不及,直接就被這陣強大沖擊力砸得面目全非,我甚至能清晰地聽見他臉部骨骼碎裂時發出的嗶啵脆響,噴射出猩紅的熱血濺了我滿頭滿臉。
世界有一剎那的靜默,連大海都在那個瞬間停止涌動,隨后聲音畫面氣味溫度……和世界的一切聯結都在此刻完全通過我的五感澎湃地涌入我的身體。
我回頭對著車內的女生嘶啞著喉嚨大吼道:
“愣著干嘛?跑啊!”
我拖曳著帶血的鐵鏈向第二個目標走去——懸崖邊的男人只得急急退回,那女孩躲過一劫,跌跌撞撞地哭著跑向我,我伸手攙了她一把:
“快跑,跟她們一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