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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蘭殊:“……”
看來也只能接受少年人的熱情了呢。
溫蘭殊吃完飯,就讓何老去駕車。何老忽然跟溫蘭殊提了一嘴,“公子,那天的馬車我修好了,就是有點怪。”
“怪?”溫蘭殊不解其意,“不是軸承那里缺油了么。”
“不是,軸承有毛病,但不是缺油,里面卡了個石子兒。我修的時候看了看那石子兒,不像是地上的石塊,倒像是彈弓里的彈丸,圓圓的。”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朝著我車輪里打了個彈丸?”
何老點點頭,從自己衣服的袋子里拿出那枚漆黑彈丸,“就是這個。”
事發突然,那時候周圍有誰?除了巡邏的金吾衛,就是……蕭遙!可是蕭遙為什么要多此一舉呢?
“我知道了。”溫蘭殊把彈丸放進腰間鞶囊內,喚侍衛囑咐道,“我要去崇文館找秀川,如果今天陛下派人來你就如實說吧。”
“那我怎么回復好?”侍衛問。
“就說我去崇文館找秀川了,為的是小表侄,沒有其他。”溫蘭殊扶額,“反正早朝我去也沒啥用。”
侍衛點頭,“郎君慢走。”
馬車上,盧英時忍不住問,“十六叔,你為什么說自己沒啥用啊。”
“因為我確實沒啥用啊。韓相一脈受重用的居多,因為人家能搞錢呀,誰能跟錢過不去。”
“那你怎么會沒用呢,他們都要從老百姓身上盤剝,你不盤剝,不顯得你難能可貴,為什么會沒用啊。”
溫蘭殊不知怎么回答。
“十六叔,你的策論我都記得,你說不應該讓百姓背負巨額軍費,那樣是逼著百姓為匪為盜,反而變本加厲,治國平亂,中心在人,天意即是人意……怎么會沒用呢,為什么他們都不聽你的呢?”
盧英時越說越氣,“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對你呀,陛下不是很寵信你嗎,為什么不給你權力啊,太常寺是什么地方,朝野誰不知道?這就是拿我們文人做消遣!”
溫蘭殊撫摸著盧英時的頭,“我很高興你十五歲就明白了我十九歲才知道的道理。”
他掀開轎簾,望著窗外一片陰霾,“這是個術比道更有用的時代,我們的文字業,不過是最不起眼、最多余的東西,連點綴都算不上,百無一用。至于什么志向……沒用啊,阿時,我也只能在昆明池蕩舟,把自己當做橫掃千軍的將軍,再退回到小宅院里,跟你們笑談當初平蜀的點點滴滴了。”
聞言,盧英時生了一肚子悶氣。少年人總是這樣,如果世界和自己預想的不一樣,就會窩火,懷疑這個世界不對。
“不是的,有用的,有人在意的。”他快流出淚來,應是憋著不肯流,嘴唇幾乎咬破。
【作者有話要說】
紅線:自今日起建立“十六保護協會”,我是會長,誰贊成,誰反對?(反對者將收獲我的四十米大刀)
盧英時:我想做副會長。
蕭遙:保護協會解散,我負責保護就可以。
紅線:我刀呢,我刀呢,第一個就刀你。
流言
崇文館前馬車如云,基本上都是車夫和仆人來送自家郎君來。相比起太學,崇文館的學生要更加尊貴,只收五品以上的官員子弟,盧英時巧得很,親爹隱退前剛好是五品以上,不過沒什么勛爵。也因此,跟一群紈绔比起來,他的出身算不上高貴。
有些世代簪纓的極其低調,不炫耀,然而吃穿從不馬虎,從未聽過的玉石,見都難見的衣服緞子,以及各種御賜的紙張筆墨,都可以成為少年人不經意炫耀的部分。
而且每個人的出身基本上都被人摸了底,比方說在不在氏族志的貴姓里,比方說是關中世族還是河東世族,又或者是河北、中原、江淮、江南……
然后就按照籍貫抱團,關中諸如韋杜,河東諸如裴柳,河北諸如崔盧,江南諸如顧陸,經常一起玩。溫蘭殊當年就是如此,不過他好就好在學習好,跟誰都不遠不近,于是跟裴、柳二家也沒走那么近。
他跟盧英時一起下車,這會兒還早,剛好撞見了裴洄的家里人來送裴洄。
盧英時頓時轉了目光,很不自然。
裴洄則習慣了鼻孔看人,根本沒看見角落里不起眼的盧英時。
溫蘭殊牽著盧英時的手,“走吧,怎么不去?”
“誒。”盧英時的胳膊一下子被抻直,只好跟了上去,“十六叔你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