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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薄煙從齒間漫出來時,他將煙按滅在圍欄上。
打火機 “咔” 地被合上,重新落回口袋里。
沈晏西轉回房間,抄起桌上的車鑰匙。
方明正在洗手,“哎,這么晚了,你上哪去?”
“回家。”
半山夜雨,一輛黑色的超跑疾馳而上。
沈家在這里有一處宅院,沈老爺子退下來之后便住在這里,兩年前,老爺子過世,如今這地方常年只有沈家老太太一人居住。
沈晏西進來的時候,老太太還沒睡下,剛剛理完佛,正在凈手。聽見響聲,老太太頭也沒回,從鼻腔里發出重重一哼。
顯然是不滿。
沈晏西鉤著車鑰匙走進來,從檀木架上拿下素白的擦手巾,規規矩矩遞過去。
老太太瞥他一眼,又皺皺鼻子,“喝酒了?”
“沒。”
“不會。”他又補了一句,語氣更認真。
當初他玩兒車,家里沒人同意。沈家幾代經商,都是文雅厚重的儒商,沈老爺子在世時就明確表過態,沈家的子孫不可沾染紈绔習氣。
到了沈晏西父親這里,娶了孟家的女兒。孟家人身份貴重,家風更是恭良端肅。
那會兒沈晏西才十七歲,和家里鬧得不可開交,最后還是老太太拍了板,賽車可以,但是有“三不可”。
不可飲酒。
不可斗狠。
不可沾不該沾的東西。
這些年,沈晏西荒唐事兒做了不少,但老太太立下的規矩,他一條都沒破過。
“一身的酒味兒。”老太太很是嫌棄,一把拽走他手里的素帕,“說吧,這大晚上的,冒著雨讓你上山來看我這個孤老婆子,為的是什么事兒?”
沈晏西笑得混不吝,“就不能是我們祖孫情深,我特意來看您?”
“我老太婆還沒老糊涂呢。”老太太抬眼瞧他,“再不說,我可就睡下了。”
沈晏西斂了眼中的玩笑,“這周末,你還要去慈恩寺禮佛?”
“怎么著,你要跟著一起?”
“我陪奶奶。”
沈老太太覺得新鮮,打量著他。
沈晏西沒個正形地倚著檀木架,“我最近瞧上一個姑娘,聽說慈恩寺的弘寂大師合姻緣特別準,我想請他幫我算算。”
“……”老太太瞪他一眼,“胡鬧。”
“弘寂大師是出家人,早就斷了情愛俗世,哪里會理你這些外道之事。”
“佛祖亦于情海見菩提,外道也是道。”
辯不過他,老太太果斷走人,沈晏西一路跟著,又見老太太在進房間前停下步子,“屋里的藥酒比外面那些個管用,想讓大師給你參姻緣,得先有命。”
沈晏西眉間染笑。
他家老太太心清目明,什么都瞞不過。
隔天,陳佳一沒有去學校,在家吃早飯的時候,母親又提起了周郁川。
“媽媽昨晚和你周阿姨確定了時間,郁川這個周末沒有安排,到時候,咱們兩家還是一起吃個飯。”
陳佳一捏著湯匙,抬起頭。
宋雁翎唇畔掛著淺笑,顯然心情很不錯。
“媽媽,我覺得我和周郁川……”
“一一。”宋雁翎打斷陳佳一的話,“你了解過郁川嗎?”
陳佳一搖頭。
“那就對了。相信媽媽好嗎?媽媽給你挑的,一定是最好的。”
“你和郁川秉性相近,愛好相同,以后一定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陳佳一知道,宋雁翎是從自己的婚姻里吸取了教訓,才會有這樣的觀念。
宋家是書香門第,宋雁翎自幼習畫,性格浪漫細膩。但陳延清卻是個不拘小節的商人,也對陽春白雪之物無感。
陳佳一想起宋雁翎從前常常抱怨,說剛剛結婚的時候,陳延清還愿意和她一起看畫展,聽歌劇,可后來,不是在看展的時候打電話,就是在歌劇院睡覺,完全不尊重她的喜好。
宋雁翎說,不尊重,就是不愛。
陳佳一認同母親的觀點,卻也覺得,讓一個人一直遷就另一個人的喜好,本身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腦海中倏然浮現少年英俊的眉眼。
“陳一一,每天看這些書,不覺得無聊嗎?”
“陳一一,你確定今天一天要待在畫室里?”
或許,性格迥異的兩個人,注定要分開。
只是時間早晚的差別。
對面,宋雁翎已經拿起桌上的餐巾,輕輕擦拭唇角,“媽媽吃好了,先去畫畫。晚點我們一起去挑周末要穿的禮服。”
陳佳一機械點頭,“好。”
宋雁翎上樓,手機里有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