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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密
才照顧沉思銘兩周,林見夏就發現了不對勁。
比如她竟然已經習慣每天早上七點半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習慣身邊多出一個吊著石膏手臂的高大身影,習慣在去教學樓的路上聽他挑剔她走路太快——“是傷員,走慢點”;習慣在食堂幫他打飯,看他用左手笨拙而執著地擺弄勺子和筷子;習慣在訓練館里,哪怕沉恪不在,也能感覺到身后那道專注的視線。
更詭異的是,她竟然開始習慣這種“照顧”。
就像此刻,她站在大后門那家熟悉的奶茶店前,糾結地看著菜單。
“芋泥波波奶茶,半糖,去冰。”沉司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理所當然。
林見夏回頭瞪他:“你手都這樣了還喝冰的?”
“石膏又沒包住喉嚨。”沉司銘抬了抬下巴,示意店員下單,“兩杯,一樣的。”
“我不要!”林見夏立刻說,“我要楊枝甘露。”
“楊枝甘露太甜。”沉司銘皺眉,對店員改口,“一杯芋泥波波,一杯楊枝甘露,都半糖。”
店員笑著應下,轉身開始制作。
林見夏抱著手臂,看著沉司銘用左手掃碼付款。他的動作已經比剛受傷時熟練很多,但依然有些別扭。付款成功后,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側頭看她:“等會兒去湖邊坐坐?今天太陽不錯。”
又是這樣。
林見夏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這兩周來,沉司銘幾乎滲透了她生活的每一個間隙。訓練、上課、吃飯、甚至現在連喝奶茶、曬太陽都要一起。
更讓她不安的是,她發現自己……并不排斥。
甚至有時候,當沉司銘因為左手不方便而微微皺眉時,她會下意識地想幫他;當他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安排兩人的行程時,她嘴上反駁,腳步卻誠實地跟著。
就像現在。
她明明可以拒絕,可以說完“我要回宿舍”就轉身離開。可看著秋日午后溫暖的陽光,看著沉司銘吊著石膏手臂、卻依然挺拔的身影,那句拒絕的話在喉嚨里轉了一圈,最終變成了:“……只能坐半小時,我下午還有訓練。”
沉司銘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嗯。”
奶茶做好了。林見夏接過自己的楊枝甘露,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甜的芒果香混合著西柚的微酸,是她喜歡的味道。
沉司銘接過芋泥波波,用左手拿著,吸管插進去,喝了一口。
兩人并肩朝湖邊走去。
大的鏡湖是校園里最受歡迎的景點之一。秋日的湖面波光粼粼,岸邊梧桐葉黃了大半,風一吹便簌簌落下。長椅上坐著看書的學生,草地上有野餐的情侶,一切都寧靜而美好。
林見夏找了個沒人的長椅坐下,沉司銘在她身邊落座,中間隔了大概一個人的距離——這是他們這一個月來形成的默契距離:足夠近,能方便交談;又足夠遠,不會顯得過于親密。
但今天,沉司銘坐下后,突然側過身:“幫我拿一下。”
林見夏轉過頭,看到他正嘗試把奶茶杯放在長椅扶手上,但因為左手不方便,杯子搖搖晃晃的。
“你不會放腿上嗎?”她嘴上抱怨,但還是伸手幫他接過了奶茶。
沉司銘順勢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向她這邊傾斜。那個“一個人”的距離瞬間縮短了一半。
林見夏的心臟輕輕跳了一下。
她把奶茶遞還給他,沉司銘接過,左手握著杯子,手指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
很輕,很快,像羽毛拂過。
但林見夏感覺到了。
她縮回手,低頭猛喝自己的楊枝甘露,試圖掩飾那一瞬間的慌亂。
湖面吹來的風帶著水汽的涼意,陽光卻很暖。林見夏瞇起眼睛,看著遠處一對情侶手牽手走過,女孩把頭靠在男孩肩上,兩人有說有笑。
那個畫面……很熟悉。
高中時,她和葉景淮也經常這樣。在操場上,在圖書館后的小花園里,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她會挽著他的胳膊,會把頭靠在他肩上,會仰著臉跟他說學校里發生的瑣事。
那時候,葉景淮總會耐心地聽著,偶爾揉揉她的頭發,偶爾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溫柔,寵溺,像午后曬暖的溪水。
可是現在……
林見夏的思緒飄回和沉思銘近距離相處的這兩周。
沉司銘也會聽她說話——雖然大多數時候是在懟她。她抱怨訓練累,他會冷笑說“這點強度就喊累,你怎么拿冠軍”;她吐槽某門課的老師講課無聊,他會一本正經地分析“是你自己沒預習所以跟不上”;她偶爾因為想葉景淮而情緒低落,他會……他會突然轉移話題,說“晚上吃什么”,或者“你看那邊那個男生走路姿勢好奇怪”。
他不溫柔,不寵溺,不會說甜言蜜語。
可他就在那里。每天準時出現,每天陪著她,每天用他自己的方式——那種別扭的、帶著刺的、卻又實實在在
存在的方式——占據著她的時間和注意力。
以至于,她發現自己最近和葉景淮發消息的次數……變少了。
不是刻意,就是自然而然地少了。以前她遇到一點小事都要跟葉景淮分享: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吃,今天訓練時被沉教練罵了,今天看到一只超可愛的流浪貓。
可現在,當她經歷這些時,沉司銘就在旁邊。她會在第一時間跟他吐槽,跟他爭論,甚至跟他打鬧。
而等到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想起要給葉景淮發消息時,那些事情已經失去了分享的時效性和新鮮感。
最后往往只剩下干巴巴的“今天還好”、“訓練有點累”、“你早點休息”。
林見夏看著手中的奶茶杯,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這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想什么呢?”沉司銘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林見夏轉過頭,看到他正看著她,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亮。他的奶茶已經喝了一大半,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沒什么。”她搖搖頭,移開視線,“就是在想下午的訓練。”
“我爸說今天要教新的防守反擊套路。”沉司銘說,“你上次那個側身防守動作還是有問題,重心轉移太慢。”
又來了。
林見夏白了他一眼:“我上次那是故意的,為了引誘對手進攻。”
“然后就被我一劍刺中肋下?”沉司銘挑眉,“這叫引誘?這叫送分。”
“你——”林見夏氣結,抬手就想捶他。
沉司銘沒躲,反而微微側身,把沒受傷的左肩迎上來:“輕點,傷員。”
林見夏的拳頭在半空中停住。
這個姿勢……太熟悉了。
高中時,她和葉景淮打鬧,她捶他,他就會笑著抓住她的手腕,或者把她拉進懷里。那種親昵的、帶著寵溺的互動,是情侶之間特有的小情趣。
可現在,沉司銘就這樣坦然地把肩膀送過來,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戲謔的期待。
他憑什么?
他們又不是情侶。
林見夏的拳頭慢慢松開,最后只是輕輕推了他肩膀一下:“懶得理你。”
沉司銘笑了。那是林見夏很少見到的、真正放松的笑容,眼睛彎起,嘴角上揚,整張臉的線條都柔和下來。
他重新坐正,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林見夏手里的楊枝甘露上。
“好喝嗎?”他問。
“好喝啊。”林見夏警惕地看著他,“你想干嘛?”
“嘗一口。”沉司銘說得理所當然。
林見夏愣住了:“……你自己不是有奶茶嗎?”
“想嘗嘗你的。”沉司銘看著她,表情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不行嗎?”
當然不行!
林見夏在心里大喊。共用吸管、分享食物,那是情侶之間才會做的事。她和葉景淮在一起時,會自然而然地喝對方的水,吃對方碗里的菜。可她和沉司銘……
他們只是同學。只是訓練伙伴。只是……因為她有“一半責任”而不得不照顧他的“傷員”。
“不行。”林見夏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干澀,“我有潔癖。”
沉司銘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笑了:“上次你給我吃排骨時,可沒見你有潔癖。”
林見夏的臉瞬間漲紅。
那是上周在食堂的事。沉司銘因為一只手不方便,打飯時只打了一個菜。她看他可憐,就把自己盤子里的排骨分了他兩塊。當時他低頭吃她夾過去的排骨,她甚至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可現在,被他這么直白地說出來……
“那、那是兩回事!”林見夏試圖辯解,“那是……那是看你可憐!”
“哦。”沉司銘應了一聲,沒再堅持。他轉過頭,繼續喝自己的奶茶。
但那個“哦”字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林見夏的心又亂了。
她看著手里的楊枝甘露,金黃的芒果果肉和透明的西米露在杯中晃動。鬼使神差地,她突然把杯子遞了過去。
“就一口。”她別過臉,不敢看他。
沉司銘轉過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遞到面前的奶茶。他的眼神深了深,然后低下頭,就著她用過的吸管,喝了一口。
林見夏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喉結滾動,能聽到吸管里液體被吸上來的細微聲響。那個畫面……太親密了。
沉司銘抬起頭,嘴唇離開吸管時,嘴角還沾著一點奶白色的痕跡。他伸出舌尖,輕輕舔掉。
林見夏的心臟狠狠一跳。
“太甜了。”沉司銘評價道,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冷靜,“還是芋泥波波好喝。”
林見夏收回手,看著那根被他用過的吸管,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剛才……做了什么?
她竟然讓沉司銘喝了她的奶茶?用她的吸管?
而且,她心里竟然沒有多少排斥感。反而……反而有種奇怪的、隱秘的悸動。
瘋了。
她一定是瘋了。
林見夏猛地站起來:“我、我突然想起來我作業還沒寫完,我先回宿舍了!”
說完,她甚至不敢看沉司銘的反應,轉身就朝宿舍樓方向快步走去。
腳步越來越快,最后幾乎是小跑。
秋風吹在臉上,卻吹不散臉上的燥熱和心里的慌亂。
她需要冷靜。需要好好想想。
這兩個星期,到底發生了什么?
為什么她和沉司銘的關系,會變成這樣?
為什么她會允許他侵入她的私人空間,允許他分享她的食物,允許他……做這些本該只屬于情侶之間的親密舉動?
而且,最重要的是——
為什么當她做這些時,心里想的……不是葉景淮?
林見夏跑回宿舍,砰地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室友小冉正在敷面膜,見她這副樣子,含糊不清地問:“怎么了?見鬼了?”
林見夏沒說話,只是走到自己桌前坐下,雙手捂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