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京都冬日的晨光,帶著清冽的灰白,剛剛涂抹在城郭的輪廓之上。
藤堂朔彌帶著一身仆仆風塵與徹夜奔波的疲憊,馬蹄踏過朱雀大道的青石板,清脆的回響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他剛從關西處理完一樁棘手的商事糾紛,眉宇間還殘留著未散的冷峻。
這份疲憊與冷峻,在他踏足京都地界的瞬間,便被一支淬毒的暗箭精準擊碎。
并非龜吉語焉不詳的托辭。他留在京都、如同影子般蟄伏在櫻屋附近的心腹,早已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用最簡潔冰冷的語言,將那個足以焚毀理智的消息釘入他的耳中:
“稟少主:松平伊賀守大人昨夜強行點牌綾姬姑娘。姑娘……重傷?!?
“重傷”二字,如同兩顆燒紅的鐵釘楔入朔彌的心臟。他甚至沒有追問細節。那張因疲憊而略顯沉郁的俊臉,瞬間覆上一層寒冰,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清晨的寒風都為之凝滯。
深邃的眼眸中,最后一絲倦怠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實質的、冰冷刺骨的戾氣。
他猛地一勒韁繩,駿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森然的白。
“醫館?!甭曇魪木o抿的薄唇中擠出,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找京都最好的西洋外科醫生。立刻。帶到櫻屋?!泵恳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磨出來的,帶著冰碴。
“是?!毙母箘C然應命,身影如鬼魅般迅速消失。
朔彌不再停留,調轉馬頭,狠狠一夾馬腹。駿馬如同離弦之箭,帶著雷霆之勢,再次撕裂京都清晨的寧靜,馬蹄踏碎薄霜,朝著吉原的方向狂奔而去。
凜冽的寒風刮過他冰冷的面頰,吹不散眼底翻涌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焰。
櫻屋的大門,沉浸在宿醉未醒般的死寂與清晨的蕭瑟之中。龜吉聽聞急促的馬蹄聲,連滾帶爬地出來,肥胖的臉上堆滿驚恐的諂媚,試圖用演練好的說辭迎接這位煞星。
“少……少主。您可算回來了。天大的冤枉。實在是那位伊賀守大人他……”龜吉撲倒在冰冷的石階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精心準備的臺詞未能說完。
朔彌的身影已至眼前。他甚至沒有低頭,只是極其粗暴地、帶著沛然莫御的力道,猛地一揮手臂。
“滾開?!?
龜吉肥胖的身軀如同破麻袋,被狠狠摜在堅硬的門框上。“砰”的一聲悶響伴隨著短促的慘哼。他癱軟在地,五臟六腑仿佛移位,卻不敢痛呼,只能驚恐地看著那雙玄色皮靴,踏著人心般的沉重,毫不停留地越過他,帶著令人窒息的寒意闖入櫻屋深處。
走廊上的護衛聞聲而來,卻在觸及朔彌眼神的剎那僵住。那眼神里沒有狂躁,只有沉淀到極致的殺意。
朔彌步履如風,帶著身后面無人色的西洋醫生,直抵綾的廂房。他猛地拉開紙門——
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息瞬間將他淹沒。
濃重的血腥氣、刺鼻的草藥味,以及皮肉焦糊后特有的、如同死亡標記般的不祥氣味,交織成地獄入口般的氛圍。他的呼吸,在踏入房間的瞬間,猛地窒住。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緊隨其后的西洋醫生倒抽一口冷氣。
綾如同被摧毀的人偶,無聲無息地趴在凌亂的被褥間。身上只覆薄薄單衣,散亂如墨的黑發被冷汗浸透,黏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和脖頸上,襯得干裂的唇瓣更加脆弱。
裸露的手臂和肩頸,布滿大片觸目驚心的青紫淤痕和腫脹,皮開肉綻處滲著血絲。趴伏的姿態僵硬痛苦。
醫生強忍驚駭上前,示意嚇傻的侍女幫忙,小心翼翼地掀開綾背部的薄單。
當覆蓋物移開——
時間,仿佛凝固。
空氣瞬間被抽干。
那道猙獰的、深可見肉的傷口,如同地獄惡鬼的爪痕,赤裸裸地暴露在慘淡的晨光下。皮肉翻卷,邊緣焦黑碳化,中心滲出淡黃組織液與暗紅血絲。
那丑陋扭曲、帶著濃烈侮辱意味的烙印,烙刻在布滿蠟油灼痕的背脊中央。隱約可辨的、類似松平家徽的輪廓,是對所有權最殘酷的嘲弄。
朔彌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道烙印之上。
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思維,剎那停滯。仿佛有無形巨錘裹挾萬鈞之力,狠狠砸在他的頭顱、他的心臟。世界的聲音遠去,只剩下血液在耳膜中奔流的轟鳴。
最初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暴怒,從靈魂深處轟然爆發。那不僅僅是對珍視之物被玷污損毀的滔天怒火,更夾雜著猝不及防、尖銳到令人窒息的劇痛——如同親眼看著不容他人染指的名花,被連根拔起,肆意踐踏,踩入污穢泥沼。
那不是對物品的心疼。是……一種被稱之為“心痛”的東西。陌生,尖銳,鋪天蓋地。
“……”
一聲壓抑到極致、仿佛從撕裂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近乎無聲的嘶吼在他喉間滾動。身體的本能快于思維。只聽“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手邊矮幾上那只盛著半碗涼水的白瓷碗,被他那只緊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硬生生捏爆。
鋒利的碎片如同冰刃,瞬間深深刺入掌心,鮮紅的血液涌出,順著緊握的指縫和手腕蜿蜒流下,“啪嗒”、“啪嗒”滴落在淺色榻榻米上,暈開一朵朵刺目而妖異的紅梅。
朔彌仿佛失去了痛覺。那只鮮血淋漓的手依舊死死攥著。身體繃緊,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深邃的眼眸,翻涌著風暴,死死鎖定在綾背上那道烙印,仿佛要將印記連同施暴者的靈魂一同焚燒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