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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之前,禮部尚書捏著早就擬好的祭祀儀程,籌謀了好幾套君前奏對的說辭,硬著頭皮把請旨的折子往上送,送完了就坐在禮部大堂里犯嘀咕,生怕自己撞了皇上龍顏大怒的炮口,平白替旁人挨這番申斥。
然而禮部尚書的糾結完全是多余,折子遞上去還不到一天,就收到了李煦差人送回來的朱批,表示今年冬至的祭祀大典由他親祭,儀程照舊,可因為朝廷正在戰時,用度要減。
禮部尚書收到這一句廢話沒有的朱批,大大松了一口氣,沒挨申斥已是萬幸,別說減些用度,只要不減腦袋和官職,皇上想怎么來都行。
禮部尚書按照朱批,重擬了一份折子,準備將用度儀程好好算計算計再重新呈給天順皇帝,算著算著,憂國憂君的忠心有點兒爆發,不自覺地悲從中來——雖說從李家子孫的成就上來說,天順皇帝絕對算不上千古一帝,但至少不糊涂,對百官賞罰分明,做皇帝也不算苛刻,兢兢業業的同時也很愿意與民同樂,按說是個功大于過的守成之君,可不知怎么,偏偏天降橫禍,太平盛世轉眼不在,狼煙四起兵荒馬亂的年成頃刻降臨。
禮部尚書這么一想,讀書讀傻了的書生骨子與生俱來的的那點兒悲觀情緒傾巢而出,辛酸地幾乎要替李煦落淚,涕淚交加地感慨吾皇走的這是什么慘不忍聞的背字兒。
京中風云變得太快,從旭日東升萬邦來歸的□□上國,到如今江河日下連蠻子都敢叫板的緊衣縮食之像,也不過就這一年之中的光景。
然而不管禮部尚書心中如何凄涼,也絲毫影響不了李煦的任何決定。
做皇帝的也不都是什么才智過人的頂尖人物,投胎投的好,就造就了成功的第一步。
投胎投的有水平之人畢竟是少數,少數里面選少數,選出千古一帝的可能性好比從雞蛋里挑骨頭。
因此晉朝幾代皇帝,做成什么樣兒的都有。
吃喝玩樂盡情敗家的有,沉迷美色不能自拔的有,修仙問道兩世清風的有,摳摳搜搜柴米市井的也有,可謂當皇帝當出了人間百態。
然而這些皇帝無論有什么怪癖,論當皇帝的素質,到底還是大事兒上見真章,那聽見大軍壓境就嚇得吃尿褲子的主兒,群臣見了大概都想把他從御座上踹下去——這也太騷氣了。
只不過偌大一個晉朝,瑣事常有而大事不常有。
滿朝文武恐怕誰也沒想到,李煦居然是個心大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從容派,后宮朝堂眼見出了這么大的亂子,也從未讓他停下原本的步伐。
冬至郊天的日子臨近,地點照舊在天壇。
前朝為了祭祀大典,特意在京城南郊建了天壇,從天壇建成起,所有的祭祀活動都被挪到了那里。
前朝的皇帝們日常生活里雖然窮奢極侈了一點兒,腦子平庸又不學無術了一點,但后世不可否認的是,他們建房子造樓倒是一把好手,審美也比那幫辣眼睛的蠻子好了不知一星半點。
如今的皇宮就是前朝太宗的手筆,至今稍加修葺就依然富麗堂皇。而這天壇雖然是他后輩子孫所建,恢弘大氣倒是與皇宮一脈相承——天壇中央為祈年殿、皇穹宇和圜丘,東北為犧牲所,西南為齋宮。前朝的祭祀一概在此處舉行,晉朝之后,太、祖定都京城,接手皇宮的同時,連這祭祀用的天壇也一并接收了過來,同樣作為祭祀大禮舉行之所。
無論是李煦親祭,還是由皇長子代祭,每年冬至的祭祀都一如既往的隆重。
按照規矩,冬至前一天,李煦起駕移往齋宮,沐浴齋戒。次日才在圜丘舉行祭天大禮。
冬至這日,李煦身穿祭服,率領著浩浩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