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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點都不想和我說發生什么事了嗎?”挨得這么近,凌彥齊的每個字,都敲在心房。
“你想知道?”司芃仍呆呆地看著他。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看他雙眼。他的眼里有涓涓細流,也有和風煦日。人的氣質真是太難說清的一件事情了。
“你說我不了解你?!?
“我跟那個蔡成虎有仇。當年我在大排檔里賣啤酒,他過來找我麻煩,我拿西瓜刀把他手給砍了,差點就斷了?!彼酒M眼睛都不眨一下,血淋淋的往事也說得冷靜平淡。
凌彥齊很不想追問,可他又必須追問:“那他隔了四五年才來找你?”
司芃睜著眼睛笑:“你真不知道?有龍哥啊,你不都去參加婚宴了?有他罩我,蔡成虎根本就不敢來找?!?
“你打算以后怎么辦?陳龍進去了?!?
“你知道大家都叫蔡成虎什么?虎哥?才不是。他叫阿貓,給個面子也就是一聲貓哥。今天他制住我,只是因為我沒有準備?!?
“再干一場?”凌彥齊說,“就算傷的是他的命,也沒龍哥保你了?!?
司芃嘆口氣,她總是很少去想以后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反正我也沒打算在咖啡店呆幾天,離開定安村就是了?!?
她推開凌彥齊,掀開簾子站在過道上。凌彥齊跟出去。
頭頂上方,數個藤編的燈罩籠著黃熾燈的光,梁上懸掛的吊蘭綠蘿青翠欲滴,墻上花籃里的雛菊美人櫻小巧鮮艷。紅格子的桌布,原木色的桌椅,深棕色的沙發。挨墻的玻璃柜里,書本錯落,瓶罐整潔??Х鹊昃褪沁@么一處老派靜謐的所在,從不走在時光的前面。
好景難留。小人難防。司芃離開這兒,也許是最簡單最可行的躲避方法。
凌彥齊離開不久,收銀臺上的座機響起,小關接起:“您好,舊時時光?!蓖nD一會,“好的,”視線轉向司芃,“芃姐,找你的,”她捂著話筒,極小聲說,“房東打來的。”
司芃過去接:“杜哥,有什么事?”
“不租了?好,我知道了。可這個月房租我們已經交了,月底再搬吧?!?
電話那頭似乎沒同意,嘰里呱啦說一大堆。司芃打斷他:“我明白,誰都不想惹麻煩,可我也不好惹。要不你把半個月房租退給我們,我這幾天就把東西都清走。”
掛斷電話,司芃抬頭一瞧,三人都站到她跟前。她也不廢話:“都聽到了,做不下去也就沒必要做了,今天先回去吧?!?
小關和盛姐脫了工作圍裙離開。司芃打量這店里的一切,突然朝蔡昆開口:“這兩天在附近看看,有沒有搞裝修開餐飲店的,看他們要不要這些。”
咖啡店這幾年不缺錢,店內的裝潢置辦等不到破了舊了,就被司芃換掉。不說有多新穎別致,實用耐看是不缺的。
蔡昆點頭:“其他東西都好賣,”他朝吧臺努嘴,店內最貴的設備都擺在那五個平米內,“這些,你打算怎么處理?”
司芃心想,沒準還是得找況哲??Х鹊暝揪褪撬_的,只不過不掙錢,轉給了陳龍。認識他時,他便是專業咖啡師,如今更是國內外各種頂級咖啡賽事的熱門爭霸選手。
他親手打造的店,設備自然是一等一。比如說,這臺半自動的諾瓦t3雙頭意式咖啡機,還是他走之前慫恿陳龍買的,意大利原裝進口,七萬多人民幣。雖已用了三年,但司芃一向愛惜,七成新還是有的。還有邁赫迪的ek43研磨機,當初也是花三萬買回來的。
更不要講那些軟水器、凈水機、制冰機、微波爐、烤箱、松餅機、牛扒扒板、電炸爐,空調、冰柜,成百上千件的吧臺廚房配套小物……。
司芃真有些后悔,沒按陳龍說的去做,過完年就把店轉出去,多少也能收個二十萬回來。如今房東只給七天期限,剎那間它們都一文不值。
還好現在的況哲在咖啡圈內小有名氣。只要他愿意幫一把,這些設備,怎樣也比賣給那些回收商強。
她說:“吧臺里的東西,盡量不要動,我來處理?!?
小關走前已把手沖壺濾杯洗凈,放在水池邊瀝水。司芃走過去,拿起它看。這是最新款的控溫手沖壺,春節后她自個掏錢買的,一點也不便宜。
舊的沒壞,非要換掉,不過是看重它的細長鵝頸壺嘴、木質手柄,珍珠白的壺身,以及600ml的小容量。小巧易操控,美觀又大方。
司芃找了個藤編筐,里面的雜物清掉,把手沖壺放進去,然后濾杯、濾紙、溫度計、分享壺,跟手沖單品有關的,全放進去。四處瞧瞧,把手動磨豆機也塞里頭,然后是墻柜里已烘焙好的咖啡豆,也掃下不少。滿滿裝了一筐。
她抱著藤編筐,讓蔡昆開門。蔡昆納悶:“你要把這些東西帶回宿舍?”
“不,帶回去干嘛,我又不喝。”司芃出了店,直接過馬路,蔡昆才回過神,她對那個人還真是念念不忘。店都開不下去了,還想著人沒有咖啡喝。
小樓外沒有門鈴,司芃又怕大聲叫喚,叫來盧奶奶,只好站鐵柵欄外等。
下午四點,景物單調,只陽光從永寧街西邊斜射過來。司芃背過身來,站不到五分鐘,背上一層涔涔的汗。還好凌彥齊從客廳出來了。她遞過手中的筐:“這個,送你了?!?
凌彥齊接過這個不沉但很大的筐,見是她常用的咖啡器具,問道:“給我?我可不會沖?!?
“先放你那兒吧。房東也打電話,咖啡店是開不下去了。這套手沖壺,本來就是我自個買的,不想當二手的賣掉?!?
“好。”
司芃轉身要走,凌彥齊叫住她:“你什么時候走?”他指的是離開這家店。
“把店里的東西都清掉,就走了?!甭飞蠜]車,司芃倒退著回去,朝他嫣然一笑。
多少讓人有點不懂,一個小時前蔡成虎還在這,兇神惡煞的樣子,任誰遇上都會心驚;耐以生存的咖啡店,再也無法維持。她好像就要掉進茫茫人海里。
凌彥齊又有不安:“需要我幫忙的,你就開口?!笨伤酒M是陳龍的女人,她已拒絕了他,“還有,找到下一個工作的地方,記得告訴我?!?
回到店內,司芃拿鑰匙,熄燈。蔡昆問:“你現在要回去嗎?”他得送她,雖然已沒人付他這個月的工錢?!耙唬愣銕滋彀??!辈坛苫⒉皇菚屏T甘休的人。
“躲什么?我把店里的事情處理完,離開這兒,不就了了?!彼虿汤?,“今天他是殺個措手不及。我又不傻,還不會防備?他就算想來找我,也得歇幾天,趁我麻痹大意再來?!?
她戴上帽子,把手機錢包揣在手上:“走吧?!?
蔡昆突然在她身后說:“司芃,那個男人,……,”司芃回頭望著,他遲疑一下,仍說出來,“住對面那個,他玩女人。”
雖說他還沒談過戀愛,但他見識過很多。
龍哥那樣的人玩女人,看上了就一擲千金,夜總會的豪華包間里,摟著人放肆的狂笑。偶爾碰上個清高的,更是往地上一沓一沓地扔錢,扔得人心驚肉跳,最后總會答應的。
玩膩了一腳踢開,人拽他一下胳膊,都要皺皺眉,好像弄臟了他衣服。
凌彥齊不,凌彥齊像個體面的紳士,彬彬有禮,和女主持人一起看書聊電影,好時如膠似漆,像一對神仙伴侶??膳鞒秩搜诿娑B眉頭都沒皺一下。