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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啊,當年綺羅光彈的就是這曲,據(jù)說當時萬人空巷,琵琶聲傳遍西市,伊人臨閣遠望,一人一琵琶……長遐,我覺得琵琶就是最厲害的樂器,能彈幽怨情意,也能彈戰(zhàn)場殺氣,而那綺羅光,又能把這厲害的樂器彈得出神入化……”韓紹先聽到這兒不禁潸然淚下,“此情此景,你我何其有幸。”
蕭遙:“……”
你最好聽的是琵琶。
戚徐行越聽臉色越難看,這韓紹先滿嘴胡話,沒一句實在的,只好坐直身子,繼續(xù)飲酒。這邊高君遂冷笑一聲,“這些豪門子弟,真是愛享受。不就是個小小琵琶伎,吹破天了也就是個歌伎,至于捧得跟個天仙似的么?!?
戚徐行疑惑著回頭,心想這桓興業(yè)的外甥跟鐵關(guān)河學的?怎么好的不學學壞的?“咳,高郎君,這是陛下親自組織的樂曲班子,平時很少拿出來給群臣的?!?
高君遂依舊不改本意,“治國理政,安能在歌舞管弦上費心思?真正有用的,除了文臣就是武將,難不成魏博人打來,你要這些人扛著琵琶上戰(zhàn)場?”
啪一聲,琵琶弦忽然斷了。
皇帝剛好飲罷,原本倚在后面的憑幾上,見狀直起了身子。由于剛剛的琵琶聲音太過突出,這會兒弦斷酒顯得格外明顯,在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黃枝心道該死,繞到幕后跟琵琶伎說了幾聲,讓這琵琶伎出來跟皇帝謝罪。
在眾人圍觀下,一個頭戴風帽的琵琶伎抱著琵琶自幕后緩緩走出,溫蘭殊的目光被吸引了去。
方才高君遂的非議溫蘭殊都聽到了,不過皇帝可能沒聽到,因為距離很遠。他格外好奇,能被高君遂深厭之的琵琶伎會是怎樣的風姿,又或者說,能被李昇選中進入龜茲樂班子的琵琶手,會是誰?
這人走起來輕飄飄的恍若沒有重量,風帽嚴嚴實實擋住了一張臉,只留一雙情意綿綿的琉璃眼,眼皮層層疊疊,睫毛也比一般人的要長,很像胡人的眼,又因為過于瘦,眼眶更深。
韓紹先嗤笑著小聲道,“我就知道,現(xiàn)在琵琶伎都學綺羅光,戴一個風帽,不過是東施效顰……”
“樂坊龜茲樂弟子綺羅光有罪,望陛下恕罪?!?
韓紹先:“?”
韓紹先揉了揉眼,剛剛因為喝了酒,看東西看不大清,綺羅光穿了厚實的衣服,饒是如此也能從步伐中判斷出來,這人應(yīng)該很瘦,抱琵琶的手腕那里,腕骨突出,凸得有點夸張。
“這就是……綺羅光?”韓紹先難以置信,瞪大了眼,可算是能看清楚個大概。一旁蕭遙拍了拍他的肩膀,“韓公子你回來些……”
老父親韓粲正瞪著著不成器往前探身子跟上趕著一樣的兒子,韓紹先左顧右盼才意識到,娘的就他一個手撐著桌案往前,于是清了清嗓子坐了回來。
皇帝接下來說什么都不重要了,因為溫蘭殊、蕭遙以及高君遂,都認出來了這是誰。
還好綺羅光沒受責罰,李昇甚至表示要給綺羅光上好的紫檀木螺鈿琵琶,在綺羅光推辭說自己不配后,依舊是從庫房里拿出來硬塞給了綺羅光。
宴席撤下后,百官匯集在沙苑的馬場兩側(cè),按班列入座。有些人要消食兒,就沒去兩側(cè)的座位,在一旁的樹蔭下乘涼,比如離群索居的韓紹先。
韓紹先夢碎,“綺羅光是個男人?!?
蕭遙拍著他肩膀,“節(jié)哀?!?
韓紹先對天垂淚,不敢讓老父親發(fā)現(xiàn),“我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琵琶伎,甚至在夢里與其共赴巫山,本以為是伊人入夢,沒想到是一廂情愿。”
蕭遙剛想說就算是女的也不一定兩廂情愿畢竟這鐘少韞跟盧彥則不清不楚你儂我儂的,誰知韓紹先扶著一棵桑樹兀自憂傷了起來,“男人就男人吧,能聽他彈一曲,死不憾矣?!?
蕭遙:“……”
有時候無助起來是真的一句話也不想說。
遠處宦官和婢女以及禁衛(wèi),擺柵欄的擺柵欄,拖靶子的拖靶子,靶場大概快要成型了,就在馬場的一角。打馬球的也不在少數(shù),在皇帝駕臨下,已經(jīng)有禁軍小隊扎了頭巾在場上打馬球。
只不過這不是重頭戲,因為大周逢年過節(jié)就打馬球,禁軍更像是借此來鍛煉身體的,李昇手撐著欄桿,又橫著手掌遮光遠望,對戰(zhàn)局頗為關(guān)心。
兩側(cè)百官在華蓋蔭蔽的席間入座,閑談飲茶,溫蘭殊坐在一個較為偏遠的座位,身旁是依舊淡定的盧英時。
“你早就知道了?”
盧英時點頭,又給溫蘭殊斟茶,“我答應(yīng)給他保守秘密的,至于他怎么會出現(xiàn),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