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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驗
白琚邀請溫蘭殊來到自己起居的地方, 這里胡人很多,嘈雜喧鬧,溫蘭殊一眼茫然, 見狀白琚笑道,“你不懂龜茲話,剛剛那個歌也沒聽懂吧?”
“先帝以前唱過, 我只記得旋律。”
白琚見狀哼了起來, “是這首嘛?”
調子引人遐想, 仿佛讓溫蘭殊又回到了蜀中連綿群山, 他把鹽巴和干糧都讓給李昇吃,李昇怕他睡死過去,拼命搖著他不讓他睡, 末了還給他唱歌, 就是這首。
“是。”溫蘭殊不明所以,“他唱過很多次。”
白琚愣怔片刻,神思沉入舊事紛紜,“這是一首龜茲情歌, 你脖子上的翡翠,也是龜茲王族的傳承之物。”
“我不知道, 所以這些對我而言并沒有意義。”溫蘭殊不想讓話題往那方面引導, “白閣主, 你費盡周折來這么一局, 還真是防不勝防。”
二人已經走到氈帳里, 白琚沏了杯峨眉雪芽, “你應該知道, 有人罵小昇是胡人之子, 蠻夷小兒……可是如果能讓一個蠻夷小兒坐上皇位, 溫公子,這是不是顛覆倫常啊?”
“晉明帝也是鮮卑兒,不妨礙他平定王敦之亂。單論血脈,衛青還是騎奴出身,白閣主,我并不覺得這是什么顛覆倫常,能者居之,才是常理。”
白琚卻微微一笑,殺機消弭在茶香四溢中,“那要是賤妨貴、少凌長……六逆通通具備呢?漢人說胡人野蠻,其實自己也足夠野蠻啊。”
“什么?”溫蘭殊不解其意,“野蠻?”
“大軍破龜茲城,載入史冊,王室多變賣為奴,被草繩一穿拉到集市上變賣,又或者入教坊司為奴。讓人變成牛馬,溫公子不覺得很多時候漢人也是野蠻的嘛?”
白琚所言不假,可溫蘭殊并不會被輕易說動,“所以你要借著彥則發兵漠北,策劃了這一場大敗。”
“恰恰相反。”白琚擺了擺手,笑語盈盈,“要盧彥則敗的是關中世族,要盧彥則死的是魏王。”
“可是造成流血漂杵赤地千里的人,是你。”溫蘭殊怒道,“不要轉移矛盾。”
白琚悵然一笑,“你說得不錯。”
溫蘭殊乘勝追擊:“那昭宣帝之死,是否與你有關?你說的六逆里,就包括‘少凌長’,年幼之人迫害年長之人,不正合先帝和昭宣帝的嫡庶之爭?”
“昭宣帝不止想殺他,得知你在他身邊還下了死命令,要你也一起死。溫蘭殊,我真看不懂你和你爹。”白琚很費解,“李家皇帝對你們太吝嗇了,可你們還是任勞任怨。”
溫行摻合在李暐、李廓兩兄弟里,連帶著李晃、李昇兩人也水火不容、王不見王。之前因為父親曾和韋后的婚約關系,溫蘭殊見過幾次李晃,他能從李晃眼神里感受到對自己的仇視。
一種說不清楚的恨。
韋后或許沒注意到這些,仇恨發展壯大,醞釀出蜀中死局。溫蘭殊生還,自己也在蜀中逗留數年……難道,這并非打壓,而是遠離權力漩渦的保護?
那之后呢?李昇為什么一定要他在長安?按理說如果昭宣帝駕崩,溫蘭殊便無需再束手束腳,可以大展身手,成立明君賢臣之佳話……是誰促成了他身敗名裂成為帝王臠寵的結局?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溫蘭殊握緊雙拳,“白閣主很早之前就在布局了?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
“他喜歡你,溫蘭殊,你明明可以走更簡單的路,只要皇帝活著,你待在他身邊,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我不明白,你為什么非要離開。”白琚言語之間盡是對李昇的偏愛,“那孩子還把王室秘寶給了你,所以,你何必舍近求遠呢?他的天下,也是你的天下——甚至他都打算給你一半,你為什么不想要?”
溫蘭殊氣得七竅生煙,“這是什么歪理?你是這樣教他的?”
“我只是教他,喜歡誰,就讓誰一直待在你身邊,這樣才能保護好那個人,我說錯了嗎?”白琚反唇相譏,自始至終都不覺得自己有什么漏洞。
“可他最后,失敗了。”
“是……連我也失敗了。”白琚眼神似有流波閃動,仿佛想起那個彈箜篌的女子,離開族人,一腳踏入了九重宮闕,最終被吃得骨頭也不剩。
“你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嗎?”白琚追問,“想必你來這兒就是為了找我。明日祭天儀式完畢,你就快些離開吧。漠北魚龍混雜,你的身份一旦暴露,便很難全身而退。”
溫蘭殊掩蓋意圖,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他不能露出底牌,因此他舉杯一飲而盡,“時候到了,我自然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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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靜得可怕,部落四周已經布滿儀仗,一條長長的地毯周圍鋪滿早春的野花,除了祭天儀式之外便是塔婭和鐘少韞的訂婚宴,雙喜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