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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媽媽的臉立刻變了,臉心疼地皺成一團:“哎喲乖女,這是真的嗎?你怎么不跟媽媽說呀?”
葉允見她態度軟化,立刻開始輸出:“媽媽,我在醫院躺了好久才好,不僅被人揍了名聲也被人毀了,這對我的生活真的是很沉重的打擊,能不能不要再給我找相親了?萬一哪天我被人打死了,都沒人給你養老”
葉媽媽自知理虧,開始心虛地轉移話題,葉允也順勢就坡下驢,成功暫時逃離相親的苦海,雖然知道媽媽這短暫的愧疚感不會持續太久,但總算有一段時間清靜日子可以過了。
葉媽媽嘴里還在碎碎念:“好孩子,多虧了你這么些年的苦讀,我才能住在內城的高檔公寓里享清福,你自己還要奔波在外賺錢還房貸,真的辛苦你了。”
葉允的目光垂落下來,笑著撒謊道:“媽媽,別想那么多,這算什么?一棟公寓的房貸對于金圈律所的未來大律師來說,那不還是小菜一碟?”
“是是是,媽媽相信你一定是未來的超級大律師,”葉媽媽坐在高檔公寓溫暖的房間里,無意間看向窗外的都市,那半空中紛飛飄散的人造雪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哇,真美,內城的雪就是不一樣,”葉媽媽推開落地窗,從暖烘烘的房間里走入冰天雪地,她靠在陽臺上伸手拈雪花,仰頭望著漫天飛雪,由衷地贊嘆道,“誒,允允,你打開窗戶,也看看雪吧?”
葉允對著這件簡陋的房間犯了難,墻的一角上只有一扇用于透氣的窗戶,大小只夠塞進一只腦袋,葉允想起屋外的毒氣不致命,猶豫了片刻,還是打開了一點。
葉媽媽聽見劃動窗戶的聲音,呼出的熱氣逸散在雪花紛飛的空中,公寓的周圍裝點著金紅色的飾品和光暈,她轉著圈興奮地喚葉允:“允允,你快看啊,內城冬日節的雪,你小時候總是吵著嚷著要看,我騙你說長大了就能看了,沒想到,這個愿望還有實現的一天。”
葉媽媽還是抵不住嚴寒,打著哆嗦縮回了房間里,屋里循環播放著冬日節的節慶歌曲,她輕碰了一下按鈕,濃稠的熱可可就從桌邊的龍頭流暢地滑落下來。
葉媽媽臉上漾起了幸福的笑容,她輕輕說:“以后下雪的時候,我們都要一起過。”
葉允看著面前無人踏足的臟污街道,滿地如雪一般的白色粉塵,刺激性的氣體火燒一樣灼痛了她的眼眶,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葉媽媽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吸鼻子的聲音,她端起一只五彩斑斕的馬克杯,角落處捏了一片漂亮的小葉子,笑著問,“愿望實現了,所以要痛哭一場?”
“才沒有,因為太冷了。”葉允聲音悶悶的。
葉允定定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這場毒雪停止,地上的蒼白厚厚地鋪了滿地,她想揉揉眼眶,卻觸手濕潤,流淌的淚水刀割一樣切開被毒氣侵蝕的皮膚,汩汩的鮮血混著眼淚流下來。
只是因為毒氣,葉允這樣對自己說。
白歲榮穿略微整理了下袖口,頂著寒風走進自家公寓樓下的光潔明亮的大廳內,大廳里燈光柔和,照在這個通勤結束后的歸家人身上,他腳步一頓,在平滑如鏡的茶色玻璃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愣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一時居然認不出來了。
他身上穿著光澤有垂感的昂貴面料制成的西裝,硬挺的身材襯得整個人氣質格外氣宇軒昂,如果不是今天那位葉折枝小姐出現,讓他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的葉允,他幾乎要忘了自己的從前。
那個瘦削孤單又傲氣的男孩,穿著洗得發皺的棉麻襯衫,正站在鏡子的另一邊,平靜地注視著自己所期許的未來模樣——一個成功又疲憊的財團精英,前途無量又英年早婚,事業和家庭被他早早地握在了手里。
他,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白歲榮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不知是不是出于自嘲,他似乎覺得鏡子里那張臉看上去格外可憎。
電梯門緩緩打開,白色的光帶從內投射,就像在他臉上硬生生撕裂黯色的面具一樣,他走進去,注視著自己在電梯內鏡面的倒影。
那道穿白襯衫的貧窮高中生身影,背部愈發寬厚,腰身漸漸挺拔,隆起的影子變成了一個成熟精英的剪影,而漸漸地,那個身影膨脹的速度越發失控,猙獰地伸出不可名狀的肢體。
他發現狹窄的電梯里,他正與一只看不清面容、但用猩紅雙眼注視著、靜靜蹲伏在電梯倒影里的怪物對視。
叮——電梯抵達的提示音喚醒了白歲榮的思緒,他猛地轉頭看向電梯的樓層標識,正是自己家所在的那一層。
他又像想起了什么,再次凝視向方才的位置,反射率極強的金屬墻壁,倒映出他自己疲憊又驚愕的神情。
他頓了頓,抬腳走出了電梯,那只巨型的怪獸就是他膨脹的虛榮和私心,遲早有一天也將吞沒他自己,他對此認知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