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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公公沒有久留,李覓漫不經心地望著他跨出紫微殿的門檻背影,心下微有怔忪。
即使是年幼時抱過她的,如親人般的長輩,也會有公事公辦的時刻。
皇權似乎比陰雨時的蒼穹還要壓抑,無形地將她與其他事物推開。少年英挺的眉宇仍皺得嚴肅,幾乎快演變成沉郁的怒火:“干姜草?陛下怎會相信…”
她溫婉地笑,輕靈地撫慰去他再難藏掩的憤懣:“阿魏,其實這些都不重要。” 少女漫不經心地從榻上起來,身上極薄的冰絲軟煙羅裙隨著她的動作如水波般流淌,大片雪膩的肌膚在半透的衣料下若隱若現。
暑氣正濃,她赤足踩在沁涼的金磚上,一步步走到殿中鍍了金的冰鑒面前。伸出纖指,夾起一塊碎冰,感受指尖傳來的刺骨涼意,眸光流轉,卻比那冰塊還要涼薄幾分。
“父皇不是信了,而是這結果最合他的心意。”魏戍南看著她慵懶的背影,心間沒由頭品出兩分蕭索。
“二皇兄此番督辦,雷厲風行。既給了父皇交代,得以平息物議,又沒將叁皇兄和貴妃徹底拖下水,算是懂得周全皇家顏面。”李覓轉過身,指尖剔透的碎冰正順著她溫熱的掌心融化,水珠順著皓腕滑落,滴入寬衫。
洇濕一小片,露出膚色如雪的小臂,曖昧至極。
“至于真相…”少女柳眉微挑,帶著幾分嘲弄,到底沒有說出之后的話。他只覺胸口發堵,有難以言喻的憐惜與戾氣縈繞不散。少年屏住嘆息,單膝跪在她面前,余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被水珠浸潤的袖口,以及那半遮半掩的、隨著呼吸起伏的襦裙邊緣。
“公主受委屈了。”
“委屈?”李覓垂眸看他,眼色晦暗不明,索性將那只還沾著冰水的涼手,輕佻地貼上他滾燙的側臉。
冰火相觸,魏戍南渾身一顫,下意識想要反握住她的手,卻被她反手勾住了下巴。
“這宮里,只有死人才不委屈。”她俯下身,俏臉貼近他的耳畔,蘭氣如絲,混了她帳中常熏的紫檀茉莉,是讓他目眩神迷的幽香:“阿魏會保護我的,是嗎?”
她極少在他面前自稱本宮,反倒是嬌軟地示弱,以最楚楚可憐的模樣,說出最冷心冷情的話。可如今真成了棋局中共同博弈的盟友,那副勾人的模樣,已經極少出現。少年著迷地望向她狡黠的笑顏,非但不覺得可怕,反而于心底涌起一股更深的保護欲。他癡癡握住她那只在他臉上作亂的手,放入掌心,用自己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起她冰涼而軟嫩的指尖。
少女見他此般,也沒撤開,只頓了頓,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外刺眼的烈日。
“不管是誰,”他抬起頭,黑眸乘滿比窗外更灼人的火焰,及其珍重地承諾,“只要微臣還在,就絕不會讓他們再傷公主分毫。”
“傻子。”她沒再低首看他,只柔聲嗔罵了一句。
“天熱,身上膩得慌。”李覓懶懶抽回手,嬌慵地倒回貴妃榻上,水光瀲滟的眸子重新似笑非笑地勾住他,語氣里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暗示,“阿魏,冰鑒里的冰不夠了…你去替本宮,再取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