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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力道。
他伸出手,精準地握住了她被燙傷的右手腕,將那只紅腫的手拉到眼前仔細查看。
眉頭緊鎖,眼神里是清晰的關切與一絲對她突然失手的困惑和責備。
“燙到了?怎如此不小心?”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她滾燙且微微顫抖的皮膚,那觸碰,終于像一根針,刺破了那層茫然的空白。
綾猛地一個激靈,如同溺水者被拉出水面,神智瞬間回籠,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是他!那個雪夜將她拖出地窖、賣入吉原的人!那個劊子手!
他竟然是朔彌最信任的心腹?而朔彌……他剛剛還把她當作“自己人”留在這里……
滔天的恨意和滅頂的恐懼同時爆發,幾乎要將她撕碎,她想尖叫,想質問,想立刻逃離這個充滿謊言和罪惡的暖閣。
不行!絕對不行!
僅存的、如同風中殘燭的理智在瘋狂吶喊。現在絕不能露出任何破綻,朔彌就在眼前,他的手還握著自己的手腕,一旦被他察覺一絲異樣,后果不堪設想!
她必須穩住,立刻穩住!
可大腦一片混亂,像被塞進了一團燒紅的亂麻。
雪夜的記憶、佐佐木的臉、朔彌的“信任”、手背的劇痛……所有信息瘋狂沖撞,讓她根本無法冷靜思考。
她只能依靠這數年在吉原磨煉出的、刻進骨子里的求生本能來應對。
“妾身……”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明顯的顫抖。
她低下頭,避開朔彌審視的目光,也避開那道如同夢魘的疤痕,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聲音虛弱而飄忽,“……突然……頭好暈……眼前發黑……手……沒拿穩……”
她艱難地擠出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冰面上行走,隨時可能墜入深淵。她甚至無法完美地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聲音,只能讓身體配合著話語,微微晃了一下,做出眩暈欲倒的姿態。
手背上那真實的、火辣辣的劇痛,此刻反而成了她“不適”最有力的佐證。
朔彌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立刻松開。他的目光在她慘白如紙、冷汗涔涔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她那只明顯燙得不輕的手。她身體的顫抖和聲音里的虛弱不似作偽。
“頭暈?”他重復了一句,語氣里的懷疑并未完全消散,但關切占了上風。
他側頭,對著身后如同影子般靜坐、早已重新低垂著頭顱的佐佐木,只丟過去一個極其簡短的眼神和手勢。
佐佐木立刻會意,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悄無聲息地起身,迅速而利落地退出了暖閣,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也帶走了那道如同烙印的疤痕。
“去叫醫……”朔彌的話說到一半。
“不……不用!”綾像是被驚醒,猛地抬頭,又立刻意識到反應過度,慌忙垂下眼簾,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和強裝的鎮定。
“先生……我沒事,真的……只是突然有點不舒服,想……想躺一會兒就好……可能是……是今日有些乏了……”
她語無倫次,只想盡快結束這令人窒息的局面,只想他立刻離開,讓她能有一個喘息的空間來消化這足以摧毀一切的發現。
她不敢看他探究的眼神,只能將目光死死鎖在自己紅腫的手背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身體的顫抖愈發明顯,一半是真切的眩暈和混亂,一半是極致的恐懼和偽裝。
朔彌看著她這副虛弱驚惶、急于讓他離開的模樣,沉默了片刻。暖閣內只剩下綾壓抑的、細微的喘息聲。
最終,他松開了握著她的手,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好生歇著。”他聲音低沉,聽不出太多情緒,“藥膏在妝匣第二格。若實在不適,立刻喚人。”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走向門口。在拉開門的那一刻,他腳步微頓,似乎想回頭再看一眼,但終究沒有,只是沉聲吩咐了門外侍立的侍女幾句,便徑直離開了。
門被輕輕合上。
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重新降臨。
松香依舊裊裊,燭火依舊跳躍。
綾僵硬地跪坐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
直到確認那腳步聲徹底遠去,她才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將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混合著恐懼、痛苦和滔天恨意的嗚咽堵了回去,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看著地上狼藉的茶湯和碎片,看著自己紅腫不堪、痛楚尖銳的手背,再抬頭望向佐佐木消失的那扇門,最后目光落在朔彌剛剛坐過的位置。
那層看似被納入“自己人”的虛幻暖意,連同過往數月用依賴和麻痹構筑的脆弱堡壘,在燭光照亮那道十字疤痕的瞬間,被徹底炸得粉碎。
暖閣的空氣里,只剩下冰冷的硝煙味和深入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