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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少主。”隨行的心腹武士被駭住,慌忙上前欲查看傷口。
“滾開。”朔彌猛地一揮未受傷卻更顯暴戾的手臂,將心腹狠狠推開。
聲音嘶啞低沉,淬著殺意,“先——治——她。”
醫生駭得渾身一抖。再不敢怠慢,強迫自己鎮定,全神貫注救治。
清洗傷口的冰冷鹽水,消毒藥水的劇痛,即使昏迷也讓綾身體劇烈抽搐,發出細微痛苦的嗚咽。每一次顫抖,都像無形的鞭子抽在朔彌緊繃的神經上。
心腹武士不敢再碰,屏息跪在一旁,用最輕最快的動作,小心翼翼為他清理掌中瓷片碎渣。冰冷鑷子夾出碎片,烈酒消毒,撒上藥粉,干凈布條包扎。
整個過程,朔彌身體紋絲不動,只有緊抿的、失血的薄唇和額角暴跳的青筋,泄露著內心天崩地裂的浩劫。
房間死寂。只剩醫生器械的輕微碰撞、綾痛苦的微弱呻吟、朔彌沉重壓抑的呼吸。
門外的龜吉和仆役癱軟如待宰羔羊,連牙齒打顫都死死壓抑。
朔彌的目光,始終未離綾那張因痛苦而緊蹙、蒼白脆弱的臉。
最初的、毀天滅地的暴怒退去。顯露出的并非平靜沙灘,而是更加洶涌、陌生、深邃的暗流。
看著眼前這具如同破碎琉璃般脆弱的軀體,想象她昨夜承受的煉獄之苦……
那份脆弱與他所知的棋局狡黠、琴弦堅韌、甚至在他身下婉轉生動的對比,如此強烈刺眼,像一把萬鈞戰錘,狠狠砸向內心深處由利益、權力和冷漠構筑的、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壁壘。
壁壘在無聲中轟然坍塌。
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銳到靈魂顫栗的情緒,如決堤洪水淹沒所有理智與權衡——那不再是對“所有物”
被損壞的憤怒。是……心痛。一種尖銳、陌生卻無比真實的劇痛。
她,清原綾,櫻屋的綾姬,對他藤堂朔彌而言,到底是什么。
答案此刻清晰如驚雷劃破夜空。
她早已非有趣的寵物、消遣的玩物。
她非可隨意替換的情人。
她是……獨一無二的。
是他在吉原污濁泥潭中,唯一愿投注目光、花費心思、給予那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溫和”的存在。
是只屬于他藤堂朔彌的、不容任何人染指、窺覷、損傷分毫的存在。
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近乎原始野蠻的占有欲與保護欲,此刻徹底蘇醒。帶著滔天氣勢,沖垮所有冷靜算計。
他要讓松平伊賀守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他要京都記住,觸碰藤堂朔彌的逆鱗,是何等愚蠢致命的錯誤。
在那片無邊黑暗與灼熱痛苦中沉浮的綾,意識如風中殘燭。感官被劇痛模糊,世界只剩血色與灼熱。唯有背上烙印如地獄業火,焚燒皮肉與靈魂。
然而,在死寂絕望中,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氣息,如穿透冰層的微光,頑強鉆入感知。
冷冽松香……混合淡淡墨味的煙草氣息……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新鮮血氣……
穿透濃重的血腥與藥味,如此清晰,又如此遙遠。
接著,是壓抑的、仿佛深淵傳來的怒意波動……瓷器碎裂的尖銳悲鳴……
是……他嗎。
一個荒謬念頭,如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纏繞瀕臨崩潰的意識。一絲微弱到幾乎可忽略的“安心”暖流,夾雜著排山倒海的委屈,突然從內心深處洶涌而出。
這股突如其來的洪流,瞬間沖垮了用滔天恨意與求生意志筑起的最后堤壩。
一滴冰涼淚水,不受控制地、悄無聲息從緊閉的眼角滑落,洇入散亂濡濕的鬢發之中。
朔彌并未看見那滴淚。
但他內心那場因她而起、顛覆了情感世界的滔天風暴,已然成形,席卷一切。
他依舊站在那里,目光深沉如風暴肆虐后的海,表面是可怕的平靜,海面之下卻涌動著更加確定、偏執、危險的暗流。翻涌的是刻骨的占有,瘋狂的保護欲,必將降臨的毀滅性報復。
綾背上猙獰的烙印,如同雪地上綻放的一朵扭曲紅梅,是屈辱的標記,也是最殘忍有效的催化劑。
它徹底撕裂了藤堂朔彌心中自欺的薄紗,將“綾姬”這個名字,以近乎殘酷的方式,深深烙印在他靈魂最深處,再也無法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