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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叁十四章&esp;清醒
&esp;&esp;頭痛。
&esp;&esp;這是林見夏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個感覺。像是有人在她顱骨里放了個正在工作的攪拌機,每一次脈沖都帶來鈍重的、從太陽穴一直延伸到后頸的疼痛。
&esp;&esp;她皺緊眉頭,在意識模糊的邊緣掙扎了幾秒,然后猛地睜開眼睛。
&esp;&esp;視線所及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中央掛著一盞造型簡單的吸頂燈。窗簾沒有完全拉嚴實,一道晨光從縫隙里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帶,光帶里懸浮著無數細小的塵埃,在氣流中緩緩旋轉。
&esp;&esp;這不是宿舍。
&esp;&esp;這個認知讓林見夏的神經瞬間繃緊。她撐著身體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發現自己還穿著昨天訓練時那件灰色衛衣和黑色運動褲,只是衣服皺巴巴的,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酒味。
&esp;&esp;她環顧四周——標準的大床房,簡單的桌椅,墻上的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浴室的門關著,房間里除了她沒有別人。
&esp;&esp;然后她看到了沉司銘。
&esp;&esp;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頭靠著墻壁,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晨光剛好落在他半邊臉上,照亮了他英挺的鼻梁和微微蹙起的眉心。他穿著昨天的黑色t恤和運動褲,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屈起,姿勢看起來并不舒服。
&esp;&esp;沉司銘為什么會在這里?她為什么會在這里?這里是酒店?
&esp;&esp;林見夏用力揉了揉太陽穴,試圖從混亂的記憶碎片里拼湊出昨晚的畫面。訓練結束去買酒和沉司銘一起去了公園喝酒然后呢?
&esp;&esp;記憶在某個節點斷掉了,像被強行剪斷的膠片,后面的部分一片空白。
&esp;&esp;斷片了。
&esp;&esp;這個詞讓她心里一沉。她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雖然皺,但穿得還算整齊,身體也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這讓她稍微松了口氣。
&esp;&esp;就在這時,椅子上的沉司銘動了動。
&esp;&esp;他本來就睡得淺,林見夏起身的動作驚醒了他。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那么一瞬間,林見夏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種復雜得難以解讀的情緒——疲憊、克制,還有某種深藏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東西。
&esp;&esp;但很快,那眼神恢復了平時的平靜。
&esp;&esp;“你醒了啊?”沉司銘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低沉質感。
&esp;&esp;林見夏點點頭,手指按壓著脹痛的太陽穴:“嗯。頭痛死了。”
&esp;&esp;她頓了頓,有些不安地看向他:“我昨晚沒發酒瘋吧?”
&esp;&esp;這個問題問得小心翼翼,帶著明顯的忐忑。她盯著沉司銘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里讀出些什么。
&esp;&esp;沉司銘沉默了幾秒。
&esp;&esp;這幾秒鐘里,他放在椅背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骨節微微泛白。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然后向下滑過,在她的脖頸處短暫地停頓了一瞬——那短暫得幾乎可以忽略的停頓。
&esp;&esp;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沒摸出什么異樣。
&esp;&esp;“沒有。”沉司銘終于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你喝醉了就睡著了,很安靜。”
&esp;&esp;他說得很自然,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esp;&esp;“那就好。”林見夏松了口氣,沒再多想。她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毯上時,身體晃了一下——宿醉的后遺癥還在,頭暈得厲害。
&esp;&esp;沉司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小心點。”
&esp;&esp;他的手掌溫熱,透過衛衣的布料傳遞過來。林見夏抬頭看他,晨光從他身后照過來,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暈。她能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看清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那是睡眠不足的痕跡。
&esp;&esp;“抱歉,”林見夏低聲說,“拖累你了。”
&esp;&esp;“沒事。”沉司銘松開手,后退一步,拉開了適當的距離,“你先洗漱吧,我去樓下買點早餐。”
&esp;&esp;他說完轉身走向門口,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林見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才轉身走進浴室。
&esp;&esp;浴室里的鏡子上蒙著一層水汽,應該是昨晚沉司銘洗漱時留下的。林見夏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臉,然后抬起頭看向
鏡子。
&esp;&esp;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頭發亂糟糟的,嘴唇有點腫?
&esp;&esp;她湊近鏡子,仔細看了看。嘴唇確實比平時紅潤一些,邊緣甚至有一點點破皮。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沒有血腥味,但確實有種細微的刺痛感。
&esp;&esp;可能是喝酒導致的吧。她想。酒精會刺激黏膜,嘴唇腫一點也正常。
&esp;&esp;她擰開水龍頭,繼續洗臉。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一些。洗完后,她抬起頭,用毛巾擦干臉,然后目光無意間掃過鏡子里的自己。
&esp;&esp;頸側,鎖骨上方,有一個淡淡的紅色印記。
&esp;&esp;林見夏的動作頓住了。她放下毛巾,湊近鏡子,歪過頭仔細看那個地方。那個印記不大,顏色不深,在白皙的皮膚上卻格外顯眼——是一個圓形的、邊緣有些模糊的紅痕。
&esp;&esp;她伸手摸了摸,不疼不癢。
&esp;&esp;是過敏?還是蟲子咬的?
&esp;&esp;林見夏皺起眉頭,盯著那個印記看了很久,試圖回憶起昨晚的任何細節,但大腦里依然一片空白。她搖了搖頭,決定不再糾結——或許是在草地上坐著的時候被什么蟲子叮了,自己沒注意到。
&esp;&esp;她整理了一下頭發,換回原來的衣服,走出浴室時,沉司銘剛好提著早餐回來。
&esp;&esp;“買了豆漿和包子。”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趁熱吃。”
&esp;&esp;林見夏在他對面坐下,接過他遞過來的豆漿,溫熱的觸感透過紙杯傳到掌心。她喝了一小口,甜度剛好,順著食道滑下去,胃里舒服了一些。
&esp;&esp;“昨晚謝謝你。”她小聲說,手指摩挲著紙杯的邊緣,“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睡在公園里了。”
&esp;&esp;沉司銘正在吃包子,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以后別喝這么多了。”至少不能在我看不見得地方。
&esp;&esp;“嗯。”林見夏認真點頭,“再也不喝了。太難受了。”
&esp;&esp;她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豬肉白菜餡的,味道普通,但此刻吃起來格外香。兩人沉默地吃著早餐,窗外漸漸傳來城市的喧囂——車輛行駛聲、遠處工地的施工聲、鳥叫聲,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esp;&esp;吃完早餐,他們收拾好東西退房。前臺換成了一個年輕女孩,接過房卡時她瞥了他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曖昧。林見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趕緊拉著沉司銘走出了酒店。
&esp;&esp;清晨的空氣清新而微涼,帶著秋天的氣息。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在晨光中閃閃發光。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早起鍛煉的老人和趕著上班的上班族。
&esp;&esp;他們并肩走在回學校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林見夏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一下下踏過人行道磚的縫隙。宿醉的頭痛已經緩解了不少,但心里依然有些亂。
&esp;&esp;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沉司銘。他走得很穩,目光直視前方,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陽光將他睫毛的陰影投在下眼瞼上,隨著走路的動作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