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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懸黎默然片刻,方平靜開口:“現下,總能說了罷?”
臘梅慌忙跪下,聲音壓得極低:“前幾月,何家的四小姐頻繁過府。每回她走后,潘夫人必對大姑娘冷言譏諷。大姑娘性子要強,言語不肯相讓,每每爭執起來,姑爺夾在中間,不勝其煩,總讓大姑娘多忍讓些。”
“大姑娘那剛烈性子,二姑娘您素日也是知道的,如何忍得下去?”
孟懸黎聽到這兒,語氣轉冷:“臘梅,我同你家大姑娘的情分,你是最清楚的。今日你這番言語,意欲何為?”
孟懸黎實在不愿見孟岫玉。舊日相見,孟岫玉那刀子般的唇舌,句句削心。雖未真正動手,可那言語,終是傷了孟懸黎的心。
臘梅搖頭,膝行幾步,緊緊攥住孟懸黎的雙手,眼中淚光浮動,哽咽道:“大姑娘近日心悸不安,昨夜又起了高燒,燙得嚇人。奴婢見她神思恍惚,形容憔悴,實在沒法子了,這才斗膽尋來?!?
“求二姑娘……去開解開解大姑娘罷,別再讓她一味賭氣了?!?
言畢,孟懸黎怔住,萬沒料到孟岫玉竟落得如此境地。
她心下嘆息,逼迫自己不去管這些閑事:“我能開解她什么?我如今這境地,亦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又有誰來開解過我呢?”
“老爺年事已高,奴婢是不敢叨擾他老人家的,還請二姑娘……”臘梅的淚珠滾燙,滴落在孟懸黎的手背。
孟懸黎沉默一驚,終是無奈道:“罷了,罷了?!?
“臘梅,你且先回去,給她帶些對癥的藥。過幾日,若我得空,便去潘府尋她說幾句話?!?
“是!”臘梅喜極而泣,連連躬身行禮,“謝二姑娘!您也千萬保重身子,奴婢……”
“去吧?!泵蠎依杞刈∷脑掝^,不愿再聽下去。
待臘梅退出,孟懸黎長嘆一聲。她惱恨自己,每每聽聞別人哭泣哀告,心腸便軟了下來。
陸觀闕眉頭緊鎖,掀簾復入,步履徐緩,行至孟懸黎身邊。
他略作停頓,俯身貼近她的耳畔,聲音低沉:“你眼睛未好,去尋她做甚?”
孟懸黎頓了一頓:“我原是不想去的??伤@般光景,于自身,于腹中孩子,皆無益處。”
“況且,我在國公府住了有兩三個月了,這期間,我哪里都沒去過。此番找她說兩句話,就當散心了?!?
“她……”陸觀闕語塞,忽而話鋒突轉,語氣不容置喙,“她中秋宴的事,難道你忘了?”
他專斷:“不許去?!?
陸觀闕若好言相勸,孟懸黎可能便作罷了。偏偏他如此專橫,反而激起了她的逆意。孟懸黎仰首,聲音堅定道:“我沒忘?!?
“只此一回?!?
陸觀闕見她如此執拗,只得退讓:“那……那我隨你同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阿黎……”陸觀闕似敗下陣來,聲音里透著無力,“非要如此么?”
孟懸黎向后靠了靠,甚是不解:“世子爺,你為何總是跟著我?”
此話一出,陸觀闕驟然俯身,單指抬起她下頷,溫熱氣息拂過她面頰。
他凝睇那微微張合的紅唇,恨不能一口咬下,沁出石榴汁水,看她日后還敢不敢說出這等話。
轉瞬之間,陸觀闕似乎想起什么,猛地背過身去,聲音沉悶道:“嗯,是我多事。這便喚大夫進來?!?
“不是……”孟懸黎怔愣,懊惱方才口快,“我不是那個意思……”
話音未落,只聽得陸觀闕袍角翻飛,人疾步離去,腳步聲也消失在了門外。
自那日后,陸觀闕已有七八日未曾踏足澄居。孟懸黎開始還憂心他氣惱,后來聽德叔說他身子漸好,常出入宮禁,便也不再探問。
這日清晨,潮濕氤氳,陰雨綿綿。孟懸黎躺在床榻上,睜開眼,看見帳幔上的流蘇微微拂動,恍若夢中的蘆葦蕩,影影綽綽。
孟懸黎忽覺有異,抬手撫了撫面頰,驚覺眼前所見并非夢境……
她難以置信地坐起身,盯著自己的纖纖十指,反復端詳數次,方敢確信——
她的
眼睛,復明了。
沉璧知道孟懸黎醒后必喝一盞茶,捧茶入內時,只見孟懸黎坐于床榻上,怔怔望著指尖,小聲發笑。
沉璧咽了咽,憂心道:“姑娘這是怎么了?若沒睡好,不如再睡會兒?”
孟懸黎以手掩唇,眨了眨雙眸,雀躍道:“沉璧,你今日穿得是綠裳!”
“???”沉璧愣住,忙放下茶盞,奔至床沿,驚訝細看,“姑娘的眼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